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圖書館的邀約

周六午後的陽光，透過市圖書館巨大的落地窗，被切割成一塊塊明亮溫暖的光斑，慵懶地鋪灑在深色的木質長桌上。

空氣裏彌漫著舊書頁特有的幹燥香氣，以及一種被無數求知者共同守護的寧靜。

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摩擦聲，以及偶爾響起的、極力壓低的咳嗽聲，構成這裏永恒的背景音。

沈則川坐在三樓自然科學區一個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攤開的是一本《全國高中數學聯賽歷屆真題詳解》，但他心神不寧。

書頁停留在他一個多小時前翻開的那一頁，一道覆雜的組合數學題下的空白處，只潦草地劃了幾筆，再無進展。

他的目光，像是不受控制的探照燈，每隔十幾秒就要掃向通往這一區的樓梯口和電梯方向。

心臟在胸腔裏敲著不成節奏的鼓點。他從李薇那裏“套”來這個情報時，覺得自己像個即將執行秘密任務的特工，緊張又興奮。

但現在，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她真的會來嗎？萬一她這周改變計劃了呢？萬一她去了別的樓層？萬一……她只是隨口一說，自己卻當了真？

各種假設在他腦子裏打架，讓他幾乎想合上書逃離這種不確定的折磨。

就在他準備第三次起身去倒水，以緩解焦躁時，電梯門“叮”的一聲輕響開了。

他的心跳驟停了一拍。

那個身影出現了。

溫汐澈，她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和藍色牛仔褲，外面套著附中的校服外套，背著那個他見過的、有些舊的藍色雙肩包，懷裏抱著幾本厚厚的書，看起來有點吃力。

她的目光在略顯擁擠的閱覽區逡巡，尋找著空位。周末的圖書館總是如此，一座難求。

沈則川幾乎是屏住了呼吸。他看到她的目光掠過一排排書架，掠過埋頭苦讀的人們，正朝著他所在的這個方向掃來。

機會稍縱即逝！

他猛地低下頭，假裝專註地看著那道他根本無心解答的數學題，直到感覺她的目光快要到達他這片區域時，他才像是剛剛完成一道難題後偶然擡頭活動頸椎一般。

沈則川自然而然地擡起視線，然後——恰到好處地，與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臉上瞬間浮現出“真實”的驚訝，混合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困惑，仿佛在問：“咦？你怎麽也在這裏？”

溫汐澈顯然也楞住了。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清澈的眼睛裏清晰地閃過“好巧”、“意外”、“難以置信”幾種情緒。

她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有些無措。

沈則川的心臟此刻才重新開始瘋狂跳動，血液轟地一下湧向臉頰。

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擡起手，幅度很小地、幾乎是拘謹地朝她揮了揮，嘴角牽起一個友善又帶著詢問意味的微笑。

溫汐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唯一的空位——那正是他提前半個多小時“霸占”下來，並用書包和幾本書精心制造出“此地有人”假象，此刻卻悄悄騰出來的寶座。

她猶豫了大概兩三秒，眼神裏有一絲掙紮（或許是想到母親的叮囑？），但最終，尋找座位的迫切和對“偶遇”同學的自然反應占了上風。

她擡起手指了指他旁邊的空位，用口型無聲地問：“這裏……有人嗎？”

沈則川立刻搖頭，動作幅度不大但異常堅決，同時飛快地將自己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書包拎起來放到自己腳邊，用手勢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臉上保持著“你來得正好，這位置剛空出來”的坦然表情。

溫汐澈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感謝，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地放下書包和懷裏那摞書。

她在椅子上坐下，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很累的事。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左右的距離。誰都沒有再說話，默契地迅速融入到圖書館寧靜的學習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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