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無聲的交談

然而，沈則川的感官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能聽到她打開筆袋的細微聲響，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棉花混合著極淡青蘋果香波的幹凈氣味，甚至能感覺到她翻動書頁時帶起的微小氣流。他的全部註意力，像被無形的磁鐵吸引，完全無法集中在自己的競賽題上。

他假裝沈思，用眼角餘光觀察她。她很快沈浸到了學習裏，先是拿出一本英語語法書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換成了物理練習冊。

她學習的樣子很認真，背脊挺得筆直，睫毛低垂，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但很快，沈則川註意到她遇到了麻煩。她對著物理練習冊的某一頁，手中的筆久久沒有移動。

起初是專註地思考，然後開始無意識地用筆尾輕輕敲著額頭，接著，眉頭越蹙越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

她開始在旁邊的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寫幾筆，又煩躁地劃掉，再嘗試另一種方法，再劃掉……如此反覆。

那片草稿紙很快變得一片狼藉。她的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焦躁氣息，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裏的蝴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幾乎在那道題上耗了將近二十分鐘，進展為零。

她甚至有些洩氣地趴在了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裏幾秒鐘，然後又強迫自己擡起頭，繼續跟那道題死磕。

沈則川的心跟著她的情緒起伏。他知道，時機到了。再等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崩潰或者放棄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筆記本上撕下一小條便箋紙。他的字跡一向潦草飛揚，但此刻，他努力寫得工整清晰：

「需要幫忙嗎？看你卡在這題很久了。：) — 沈」

寫完後，他捏著紙條的邊緣，心跳如雷鼓。他等待著她又一次因為挫敗而短暫擡頭的間隙，用手指將紙條輕輕推到了兩人桌子中間的那片空白區域。

溫汐澈的餘光瞥到了這突然出現的白色小紙條。她有些疑惑地側過頭，看到上面的字跡和落款，臉頰“唰”地一下泛起一層明顯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和不好意思。她飛快地瞟了沈則川一眼，看到他眼神裏的善意和詢問，而不是嘲笑，這才稍稍安定。

她拿起筆，在紙條下面空白處回覆，字跡小巧而端正：

「T_T 是這道力學綜合題，受力分析總是漏掉力，或者方向判斷錯。謝謝你了…」後面還跟了一個表示哭泣的小小表情符號。

寫完，她把紙條推回來，同時將她的物理練習冊也小心翼翼地朝他的方向挪動了一點，纖細的手指指向那道讓她備受折磨的題目。

沈則川接過紙條，看到那個哭泣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向上彎了一下。

他立刻低下頭，投入到題目的分析中。這道題對於他來說並不難，但他看得格外認真，因為他需要的不只是解出答案，而是如何清晰地把思路傳達給她，讓她真正理解。

他重新抽過一張更大的草稿紙，開始他的“無聲授課”。

首先，他畫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物體受力示意圖，用不同的箭頭和字母標註出所有可能存在的力，每一個都清清楚楚。

然後，他在圖下面寫：「第一步，先把所有力找全，不要漏。關鍵是分析接觸面和運動趨勢。」

接著，他在旁邊建立直角坐標系，寫出正交分解的公式。

「第二步，分解。把不沿坐標軸的力分解掉。」

他開始一步步代入公式計算，每一步都寫得簡明扼要，關鍵之處用括號稍作提示。

「第三步，聯立方程，求解。這裏註意，這個力其實是由這個條件隱含決定的…」

他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思考一下如何表述得更易懂。整個過程，他們沒有任何語言交流，只有紙條和草稿紙在兩人之間無聲地傳遞。

溫汐澈看得極其專註，身體不自覺地向他這邊傾斜，眼睛緊緊跟著他的筆尖移動。

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她會在那個步驟旁邊輕輕地畫一個小小的問號，沈則川就會在旁邊再添加一兩句解釋性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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