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狹路相逢

深秋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方才還是晴空萬裏，轉眼間，厚重的鉛灰色雲層便吞噬了最後一絲陽光。

冷風卷著潮濕的土腥氣，預示著一場急雨的到來。

沈則川剛從書店出來，手裏提著新買的《時間簡史》和一本數學競賽真題集，還沒來得及感慨知識的重量，豆大的雨點就劈裏啪啦地砸了下來，瞬間在地面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他暗叫一聲不好，慌忙退回到書店窄小的屋檐下。雨幕迅速變得密集，眼前的世界很快模糊成灰蒙蒙的一片，街道上行人狼狽奔逃，車輛駛過濺起高高的水花。

他嘆了口氣，看來得等雨小些再走了。正當他百無聊賴地看著雨簾發呆時，附中放學的人流湧了出來，瞬間在各處屋檐下綻開一朵朵傘花，也有沒帶傘的學生發出懊惱的驚呼，或等待，或冒雨沖刺。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那個身影。

溫汐澈和幾個女生一起擠在校門口旁的便利店屋檐下，顯然也被這場不期而至的大雨困住了。

同學們陸續被開車來接的家長接走，或者被有傘的同伴捎上一程，也有性格潑辣的女生幹脆把書包頂在頭上，笑著沖進了雨幕。

人漸漸少了，最後，只剩下溫汐澈一個人還站在那裏，微微蹙著眉，望著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大雨，臉上帶著些許焦急和無措。

她今天穿得有些單薄，抱著手臂，在冷風中顯得格外纖細。

沈則川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幾乎沒有猶豫，他深吸一口氣，將新書塞進背包護好，然後推開書店的門，頂著越來越大的雨，幾步就跑到了便利店隔壁的屋檐下——恰好就在溫汐澈旁邊。

“沒帶傘？”他站定，拂了拂頭發上的水珠，聲音帶著一絲跑動後的微喘，盡量讓自己的出現顯得自然。

溫汐澈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當看清是沈則川時，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像是無法理解他為何會如同天降般出現在這裏。“沈則川？你……你怎麽……”

“我剛在隔壁書店買書，”他指了指身後的方向，解釋道，目光落在她微濕的發梢和略顯蒼白的臉上，“出來就發現下這麽大了。你呢？沒人來接？”

“我媽媽今天單位有事，說晚半小時來……我沒帶手機，聯系不上她。”溫汐澈的聲音有些沮喪，抱著手臂的手指微微蜷縮，似乎有點冷。

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冷風卷著雨絲斜掃過來，逼得他們又往屋檐裏縮了縮，彼此的距離在不經意間拉近了許多。

沈則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單薄的衣服，果斷地說：“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容易感冒。我送你到前面公交站吧？或者你媽媽通常在哪接你，我送你過去。”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剛買了一把傘。”他從背包側袋裏抽出一把黑色的、看起來嶄新又結實的折疊傘。

溫汐澈看著他手裏的傘，又看了看他帶著真誠關切的眼睛，猶豫了一下。

但越來越冷的天氣和不知何時才來的媽媽讓她點了點頭，小聲說：“謝謝…… usually她在前面那個路口拐角的地方等我。”

“好，那就送到路口。”沈則川“啪”地一聲撐開傘，黑色的傘面像一朵突然綻放的墨菊，隔絕了冰冷的雨幕。

他率先走入雨中，然後側身，將傘大部分撐在她的上方，“來吧，小心地滑。”

溫汐澈深吸一口氣，小跑兩步，鉆入了傘下。

瞬間，世界仿佛被隔絕在外。喧鬧的雨聲、呼嘯的風聲、街道的嘈雜，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傘下形成了一個無比狹小、安靜而私密的天地。空氣裏彌漫著雨水的清新、新傘布的淡淡氣味，以及……彼此身上極細微的、幹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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