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模考

深秋的附中校園，楓葉燃燒到了最熾烈的時刻，像潑灑開的油彩，映襯著高三教學樓裏一種無聲的、緊繃的硝煙味。

自從雨天在校門口的短暫交心後，林靜那道無形的墻並未消失，卻似乎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她不再像幽靈般時刻出現在溫汐澈可能出現的地方進行“偶遇式”監控，但那雙眼睛的審視，如同無處不在的探照燈，通過每一次家長會與班主任的“深度交流”，通過溫汐澈手機裏必須保持透明的通訊記錄，沈沈地壓在兩人頭頂。

他們像兩只在高壓線邊緣謹慎試探的鳥，在名為“高三”的雷區裏，尋找著極其有限的、安全的接觸點。圖書館最角落靠窗、被巨大書架遮擋的座位，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據點。更多的時候，交流無聲。

一張寫滿覆雜化學方程式推演過程的草稿紙，會悄然滑到她的習題冊下，關鍵步驟旁畫著一顆小小的、拙劣的蘋果。

一本翻到某頁的英語詞匯手冊，會出現在沈則川桌肚裏，她娟秀的字跡在幾個易混淆詞條旁做了極清晰的辨析註解。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是沖鋒號，人流湧向校門。

在周末補習班下課，擁擠的人潮中，在某個監控死角或樓梯拐角的陰影裏，一個還帶著她體溫的暖寶寶會被飛快地塞進我冰涼的手心。

亦或者，一盒插著吸管、專門叮囑老板不要放珍珠的溫熱奶茶（她知道則川不喜歡咀嚼感），會短暫地停留在他的書包側袋裏，旋即她的身影便匯入人流消失不見。

每一次短暫的交匯都短暫得像幻覺，掌心殘留的溫度和口袋裏物品的微小重量，是兩人在高壓下僅能傳遞的、沈默的慰藉與確認。

他們都在沈默地積蓄力量，為了同一個目標——掙脫那最後的枷鎖，抵達那個曾經遙不可及、如今卻因彼此的堅守而日益清晰的未來。

時間在成堆的試卷和不斷縮短的倒計時中，被拉扯得飛快又緩慢。深秋的楓紅褪盡，冬雪覆蓋了附中的操場，又悄然融化，

倒計時牌上的數字，終於變成了刺眼的個位數。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高考前兩天，最後一次全真模擬的成績出來了。沈則川的名字穩穩掛在大市前二十的榜單上。

課間，他穿過附中喧鬧的走廊去辦公室溜達，在樓梯拐角，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的溫汐澈。

她懷裏抱著厚厚一摞剛印好的覆習資料，臉色有些蒼白。

“汐澈？”沈則川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她擡頭看到是他，腳步也頓住了，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眉宇間有掩不住的疲憊。

“嗯，去發材料。”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壓低聲音，“你…模擬考很棒。” 聲音裏帶著由衷的欣喜。

“你也是，” 沈則川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影，“臉色不太好，註意休息。”

她剛想說什麽，目光越過沈則川的肩膀，臉色驟然一變，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抱著資料的手臂猛地收緊。

沈則川順著她的視線回頭——走廊盡頭，林靜的身影正從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轉出來，目光如同精準的雷達，瞬間鎖定了我們。

空氣瞬間凝固。溫汐澈像被施了定身咒，臉色褪得慘白，抱著資料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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