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破天荒

市人民醫院急診大廳的燈光慘白而明亮，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汗水和焦慮混合的覆雜氣味。

沈則川渾身濕透地沖進來，頭發還在往下滴水，衣服緊貼在身上，每一步都在光潔的地磚上留下一個明顯的水印，引來周圍人異樣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急切地在擁擠嘈雜的大廳裏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很快，在急診觀察區的一排藍色塑料椅旁，他看到了林靜。

她背對著沈則川，面朝著一扇緊閉的診室門，一動不動地站著。

身上那件濕透的昂貴套裝外套被脫下來，隨意地搭在旁邊的椅背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絲質襯衫，勾勒出她微微佝僂的、顯得異常單薄的背影。

濕漉漉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頸後，完全失去了平日的精致。她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沈則川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清晰地聽到她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那聲音很輕，卻充滿了無助和巨大的恐懼，像一個迷路的孩子。這個背影，褪去了所有堅硬的外殼，只剩下一個被突如其來的災難擊垮的、脆弱的母親。

他的喉嚨有些發緊。就在這時，診室的門開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王佳老師像被驚醒的兔子，猛地轉過身，臉上淚痕未幹，寫滿了急切的詢問和恐懼

“醫生！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溫汐澈家屬是吧？”醫生摘下口罩，語氣平和，“初步診斷是急性胃腸炎合並應激性低血糖。考試壓力太大，加上飲食可能不太規律，誘發的。已經給她用了止痛和補液的藥，現在情況穩定下來了，腹痛緩解了很多，睡著了。觀察幾小時，等液體輸完，沒什麽大問題就可以回去了，這幾天註意清淡飲食，好好休息。”

林靜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晃了一下，連忙扶住旁邊的墻壁才站穩。

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這次是後怕和如釋重負的眼淚。

“謝謝…謝謝醫生…”她哽咽著，聲音顫抖。

醫生點點頭離開了。林靜擡手抹去臉上的淚水，努力平覆著呼吸。當她放下手，目光終於落到了站在幾步之外、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他身上。

她的眼神覆雜極了，有尚未褪盡的擔憂，有深深的疲憊，有被看到脆弱一面的狼狽，還有一種極其陌生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茫然的東西。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露出冰冷或厭惡的表情，只是那樣看著沈則川，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什麽也沒說出來。空氣有些凝滯。

“阿姨，”他主動開口，聲音依舊沙啞，“歆純…沒事了吧？”

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關切，不帶任何之前的情緒。

林靜像是被沈則川的聲音拉回了現實。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背脊，似乎想重新找回一些掌控感，但那份強裝的鎮定在泛紅的眼眶和疲憊的神情下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她沈默了幾秒，目光在他濕透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才低低地開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幹澀：“…嗯，暫時穩定了。醫生說是…壓力太大。”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有些躲閃地移開，最終落在地面那灘他身上滴落的水漬上，聲音更低了些，“你…你也去處理一下吧，別…感冒了。”

沒有質問，沒有斥責，甚至沒有提沈則川違反考場紀律的事。只有一句幹巴巴的、帶著一絲極其不自然的、近乎別扭的關心

這幾乎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他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好，謝謝阿姨。” 他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向前走近了一步，看著那扇緊閉的診室門，“我…能進去看看她嗎？就一眼，確認她沒事我就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