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

“媽…”溫汐澈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母親的樣子，淚水也湧了出來，聲音細若游絲

“肚子…好疼…”

“醫生！醫生！救救我女兒！快啊！”林靜猛地轉向校醫，聲音嘶啞地咆哮著，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哀求，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優雅與威嚴。

她像個最普通、最無助的母親，緊緊抓住校醫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雨幕。醫護人員迅速擡著擔架進來。林靜寸步不離地跟著，慌亂地用手護著女兒的頭，嘴裏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小心…小心點…汐澈別怕…媽媽在…媽媽在…”

擔架被迅速擡出醫務室，推向停在雨中的救護車。林靜緊緊跟在旁邊，半邊身子淋在暴雨裏也渾然不覺。

就在她即將踏上救護車踏板的那一刻，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停住腳步，在瓢潑大雨中霍然轉身！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澆透，頭發狼狽地貼在臉上，昂貴的套裝徹底濕透，顯得她身形單薄而脆弱。她的目光穿過密集的雨簾，精準地釘在一直沈默地跟在後面、同樣渾身濕透的沈則川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審視，不再是居高臨下的警告。那裏面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東西——有尚未褪去的巨大恐懼，有深刻的擔憂，有被雨水沖刷掉的堅硬外殼下露出的疲憊。

或許還有一種…掙紮的、混亂的、甚至是茫然的東西。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嚴厲的斥責？冰冷的驅逐？或者……？

最終，在救護車刺耳的鳴笛催促下，在女兒痛苦的呻吟聲中，她什麽也沒說出口。只是深深地、極其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包含了千言萬語，又像一片被狂風暴雨徹底攪亂的泥潭。

然後，她猛地轉身，鉆進了救護車。車門“哐當”一聲關上，紅藍閃爍的燈光撕裂雨幕，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沈則川獨自一人站在考點門口無遮無擋的滂沱大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全身，順著發梢、臉頰、衣領肆意流淌。

周遭是考試結束後洶湧而出的人潮，喧嘩聲、雨聲、汽車喇叭聲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釘在原地，望著救護車消失的方向，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被雨水浸透、冰冷刺骨的胸膛。

剛才林靜最後那一眼，如同烙印般刻在沈則川的視網膜上。那不是勝利的宣告，更像是一種壁壘在巨大沖擊下轟然崩塌後的廢墟，和廢墟之上茫然四顧的塵埃。雨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帶來一陣酸澀的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隔著濕透的布料，微弱的嗡鳴帶著一種執著的提醒。他僵硬地掏出來，屏幕被雨水打濕，模糊一片，但來電顯示的名字卻異常清晰——“爸”。

沈則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按下了接聽鍵。父親焦急的聲音立刻穿透雨聲傳來：“則川？考完了嗎？你在哪兒？雨太大了！你溫叔叔剛打電話來，說歆純被救護車拉走了？怎麽回事？你沒事吧？”

“爸，”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沒事。汐澈…她考英語時突然肚子疼得厲害…急性腸胃炎…送去醫院了。” 冰冷的雨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手機屏幕上，碎裂開來。

“你在哪兒？我去接你！”父親的聲音充滿了擔憂。

“我…”沈則川看著眼前依舊喧囂混亂的考點大門，救護車刺耳的餘音似乎還在耳邊縈繞，林靜最後那個覆雜的眼神再次浮現。一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和堅定地冒了出來。“爸，你先回家。我…我得去醫院。”

“醫院？你現在渾身濕透去什麽醫院？別添亂了！先回家換衣服！”父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

“不，爸。”沈則川打斷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決，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強硬，“我必須去。現在就去。” 說完，不等父親再說什麽，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抹掉屏幕上的雨水，他點開打車軟件，手指因為寒冷而有些僵硬，但操作卻異常迅速。定位，輸入人民醫院的地址，點擊呼叫。

做完這一切，他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泥土腥味和雨水泥點氣息的冰冷空氣。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反而讓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沈則川轉身，不再猶豫，大步沖進愈發狂暴的雨幕之中，向著那個此刻唯一重要的方向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