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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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沐陽沒和林知夏說話,他和秦子韜站在原地,王澤宇處理好了之後和幾個朋友過來詢問情況。他們高大的個子將湯沐陽和林知夏隔開,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林知夏在嘈雜聲中瞥見地上躺著一部手機,那個位置是方才湯沐陽和男子打架的地方。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此時卻無人註意。她挨得很近,手機上並未顯示來電人的名字,不過那一串數字卻怎麽都讓林知夏無法移開視線。

這個電話號碼,是夏天的。

她想起來很多天以前夏天曾經詢問過湯沐陽的電話。

有些事情即使還未浮出~水面,一條細線卻已經把零零散散的部件串連在一起了。林知夏不動聲色,在有人發現湯沐陽手機掉落前走到了另一側。

湯沐陽上車時眼神看了過來,很快又看向了別的地方。

林知夏回到夏天宿舍時天已經快亮了,夏天睡得很不安穩,沒多久就醒了。

“知夏姐?”

夏天睜開眼睛,素顏清純。

“你昨晚上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林知夏對夏天的問題含糊回答,忽地露出明朗的笑容說:“夏天,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夏天坐了起來,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昨晚上我和湯沐陽和好了。”林知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

夏天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和憤怒,即便稍縱即逝,仍然被留心觀察著夏天神情變化林知夏捕捉到了。她楞了幾秒,隨即笑著說:“挺好的。”

“我覺得有些累了,先睡一覺,明天再去找他。”林知夏說著便背對著夏天在床~上躺下。

大約過了兩小時,夏天喊了一聲:“知夏姐?”

林知夏沒回應,閉著眼睛睡得很沈的模樣。幾分鐘過後她聽到夏天輕聲關上宿舍門的聲音,在腳步聲逐漸遠去之後林知夏起身去窗邊看,沒多久夏天就走出了宿舍大樓。

夏天去的地方,林知夏再熟悉不過了。她遲遲沒再跟上去,忽然想起前些天湯沐陽說過的話,有些害怕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湯沐陽。”

林知夏在門後聽到夏天的聲音。

“你答應過什麽你忘了?”夏天語氣裏帶著嘲諷,她的聲音不輕不重,言辭卻分外刻薄:“這世上心甘情願讓你玩的女人多的是,你為什麽偏偏就不肯放手?你是嫌害死她一次不夠,還要來第二次嗎?”

林知夏楞住。

她對夏天說過自己是失戀去喝酒,回家的時候出了車禍。夏天問她是怎麽分手的,她避重就輕,把湯沐陽的名字也隱去了。她說是為了給喜歡的人驚喜,卻無意中聽到他朋友問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他沒回答。

他朋友說:那就是不喜歡?

他說:不喜歡又關你什麽事?

那就是喜歡咯?

不是。

那就是隨便玩玩?

恩。

這位話多的朋友就是王澤宇,林知夏當時哭著離開的時候還碰到了秦子韜。

林知夏以前和湯沐陽隔著手機屏幕的距離,認識的時間沒有現在這麽長,所以對湯沐陽缺乏一定的了解。她現在怎麽都覺得當時湯沐陽是為了讓王澤宇盡快閉嘴才那麽說的。

王澤宇啊……林知夏心裏嘆氣。她沒想到的是,夏天對她所隱瞞的統統知曉,甚至把她的死全都歸責於湯沐陽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她會消失?”夏天的聲音如同凝冰的湖面,理性的冷徹中隱隱透露出暗藏的痛恨和鄙薄,“你太自私了。”

良久的沈默後,林知夏終於聽到了湯沐陽的聲音。

“那你呢,你就不自私?”

湯沐陽淡聲的問話裏不含譏諷,僅僅只是一句不偏不倚不輕不重的反問。

“換做是你,你願意放棄現有的東西?大學、朋友、情人、網絡,這些能夠讓你在未來大有裨益的東西,你會放棄嗎?”

他並沒有咄咄逼人,反而是非常認真的詢問對方。

夏天沒說話。

“如果說我放棄現有的一切就能讓林知夏活著,”湯沐陽淡笑說:“我願意。”

夏天註視著湯沐陽,與林知夏只有一墻之隔。林知夏倚著墻,少頃淡淡一笑。

夏天回學校時沒讓的士車開到宿舍樓下,而是在校門口下了車。林知夏一直跟在她身後,她心事重重,壓根就沒發現。今天天氣很好,陽光不覆盛夏的毒辣,夏天走在林蔭道間,來往的行人很少。

林知夏叫住了她:“夏天。”

夏天的腳步並未停下。

“夏天。”

林知夏又叫了她一聲,她這才停下往後看,眼裏有些詫異。

林知夏並沒有隱瞞的打算,淡笑說:“我今天做了件壞事情,把我們家聰明的夏天都給騙過去了。”

夏天眼睛微微睜大,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是怎麽回事,“你都聽到了?”

“恩。”林知夏笑了笑,繼續說:“不過你們沒說為什麽我和湯沐陽在一起就會消失。”

此時路上的行人僅林知夏和夏天兩人,她們面對面註視著彼此,宛如一面鏡子擺在眼前。兩人現在不僅樣貌毫無二致,連長發都在同樣的位置了。

“被他喜歡也算是你的願望吧?我曾這樣問過你。”夏天說:“你說你的人生要是從頭來過,就是考上好的大學,變得優秀,賺很多錢,足夠去支付爺爺的治療費用。”

林知夏想起了這段對話。

“再貪心一點的話,我希望湯沐陽能喜歡我,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夏天的目光流露出輕微的悲戚,臉上卻牽扯出一個慘淡的笑容,“你是這麽和我說的,可是你卻不知道人死前會有執念,執念化為魂,執念消,魂散盡。你的願望就是你的執念。”

林知夏隱約覺得在哪裏聽到過這一句話。

彼時風起,林知夏聽到綠樹枝葉窸窸窣窣宛如風鈴作響的聲音。她驀然想起夏天和室友去寺廟的那天,那位師傅和夏天說過這樣的話。

林知夏笑道:“這些都是迷信。”

“你消失過。”夏天不去否定林知夏的話,淡聲說。

林知夏楞住,有些困惑。

夏天說:“你在我升學宴上消失過一次,不是在我面前不見了,而是你的身體變得透明,我忽然間碰不到你了。那次僅僅只是一瞬的事情,所以連你自己也沒發現,我也曾懷疑那是我的幻覺。可是事實證明,那並不是我的幻覺,在你第一次去醫院探望爺爺的時候,你再一次從我面前失去實體……摸不到、碰不著。”

你不會知道那一次我心裏有多慌亂,我仿佛在凝視深淵,感到的只有無力和絕望。

“我真的很害怕你會在我面前消失。”夏天說時臉上的神情和往常一樣,眼睛一眨,眼淚就往下掉。

林知夏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夏天,那時她還不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什麽都表現在臉上。一眨眼的功夫,人就長大了。夏天從13、4歲的少女蛻變成18歲的大學生,湯沐陽從17歲的少年成為23歲的青年,這麽多年過去,沒變過的只有她一個人、

如果說夏天為了她兩次短暫的消失而害怕,那麽這六年以來,湯沐陽又是怎麽想的呢?

回到宿舍,夏天在整理行李,她已經在外面找好房子了。

“夏天,我想回家一趟。”林知夏說。

夏天說:“那我們一起回去。”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林知夏笑時眉眼溫柔。

林知夏坐了幾個小時的高鐵,認真欣賞著沿途的風景。她回到家裏已是晚上八點多鐘,父母在看抗戰片,時不時討論一下劇情。林知夏就坐在邊上看著他們。一集電視劇看完之後,林知夏起身去臥室裏看弟弟。

小家夥睡得很沈,身上帶著股奶香。

“你啊,太調皮了。”林知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隨即俯身親了一口,“姐姐看不到你長大了。”

在家人都入睡後,林知夏將夏天臥室的燈打開了。她找到了筆和紙,想寫一些話,每次落筆時又將筆放下。天快亮時,林知夏將紙放在枕頭底下。她臨走前又親了親弟弟的臉頰。

回去以後林知夏沒有去見夏天和湯沐陽,她一個人在這座繁華的國際大都市漫步,觀察每一個從她身邊路過的人,或許是不同職業,或許是相同職業,所有人都為了生存而努力活著。

假設只有一天,我也想在這個世界作為一個過客而留下一點存在過的痕跡。

夜幕降臨,林知夏去了湯沐陽的新住宅。湯沐陽見到她時有過一瞬的詫異。

“湯沐陽,你看外面有只小鳥。”林知夏笑著說。

這種話無異於小時候捉弄玩伴時說的“你看,天上有飛機”。

“不過它的翅膀被人折斷了,你說它會快樂嗎”林知夏說:“小鳥生來就是要翺翔於天際,人一生下來就是要去感受這個世界,更重要的是,人生來就具有活著的權利。像我這樣的,根本就不是活著。”

湯沐陽默然看著林知夏,她的眼神裏承載著她的期望,她希望他能懂她。

“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去真實的感知這個世界,這就是我最後的心願。”林知夏平靜註視著湯沐陽,淡笑說:“我在樓下等你。”

你一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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