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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哎呀沒有主角光環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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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哎呀沒有主角光環頂不住……

“如今水勢忽然湍急, 壓得堤腳不穩,都督帶著人已經趕過去了。”銀霜補充道。

姜辭神色一緊,手中的書啪地一聲扣在桌上, 神情肅了下來。

那圖紙她也參與過,設計嚴密、層層加固,不該輕易出問題,除非,有人動了手腳。

她沈聲道:“我也去看看。”

屋外雨勢如註, 簾帳被風卷得獵獵作響,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開。

銀霜望著姜辭系鬥篷的動作, 急得直跺腳:“小姐!這雨這麽大,您一出去就是一身濕, 要是淋壞了發熱了怎麽辦?”

姜辭擡頭看了她一眼, 語氣雖溫,卻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我放心不下。”

她頓了頓, 披好外袍,低聲道:“更何況, 堤壩若真出了問題,我若在場, 或許能幫得上一點忙。”

“可您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銀霜急得快哭了, “那些活兒就該那些當兵的去做, 您去了也不頂什麽用!”

姜辭沒有回頭,只站在廊下, 望著黑壓壓的雨幕, 靜靜地說:“如果堤壩真的出了事,哪怕只是塌了一寸,也會被水勢瞬間撕開。”

“到時候, 洪水湧進來,疫區的人、城中的人,都保不住。”

銀霜被她說得一噎,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中緊緊絞著。

她知姜辭性子溫和,卻也最難拗。心一橫,便轉身取來了蓑衣與鬥笠,一邊拭淚一邊嘴裏碎念:“真是拿你沒辦法……”

二人穿戴妥當,剛跨出門檻,姜辭忽而停下,像是想到什麽,轉身望向銀霜。

“等等。”她輕聲道,“修壩完那日,都督便遣散了協助的百姓。現在若真出事,只靠東陽軍,不夠的。”

她看著那一片漆黑雨夜,目光卻極亮:“這種時候,人多就是力量。”

她轉頭望向銀霜,眼神格外堅定:“走,我們先去找百姓。”

雨水沿著屋檐傾瀉而下,打濕了長街石板,姜辭提著裙角,帶著銀霜一家一家地敲門。

她先去了那幾個當日出過力的工頭家——

第一家,門扉緊閉,屋裏燈火尚在。

“是我,姜辭。”她站在門下,聲音被風雨打碎,卻一遍又一遍喚著,“堤壩那邊可能出問題了,都督帶人去了。但這雨若不停,怕人手不夠,我想請你幫幫忙。”

裏頭先是一陣沈默,片刻後,有人應道:“這天雨夜黑的,誰還敢往堤上走?都修好了,怎麽可能突然出事?”

姜辭沒有爭辯,只說:“若只是虛驚一場,那是最好。但萬一真出事了呢?”

“堤壩若塌,不是某一處田某一座屋,而是整個寧陵城都要遭災。到時候,誰也逃不了。”

那人仍在猶豫,屋裏還有婦人低聲勸:“你這幾日才退燒,不能再出去了。”

姜辭聽見了,卻只靜靜站在雨中,未動分毫。

許久,門終於打開了,一名披衣未整的中年男子走出來,正是當初帶頭修壩的老工頭。

他將蓑衣搭在肩頭,看了姜辭一眼,聲音嘶啞道:“姑娘說得對,咱幹了半個月,不該讓它白廢。”

“我跟你去。”

他回頭沖屋裏喊了一聲:“我出去看看,沒事最好,有事……也得救。”

姜辭朝他點了點頭,眼底浮出一絲壓下的情緒:“多謝你。”

銀霜悄悄吸了下鼻子,扶住姜辭的手。

隨後,他們挨家挨戶,雨中一盞燈、一扇門地敲過去。

有人在屋裏罵:“這時候來喊人,瘋了吧!”

有人只探頭看了一眼便退回去,搖頭不語。

可更多人,在聽到“堤壩出事”“全城恐將被淹”這幾個字後,眉頭緊鎖,站在原地不動了很久——不是不願幫,而是怕,怕這是真的。

直到那位工頭又出聲:

“咱們這半個月不是白做的,也不能最後都毀在一場水裏。”

“現在去,不是替誰,是替自己。咱們的田地、家屋、孩兒媳婦兒,全在寧陵。”

“走一趟,沒事回來睡覺。有事……還有一線機會補救。”

有人終於沈沈點頭,提起雨帽跟上。

又一人,咬咬牙,也套上了蓑衣。

再有人,推開門,握緊了手裏的木鋤。

姜辭站在雨中,看著那一道道人影從巷口、墻後、屋檐下走出來,披著蓑衣,踏著泥水,一步步聚到她身邊。

她看著他們,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

“謝謝你們。”

雨更大了,天邊有雷聲滾過,像是一聲長長的預警。

姜辭回頭看了一眼暗色的天幕,擡腳向前。

身後一群百姓,亦緊隨其後,往堤壩的方向走去。

堤壩前線,風雨交加。

夜色深沈,風裹著雨點砸在臉上如刀割般生疼。河畔幾盞油燈被風吹得明滅不定,照不出多遠,只能隱約看見堤岸上的蘆葦隨風擺動,一隊黑衣身影在雨幕中緩步向前。

姬陽披著墨色鬥篷,腳下踏入積水的泥地,每一步都深陷入地。靴底發出唧哧唧哧的響聲,沈悶、厚重。

“就在前面。”杜孟秋撐著燈籠,走在他前側,聲音壓在風裏,“剛才幾個弟兄探到那段壩底有泥漿上湧,疑似空蝕。”

姬陽未答,只是目光沈沈掃過遠處水面。

洛渠與寧榆河在此交匯,本就水勢覆雜,雨季來時漲得快,此刻上游連夜降雨,水位竟已淹沒了河中界碑,水面寬出一倍不止。

腳下堤壩微微震動,像是遠處水脈的沖力正一寸寸推來。

杜孟秋率先俯身探查那一段壩腳,只見堤石縫隙處已有泥漿緩緩滲出,雨水與之交織,顏色已不再清澈,而是一種深褐色的渾濁。

“你看。”他沈聲開口,“這不是地表水,是下層泥湧,下面已經松了。”

姬陽半蹲下來,撥開幾塊碎石,手掌貼上堤壁,冰冷濕滑,卻能明顯感覺到微微發顫的土層。

那不是風震,是水壓。

“壩心虛了。”他說。

雨聲更急,風越刮越狠,仿佛整條河都在暗夜中鼓漲,喘著粗氣。

“上游來水太快。”姬陽站起身,望向更遠的河道,“寧榆河那邊連著幾條小渠,照這勢頭,若一個時辰內水位再漲半尺,就算這裏不塌,水也會漫過壩頂。”

杜孟秋臉色微變:“要不要調人封沙袋?我們自己幾個人怕是——”

姬陽點頭:“你先去。”

他低聲道:“有備無患。”

他站在風雨中,望著水線一點點上漲,鬥篷已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入骨。

但他沒動,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像一柄插在泥土裏的樁子。

身後軍士在壓低嗓音議論:“都督親自來了……”

“這雨下得這麽急,水位若再高半尺——”

話音未落,遠處河面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麽沈重的東西塌落入水。

所有人都頓住,姬陽猛地回頭:“火打高。”

杜孟秋高舉燈光,順著那一聲響望過去,只見遠處河水中有一塊石材慢慢沈下去,原先固定它的土石,已被水流挖空。

“果然是塌口前兆。”杜孟秋咬牙。

姬陽轉身,一邊吩咐:“傳我令,立刻調堤防營五十人至西壩。”

“備麻袋、封石、固樁,動靜不要鬧大,迅速完成布防。”

“是!”

西壩底部,一聲轟然悶響,幾乎是從地底炸開來的。

緊接著,整個堤段猛地一顫,石土如脫骨般往外一滑,那原本穩固的堤腳,在水壓與泥湧交錯沖擊下,竟瞬間塌陷出一道深口!

“塌了!”不知是誰大吼一聲。

下一刻,洛渠之水仿佛猛獸脫籠,從那缺口處洶湧而來,卷起的水浪夾著泥沙、斷石、枯枝,狠狠拍打在堤壁上,水聲轟鳴如雷!

“快——!快堵上!”

姬陽站在塌口十丈開外,臉上的冷意卻比風雨更凜冽。他望著那道水流怒吼的缺口,喉頭發澀,心底卻強行按下不安。

他知道自己不能先一步慌亂。

這場雨,比他預估的來得更早,也更急。

他強自鎮定,冷聲吩咐:“傳令,所有東陽軍,全員投入搶堵西壩塌口。”

“將麻繩分批取來,一端綁腰,一端系樁,不許任何人單人行動。”

“是!”

士兵們來不及多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身朝馬車奔去,瘋了一樣搬運麻袋與石塊。

有人將粗麻繩往姬陽腰間一勒,一邊套一邊喊:“都督,小心足下!”

姬陽自己扯過繩頭,往身上一纏,再反手一圈,另一邊緊緊綁在了堤岸遠處老樹上。雨太大,繩子打滑,他咬牙將結死死扣住,手背瞬間磨破皮。

杜孟秋沖他喊:“都督,這等事屬下來就——”

“閉嘴。”姬陽低聲,“多一個人,寧陵就能少淹一尺。”

說完,他已經提起一袋麻包,腳下陷進泥中,步步踏進暴雨與泥湧中。

水流還在咆哮,堤口缺口越沖越大。

東陽軍排成一列,沿著狹窄堤道將沙袋一個個接力送入,最前線士兵幾乎是整個人趴在水邊,將袋子用肩扛住,再用身子往塌口一頂!

“砸樁!快砸樁!”後方呼喝聲不斷,有人高舉長木樁,三人擡著往下砸進泥水。

“再拿樁來!缺了!”

“繩子拉緊!那邊有人掉下去了——”

“快!去救人!”

水聲太大,命令在風裏被沖散,但每個人都在跑、在喊、在搬、在頂。

有士兵失足滑落,被急流卷走,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沒入黑水。

另一人跳下去想救,卻也險些被卷走,是他同伴咬牙拉住繩索,三人一並摔進泥裏才拉回來。

有個年輕軍士腿被壓在石下,滿腿是血,仍死咬著牙說:“先頂住壩……別管我!”

東陽軍,人人咬牙頂著,不退一步。

他們的腳陷在泥水裏,肩膀頂著風,手背被麻袋磨爛,嘴裏全是泥和雨,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姬陽滿身雨水和泥漿,甲胄早已脫落,雙手一邊搬沙袋,一邊吩咐部署。

“第一小隊,往左邊繞,那裏也開始松動了!”

“快去搬木排,把西口那邊壓上去。”

他聲音嘶啞,眼睛裏卻沒有一絲慌亂,哪怕他的心,其實已經沒底。

沒人能預判這場雨會下多久,上游到底還要漲多少;沒人能確定這道壩還能撐多久。

他只知道,這一夜塌壩,全城就完了。

雨還在下,水聲轟鳴如雷。

堤口這邊剛被堵上一些,但水勢不退,反而在持續咬噬堤岸兩側的泥石,塌口緩慢擴大。

“快、快,右側!再給我砸兩根樁子!”

“麻袋呢?那車麻袋還沒送過來嗎!”

“人手不夠了!”

一連串喊聲此起彼伏,堤前油燈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照出一道道泥水中搏命的身影。

杜孟秋奔過來,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喊道:“都督,能換的都換了,剩下的是重傷未愈的,還有兩個昨日發燒後才醒。”

“再塌一丈,水就會從左岸拐彎進村,寧陵就真守不住了。”

他擡頭望去,只見河面上的水光一寸寸逼近堤頂,已將堤外幾棵柳樹的枝丫全部吞沒。沙袋一袋袋扛上來,卻也被湍急水流卷走。

麻繩拉得筆直,士兵們像一只只螞蟻死咬著命線,在湍流裏拼命壓住水頭。

一個東陽軍士被一根浮木擊中,頭破血流,卻死死抱著沙袋不放,他的同袍一邊哭一邊扛他上岸,嘴裏喊著:“都督,人快沒了,我們頂不住了啊!”

姬陽站在原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哪怕東陽軍再精銳,也不是神。

堤壩已搖搖欲墜,堤下石樁盡數淹沒,人力輪換已不及,沙袋供不上,錘子丟了、繩索斷了,塌口卻還在崩,一點點吞下他們的努力。

他嗓音發啞,手指顫著按住胸膛,聲音低得幾乎嘶啞:“還剩多少人?”

杜孟秋遲疑一下:“不到兩百。”

姬陽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那也給我死撐。”

堤壩邊的水聲已幾乎蓋過了人聲,而就在此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油燈的光穿過風雨,像是夜中亮起的星星,卻漸漸帶出後方成列的火光與人影。

姬陽猛然回頭——

雨幕中,一身蓑衣的姜辭正撐著燈,一步步踩著泥水走來。身後,是上百號村民,提著鋤頭、背著麻繩,還有人扛著木樁。

他站在原地,眼眶竟一時被風雨灌得發澀。

有人在他身側低聲道:“是……是夫人帶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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