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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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一直告誡自己,27歲的湯沐陽不喜歡你,現在的湯沐陽更不會喜歡你。

在感情方面,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勇敢的人,迷戀宋哲的時候也是如此。“他沒有那麽喜歡你”“不要抱期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諸如此類的消息她時常用工作微信發給自己的私人微信,所以當宋哲要跟她分手,她傷心了幾天就好了。直到後來遇見湯沐陽,她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去喜歡一個人,第一次卸下心理防線。

她當時的觀念是,千金難買我樂意,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她嘗到甜頭,也嘗到了苦澀。和湯沐陽結束的那天,她還來不及在往後的日子裏自我愈合,便被迫草草結束了一生。

“因為他喜歡你啊。”夏天曾這麽說過。

他可能喜歡我,一旦這種想法冒出頭,她就用慣用的手段按下去,就像正義戰勝邪惡一樣。跌過一次,就不敢再跨過雷池半步。說到底,自己不過是一個膽小懦弱的人,沒有不懼失去的勇氣。

“27歲的林揚不喜歡你,不代表17歲的林揚不喜歡你,更不意味著21歲的林揚不會喜歡你。每個時間段和年齡段喜歡的事物是不一樣的,在這裏,27歲之前的林揚都喜歡你,27歲之後的林揚也只喜歡你。”

湯沐陽的話又讓林知夏重拾當初執迷不悔的無畏。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臥室內沈寂片刻,林知夏笑著喊了他的名字。

“湯沐陽。”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看了過來,眼神沈靜如水,睫毛落下溫柔的陰影。

林知夏笑的更開心了,“沒什麽,我就是想叫一下你。”她假裝想起什麽,笑道:“對了,你剛才是在跟我表白嗎?那你要說話算數,不許言而無信。”

“你不是說這是你朋友夏天的故事嗎?我只是陳述一下林揚的想法。”湯沐陽一臉平靜。

林知夏意識到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她湊近了點,笑著威脅說:“我不管,你所說的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法庭上不準翻供。”

湯沐陽的眼中浮現笑意,“哪裏來的法庭?”

“私人法庭。”

“那不能作數,法律上不承認。”

光是他的聲音,就讓人悸動不已。

林知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我就是王法,你得聽我的。你忘了我是陰間的公務員嗎?掌管生死簿……”

他們不約而同想起幾年前初次見面的場景,那時眼前人還只是一個少年。當時笑料百出,林知夏不禁笑了起來,湯沐陽臉上也帶著笑,仿佛冰雪初霽,冬日的清晨露出熹微的光。

他露出淺淡的笑容,“好,你就是王法。”

湯沐陽現下還比林知夏小幾歲,模樣一如之前一般冷淡,隨著年齡的增長愈加冷靜自持。不過林知夏知道,他是一個溫柔的人,他淺淺淡淡的笑容很溫暖,眼裏時常流露出來的笑意仿若黯淡的星光,不明亮是因為將灼熱的光芒隱藏了起來。林知夏明明年長幾歲,卻覺得自己內心還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越長大越覺得生活不易,所以更加喜歡溫柔的人。

林知夏的聲音不自覺的柔軟起來,“湯沐陽,我喜歡你。”

湯沐陽一楞,旋即低聲說:“我也是。”

林知夏只覺得長久以來,心底那座雪山正在消融。終年不化的雪,是自己個自己套上的枷鎖。曾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問過去,不提未來,只顧當下。現在和他擁有過去,擁有現在,更想和他擁有未來

“我碰不到你。”林知夏淡笑著掩飾眼底的無可奈何。

湯沐陽平靜說:“我會老去,你不會。你永遠都是最初的樣子。”

林知夏默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湧上心頭,說出來的只有一句“湯沐陽,我想陪你走完這一生。”

2011年7月底,和湯沐陽袒露心扉已將近一年的時光。這一年間,他趁著假期回國,兩人見面就和普通情侶一樣,他去電影院會買兩張票,會買兩杯林知夏喜歡的抹茶星冰樂,一大桶爆米花。身旁的林知夏放肆地和他討論劇情也無人知曉,無人責怪。電影結束後爆米花會剩下一大半,一杯抹茶星冰樂也只是淺嘗,還有一杯插入了吸管,卻沒有食用的痕跡。

他們還去了很多國家,看了無數風景。

7月31日這天林知夏回到夏天身邊,一個月之後她就高三了,今天是她離開S城去往省會城市C市的日子。夏天比那時的林知夏淡定許多,她早已去過很多地方,不像那年的林知夏,從未去到S城以外的城市,故而心中懷揣著憧憬和向往,激動不已。

時光匆匆,林知夏依稀記得那是輛有綠皮椅的舊火車,覆古的車廂裏寥寥數人,光影交錯間讓人有種置身於年代戲的感覺。在還沒通高鐵,抵達C市需要的八個小時中,她把車窗打開,晚風呼啦啦地吹,涼快極了。她們這群年輕不懂事的學生,借著風聲笑罵著對面的朋友,對方也予以回擊。她們大聲喊著,卻只能聽見對方細細的聲音。風聲已經占據了聽覺,直到夜的來臨。

林知夏對於這趟遠行,印象最深刻的是當年帶隊老師要她們這些學生跟父母要兩萬的學費,父母給卡時曾有疑慮,那時每個人都跟父母據理力爭,林知夏也不例外。

老師怎麽會騙人呢?老師當然會騙人啊。某年春節期間去看一位老師,他感嘆現在的藝考培訓水太深,某些音樂老師太黑,一個學生就要拿六七千的回扣。他有個家境較為困難的學生因為高昂的學費放棄了繼續學專業。

“現在不僅連你們音樂老師黑,美術那些拿的回扣也多,連校領導也涉及在裏面。其實拿點回扣可以理解,但是這一層一層的回扣,一個一個六七千是出在誰身上?還不是學生身上。”他說時眼神頗為無可奈何,“不過你們學生也沒得辦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能交錢去外面培訓。”

漫長的八個小時後,C市到了,之後便是封閉式的藝考培訓。林知夏不出意外地遇到了欺負過她的女生,淩菲兒。淩菲兒齊劉海,披肩直發,臉上帶著些雀斑,平時說話嗓子粗粗的像大老爺們似的,一唱起歌來卻又婉轉動聽,一曲《春天的芭蕾》成了她的代表曲目。有的人恃靚行兇,淩菲兒恃才傲慢。

“你為什麽老看淩菲兒呢?”夏天有些困惑。

林知夏笑道:“她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欺負過我的人。我以前比較怕事,上藝考學校的時候,也有像林菲兒這麽強勢霸道的人,逢人就說我們的壞話,經常給我難堪。我在C市人生地不熟,她經常嚷嚷著喊人打我,所以有點怕她。我記得那段時間寫的日記,末尾都會加上一句‘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後來那本日記也不知所蹤,我也不像那時積極樂觀了。”

夏天立於鏡前,聽完之後出神地註視著鏡中的林知夏。

“知夏姐。”

“怎麽了?”

“你有沒有發覺……我們越來越像了?”

林知夏心裏一驚,笑道:“你沒聽說過兩個人相處久了連長相都會越來越像嗎?”

夏天緘默幾秒,低聲說:“也是。”說完便露出微笑。

“你在自言自語嗎?”剛從樓下洗衣房提桶上來的室友問。

夏天笑容柔和:“對呀,我在和自己說話。”

室友笑了笑拿衣架晾衣服去了。

夏天在藝校的成績還不錯,比起當年的林知夏好多了。林知夏高一才學習音樂,聽老師講解理論知識總是雲裏霧裏,到了C市才算是系統正規的學習音樂。夏天初二學琴,算是較晚了的。好在林知夏理論還不錯,幾年間樂理、視唱練耳、和聲、曲式等專業性的學科知識都有給她講解。

以前林知夏是藝校1班的班花,現在的夏天不僅是藝校的校花,還是學校裏的優等生,並且已經完全融入到學校裏比較厲害的人的圈子裏了。那些人裏有實力不凡的、有錢漂亮的,不過都不是林知夏交往過的朋友,其中還有淩菲兒。

幾天後林知夏聽到琴房裏有人在彈李斯特的《鐘》,她下樓待在人家的琴房裏,直到一陣喧嘩將琴房裏一個兩個練琴的學生引出去,林知夏也跟著彈《鐘》的人走出去看個究竟。

夏天被人扶著,像是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可是眾人的視線卻不在她身上,林知夏往上一看,淩菲兒站在臺階上,怔怔地看著底下圍觀的人。夏天的膝蓋上磕破了一塊,傷口還流著血。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眼泛淚光。林知夏在人群之中,夏天還沒註意到她。

“淩菲兒,給知夏道歉。”

“是她自己摔下去的,關我什麽事?”

“我親眼看見你把知夏推下來的!”

“反正不是我!”淩菲兒氣沖沖走下來,“林知夏你快說啊,你自己找我聊天,莫名其妙抓著我的手摔下去,和我沒關系啊!”

夏天哽咽說:“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都說了我有男朋友了,不會和你爭的,你還這麽對我……”

話一出來,大家便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了。淩菲兒素來傲慢,早有人看不慣了,一個同是1班的女生嘲諷道:“淩菲兒你平時不裝A不裝C只裝B的人,道個歉都不敢啊?有臉做出這麽惡毒的事,還不敢承認了啊?學校裏有男生看得上你?還不是你自己倒貼上去的。”

淩菲兒上前想甩那女孩耳光,沒想到被人截住,自己還挨了一耳光。她的名聲在學校裏算是臭了,被人孤立在所難免。

等晚上室友們去教室裏做樂理題時,夏天的身邊總算是沒人了。林知夏總覺得心裏有種怪異的感覺,她不禁問:“淩菲兒真的是故意把你推下去的嗎?”

夏天微怔,片刻後笑道:“當然是啊,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都是她推的。”末了又繼續說了一句,“當她傷害別人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也有這麽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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