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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天塌了你老婆給你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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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天塌了你老婆給你頂著……

百姓抵達後, 堤前的亂象稍微收斂下來。

姜辭只站在前方堤岸不遠處,沒有立刻走到姬陽面前,也沒有與誰言語。

她只是望了一眼堤口, 任由雨打在她的身上和臉上,她在他身後默默陪著他。

轟隆一聲巨響,從堤壩底部炸裂而開。

是水與土石撕扯的聲音,是整個壩心徹底松垮的前兆。西壩口最中心的一段,在泥湧與暗水的交錯侵蝕下, 終究撐不住, 轟然崩塌。

那一瞬, 天地都像顫了顫。

“退開!”姬陽怒吼一聲。

可為時已晚。

湍急如怒龍的洛渠之水猛然沖入缺口,帶著上游積蓄整夜的洪勢, 卷著石塊、枝木、腐葉、屍骸, 撕裂般撲向堤壩內側。

前線幾名正在扛沙袋的東陽軍措手不及,整個人被水柱掀翻進水, 連呼救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吞噬。

“快!固壩!繩索拉緊!”

姬陽擡手指揮, 剛一轉身,整條繩索砰地崩斷, 堤石碎飛而起, 夾雜著水浪狠狠砸來。

他被擊中胸口, 身體倒飛而出,重重摔在水中, 腿部磕在石頭上, 發出一聲悶響。

有人沖來攙扶:“都督——!”

“我沒事,繼續堵!”姬陽咬牙撐起身,眉眼間滿是雨水與血痕, 渾身被水浸泡的很沈,鬥篷早不知所蹤,手掌死死摳住泥地往上爬,雙膝一寸寸蹭過碎石,眼中仍盯著那道缺口。

但壩口裂得太快,泥石根本來不及回填。

“來不及了!”杜孟秋撲上來,壓低聲音大吼:“都督,水壓太大,再堵也止不住了——我們得撤!”

“還有幾處低窪的民宅!”姬陽吼回去。

“人沒了,就都完了!”杜孟秋一把將他扯起,厲聲喝令:“所有人往高地撤退!護住後堤線,別讓水蔓延進主街!”

“受傷的先撤,能走的護著走,東陽軍斷後!”

“是!”

一聲聲嘶喊在風雨中傳開,剩下的百姓也終於明白——堤壩,守不住了。

一部分東陽兵仍在塌口苦撐,肩扛麻袋,腿埋泥水,強撐著不讓水流沖出更遠。但水勢太猛,已有幾人被卷入湍流。

姜辭遠遠站在堤前,望見那一刻,手指攥緊,目光灼亮卻無聲。

她看到姬陽踉蹌著被拉起,又重新沖入水邊,仿佛根本不知疲倦,哪怕腿部鮮血直流。

百姓開始撤,士兵也撤,整條堤岸邊風聲、雨聲、奔跑聲混作一片。

此時寧陵西南的低窪區已徹底淪陷。

水浪呼嘯湧入,民居接連被淹,墻體轟然垮塌,街巷中的油燈被沖滅,無數人扶老攜幼在雨中驚慌奔逃,喊聲、哭聲響徹半個寧陵。

這一夜,整個寧陵如臨潰城之厄。

......

直到黎明破曉,天邊雨勢終於歇下。

風還在刮,水未退,泥濘的堤岸上,東陽軍與百姓疲憊至極,或癱坐、或趴地,有人雙手滿是血痕,此刻靠著樹幹和彼此沈沈睡去。

姬陽獨自一人,坐在斷堤之上。

他僅一身黑衣,浸著泥漿,腳邊是坍塌的石堆,前方,是已經淹去半城的廢墟與斷瓦。

他沒有言語,也未動彈。

風吹動他的發梢,眼中是死水一潭的暗色。

這一夜,他調兵親上前線,親自築壩,百姓也來了,東陽軍無一退卻——可終究,還是沒能擋住這一場天命。

“……對不起。”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說給城池,是說給百姓,是說給所有死在這一夜的士兵。

姜辭緩步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靜靜坐了下來。

她身上同樣滿是雨跡與泥汙,神色看不出一絲情緒。

姬陽偏頭看她一眼。

她望著那片廢墟,說道:“你已經盡力了。”

她語氣輕,卻沈得像山。

那一刻,姬陽忽然低下頭,眼眶發紅,淚水悄然滑落,他像是終於撐不住了,在姜辭面前,第一次如此無助地哭了出來。

他顫抖著肩膀,姜辭怔了一瞬,隨即擡手將他抱住,輕輕拍著他的背。

風漸漸小了些,堤岸上的水聲卻仍在耳邊回蕩,像是久久不肯散去的噩夢。

姬陽伏在她肩頭,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他啞著嗓子問:

“我是不是……很無能?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的百姓……都保護不了。”

姜辭靜靜聽著,手掌仍落在他背上,緩慢地拍著,像是在安撫一個困獸。

她低下頭,聲音輕而溫柔:

“如果沒有你,整個寧陵……早就淹了。”

“你已經拼盡了全力。”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不然,今天被吞掉的……就不止是西南那一塊低窪。”

姬陽漸漸平靜下來,收斂了情緒,緩緩坐直了身子。

姜辭側頭望過去,這才註意到他額角隱隱有血痕,而濕透的褲腳上,也沾滿了泥漿與暗紅。她眉頭微蹙,輕聲開口:

“你受傷了。”

姬陽像沒聽見似的,淡淡地回了句:“無礙。”

姜辭不由分說地站起身,語氣不重,卻不容抗拒:

“讓我看看。”

姬陽本欲推辭,但擡眼對上她的目光時,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沈靜的堅定,叫他下意識噤了聲。

他最終側了側身。

姜辭蹲下身來,取出隨身的水囊,打濕帕子,動作輕柔地為他擦拭額角血跡。纖細的手指拂過他肌膚,涼意滲入,帶著幾分溫柔。

接著,她跪坐下來,伸手撕開了他沾泥的褲腿布料。

下一刻,她的手頓住了。

那裏哪裏是什麽無礙的小傷,血肉翻卷,一道深口斜斜劃過小腿。顯然是先前混亂中,被水中亂石重重撞上。

姜辭神色一沈,低聲道:“我在這裏幫你簡單處理一下,等回了郡守府,再給你敷藥。”

她不再多言,迅速撕開自己的裏衣袖子,扯出一條幹凈布料,小心為他清洗血汙,又用幹凈的帕子先行包紮。

姬陽原本只靜坐著未語,但此刻,他忽然偏頭望她。

朝陽初升,天邊的雲卷著一點金光。她額前的發絲貼在臉上,專註又細膩,生怕弄疼他。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寧陵的一些事。

姜辭總是會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她不說漂亮話,也不討好他,但總能站在他身側,替他想前一步,替他看遠一寸。

有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夜雨中的一盞燈,落進了他的心湖,悄無聲息地,暈開了一圈溫柔的漣漪。

只是這一刻,姬陽尚未察覺。

他只是看著她,沈默片刻,輕聲說了句:

“……謝謝你。”

姜辭沒有擡頭,只回了句:

“你是都督,是他們的主心骨。”

“你若倒了,他們該怎麽撐下去。”

姜辭替姬陽包紮完傷口,便站起身,輕聲道:“你先歇一歇,我去看看百姓那邊。”

她走下堤岸,雨後的泥水沒過了鞋面,衣袍早已沾滿汙痕,然而步履穩健。

路過一棵被連夜風雨攔腰折斷的楊樹,她停了一下,幫兩個年長的婦人將堆積在枝幹上的積水撥開,好讓人可以坐下歇腳。

幾個受了驚嚇的小孩躲在母親懷中,不遠處,有村民在低聲議論災情。

姜辭聽見了,沒有回頭,只挽了挽袖子,蹲在地上替一位扭了腳的老伯包紮。那老伯喘著粗氣問她:“姑娘,都督怎麽樣了?他在前頭一直沒歇著吧?”

姜辭語氣溫緩,卻含了些不動聲色的壓低:“他沒事,一點小傷。你們安心休息吧,前頭的堤壩還得靠你們一起撐。”

這話落地,幾人都不言聲了,只重重地點了點頭。

堤岸高處,姬陽坐在斷壩旁,一手撐膝,一手搭在身側破裂的石塊上。他靜靜望著姜辭的背影,看她在人群中忙碌、低語、撫慰,面上不顯疲憊,始終堅定從容。

他目光緩了緩,又望向前方那片被水吞沒的寧陵西南角,殘垣斷壁,房屋坍塌,水面上浮著破損的家具和殘木。

眼中倦意翻湧,卻又隱隱透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杜孟秋快步踏著泥水奔來。

“都督,”他微喘著開口,拱手匯報道,“剛收到水情探報,寧榆河上游雨勢已停,水位在緩退。”

姬陽擡眸,嗓音尚啞:“退了多少?”

“較昨日低了三寸,但仍高於警線。”杜孟秋頓了頓,“推測今晚半夜前後可穩住。但堤壩重創,壩心已斷,三日內若無修覆之法,一遇再雨仍會崩塌。”

姬陽微一點頭,望向那塌口,半晌未語。

杜孟秋問:“是否立刻召工匠重修壩心?”

“重修。”姬陽道。

杜孟秋沈聲應下:“遵命。”

他正要轉身,又聽姬陽加了一句:“將今日參與搶險的兵與民,全數造冊登記。”

“特別是……死傷之人。”

杜孟秋腳步微頓,回頭望向他。只見那道高大的身影,坐在斷堤之上,衣甲斑駁,面色蒼白,背影卻穩如一樁。

“要他們的名字。”

“一個也不能漏。”

“是。”杜孟秋抱拳,轉身而去。

那一刻,姜辭也恰好轉頭看向高處,望見姬陽正靜靜望著堤口。

-

暮色沈沈。

姜辭坐在屋內。銀霜走近,輕聲道:“小姐,我問了陸司馬,那天搶險,到最後確認……死了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一個東陽軍,其餘都是村裏自願來的百姓。”

姜辭眼睫輕垂,許久才問:“他們的名字,記下了嗎?”

“都記下了。”銀霜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冊,遞給她。

“我按照您的吩咐抄了一份來。”

姜辭接過,一字一字看。

隨後,她站起身,道:“你去拿些布匹來。”

“小姐你這是……”銀霜不解。

“做些布條。”她語氣溫柔而堅決。

當夜,姜辭點了燈,坐在屋中,親手將白布剪成布條。她將每一位死者的名字,一筆一筆寫下,字寫得極慢極穩,仿佛怕他們承不起半分草率。

銀霜看她眼睛熬紅,終是忍不住勸:“小姐,要不我來寫吧……”

姜辭搖頭,只道:“這些人,我要一筆一劃記住。”

她寫下最後一個名字時,天已泛白。

次日清晨,堤壩南側的老樹下,姜辭帶著銀霜,將那一條條寫著名字的布帶系在枝頭。

風拂過,白布隨風輕搖,像是一道道未曾言說的亡魂,在樹下低語。

她站了良久,目光沈靜,之後轉身離去。

傍晚時分,姬陽帶東陽軍巡堤而過。

“等等。”他忽地停住馬。

前方那棵老輸,枝上系滿白布,一條條順風揚起。

“誰做的?”他低聲問。

身後陸臨川驅馬趕上來說道:“是夫人今晨親自系上的。”

姬陽怔了一瞬,目光追著那些白布許久,他忽地翻身下馬,朝老樹緩緩走去。

他走至樹下,站定,目光一一掃過那些名字。

他閉了閉眼,猛然轉身,厲聲喝道:

“——東陽軍聽令!”

沈沈暮色中,戰士們齊刷刷停下,立於堤邊,眼神肅穆。

姬陽立於樹下,朗聲道:

“此戰堤潰,寧陵潰角,我東陽軍與百姓並肩死守,守至斷堤,守至血盡。”

“今日樹上所系,皆是我軍與百姓之忠魂。”

“記其名,銘其志。”

“他們以命築堤。”

“此魂不滅,此志不棄。”

他說到最後一句,聲音微啞,卻擲地有聲。

“列陣。”他道。

“向亡者行禮。”

風止水緩,整整一列東陽兵,挺身而立,齊齊躬身。

這一刻,夕光從雲後透出,落在那棵滿掛白布的老樹上,仿佛天地為之一肅。

姜辭與銀霜並肩站在寧陵城樓上,極目遠望,風拂過她鬢角的發絲。

她的心頭忽然泛起一絲酸意,竟是第一次,真切地為姬陽感到心疼。

銀霜忽然上前一步,低聲道:“小姐,璟公子來了。”

姜辭回頭望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然:“謝歸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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