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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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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10)

再去看那小世子,只見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他此刻的腦子裏仿佛有一萬面鑼鼓在同時敲響,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他癡癡念念的兩位仙子,是男人!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愛戀,還未開始,就已結束!

光膀子的黑衣仙子,衣服下的肌肉,比他還壯實。

兩人似乎才註意到一旁的小世子。

花無缺悠悠嘆了一口氣:“你做的好事!”瞧這孩子嚇得。

小魚兒嘴角不由揚的好高:“我倆做的!”

“你的主意。”真應了那句話,誰和江小魚在一起誰倒黴,路過的狗都要被薅一把毛。

江小魚笑的賊兮兮,過去拍了拍小世子的胸口,“餵,老兄,身上衣服脫下來借我穿穿,不介意吧。”

原本一直聽不出男聲女聲的嗓音,卻突然變了,他是不知,對面之前正是惡人谷大魔頭江小魚,自小跟著可男可女屠嬌嬌,那聲音自然想變就變。

小世子傻傻點頭,脫下自己那身價值不菲的外袍,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地下洞穴寬闊,空氣潮濕陰冷,帶著土腥和水汽,腳下濕滑,墻壁縫隙裏也布滿苔蘚。

“這地方……”江小魚摸著墻壁,仔細觀察道:“這像是工程遺跡,人為打出來的。”

“是防潮建築……”小世子突然喃喃出聲,到底是洛陽王府的世子,雖然剛剛被嚇得不輕,現在首要目標是活命,活下去,“我聽祖父提過……很早以前,為了應對洛水泛濫時的倒灌和地下潮氣侵蝕,前朝官府曾征發民夫,在靠近洛水的區域地下,修建過龐大的防潮排澇通道……”

江小魚眼睛一亮,腦子轉得飛快,“這就說得通了!百花閣臨水而建,根基很可能就紮在這種古老的防潮結構上!幽冥教利用這些現成的地下通道,埋入火藥,想炸塌百花閣和整個廣場,活埋所有人!”

花無缺勉強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好。”江小魚點頭,又回頭看向小世子,戲謔開口:“臭小子,你還能走吧。可別再拖我們後腿……”江小魚是真怕這養尊處優的小世子,又來一個大招,拖累他們。

“當然能。”小世子不服氣道,他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乖乖跟著這兩位……這兩個,兩個歹人,畢竟人是他拉下來的,內心還是有點小害怕,小內疚。

“說起來,先頭那個幽冥教的刺客呢?怎麽沒看到?”花無缺走在最前面,江小魚跟在後面問道。

“不知。”花無缺被小世子拉著掉下去,中途還摔到尖石上,那個江雙兒他自然沒看到。

江小魚沈默片刻道:“可能摔下來,被亂石砸死了。”

而此刻廣場上。

濃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彌漫各種刺鼻味道,幽冥教的刺客已被清理得差不多,王府侍衛和步兵營的官兵正在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場面依舊有些混亂。

探洞的士兵下了一批又一批,可惜最底下的洞穴已被亂石房梁覆蓋,他們只能用鐵鍬或鉤索等工具,試圖搬走那些亂石殘骸。

“王爺,這地下似乎是一處廢棄的前朝排澇通道,空間覆雜,塌陷太嚴重了!巨石、斷裂的房梁、還有百花閣的碎瓦殘磚……全都壓下去,把通道口堵的嚴嚴實實……”劉學武報告時,額頭上冷汗涔涔。那坑洞深不見底,塌陷的碎石還在零星滾落,救援難度極大。

“王爺請看!”劉學武指著坑洞深處,“下面並非實土,而是中空,但入口被這些巨石巨木卡死,人力實在難以撼動!而且……”他臉上露出深深的憂慮,“方才清理周邊時,屬下發現一些火藥殘留,雖然大部分被移花宮的兩位姑娘提前拆除了,但爆炸的震動加上塌陷的巨力,恐怕……恐怕下面的結構極不穩定,強行挖掘,萬一引發二次坍塌……”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麽——下面的人會被徹底活埋!

“活埋?”那公子……想到掉下去的公子和江小魚,夢夢眼圈都紅了,緊緊扯著浮雲衣裳,聲音裏帶著哭腔:“怎麽辦?姐姐,這麽高的地方,公子萬一……”她們可好不容易才找到公子。

一時間,眾人的心情都跌入谷底。

一旁小仙女急得跺腳,她以前雖然和臭小魚有過節,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那臭小子鬼靈精怪,一向鬼點子多,一向命大,就算別人有事,他都不會有事!”

別人以為她說的是小世子,其實她說的是江小魚。

“廢物!都是廢物!”洛陽王猛一跺腳,老淚縱橫,“難道就沒辦法了嗎?我孫兒……我孫兒還在下面!還有那兩位救了本王和世子的姑娘!”

倒是李承澤上前一步,扶住幾乎搖搖欲墜的外祖父,沈聲道:“外祖父莫急!那兩位姑娘武藝高強,文彥跟在她們身後定然無事。誠如劉統領所言,此處不可再挖。”

洛陽王顫抖著聲問道:“難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地下……”

李承澤看著悲傷過度的外祖父,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學武!”

“屬下在!”

“第一,增派三倍人手,立刻去府衙和工部庫房,調閱所有關於洛陽城前朝地下排澇通道的圖紙、縣志、工程卷宗!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完整的地形圖找出來!要快!”李承澤的指令清晰果斷。

“第二,調集城中所有精通土木營造、機關暗道的老匠師!命他們速來此處!告訴他們,若能找出入口,救出世子,王府重賞!”

“遵命!殿下!”劉學武精神一振,李承澤的冷靜和清晰的指令如同一劑強心針。他立刻領命,轉身飛奔而去,大聲傳達著命令。

與此同時,地下深處。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著古老的防潮通道向前探索。

小世子緊緊跟在江小魚身後,努力克服著內心的恐懼,同時忍不住偷偷打量前面兩人的背影。

一個穿著自己那身華麗的外袍,腳步卻依舊帶著那種玩世不恭的輕快;另一個白衣染塵,手臂帶傷,身形有些踉蹌,卻依然保持著一種清冷的孤高。這巨大的反差感讓他腦子依舊有點暈乎乎的。

通道內濕滑異常,布滿青苔的條石踩上去必須萬分小心。空氣冰冷潮濕,帶著濃重的黴腐味。

江小魚手中那一點微弱的火折光芒,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曳,勉強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

“這通道到底有多長啊……”小世子忍不住小聲抱怨,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裏激起輕微的回響,更添幾分陰森。

“少廢話,省點力氣走路。”江小魚頭也不回,語氣卻並非嚴厲,更像是一種提醒。

他的註意力高度集中,耳朵捕捉著除了他們腳步聲和水滴聲外的任何異響,眼睛則仔細掃視著前方的黑暗和兩側的石壁。

花無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扯著右臂的劇痛,額角的冷汗幾乎沒停過。

他大部分重量都倚在江小魚身上,江小魚架著他的左臂,支撐著他前行。

“老花,還行嗎?”江小魚感覺到花無缺的身體在微微發顫,低聲問道,語氣裏是掩不住的擔憂。

“……無妨。”花無缺的聲音有些發虛,但依舊平靜。

“死鴨子嘴硬。”江小魚嘟囔了一句,手臂卻更穩地托著他,“再堅持會兒,我感覺前面好像……有風?”他忽然停下腳步,側著臉仔細感受。

小世子和花無缺也凝神細察。果然,一絲極其微弱、帶著濕涼水汽的流動感,若有若無地從前方黑暗深處拂來!

“有風!真的有風!”小世子驚喜地低呼起來,“有風就說明有出口!”

江小魚眼中也閃過喜色:“沒錯!看來我們方向走對了!不對,還有一些別的聲音。”那聲音雖細,但聽上去像是敲敲打打的聲音。

那是……

“是他們在鑿洞。”花無缺重傷之下,感官依舊敏銳,他也聽到了那些敲擊聲。這個聲音,花無缺再熟悉不過,去年二位恩師與江小魚被困天外天,眾人為救他們而鑿山,和今日同樣場景。

“看來是了。”江小魚扶著花無缺,幾人繼續走。

遠處有微光,通道的盡頭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透著一片朦朧的灰白!

很快,他們便能出去了。

通道幽暗狹長,江小魚伸手去摸,兩旁不再是潮濕的壁,而是堅硬、粗糙、長滿厚青苔的石壁。

“已經遠離水源了。”江小魚探洞經驗特別足,他忍不住沖花無缺炫耀道:“老花,你知道我出惡人谷後,一共被困山洞幾次嗎?”

花無缺微微喘息,強忍著痛楚,聲音低沈:“不知。”

“整整六次!”江小魚笑道:“慕容家一次,峨眉山一次,蕭咪咪的地下行宮一次,鐵萍姑帶我逃離邀月宮主手下一次,龜山上被江玉郎推進山洞裏一次,最後一次,是去年,被魏無牙那只老鼠精困在天外天裏。”

花無缺記得,“你的人生,很精彩。”

和他不同,花無缺自記事起,他的人生只有武學和恩師,十六歲前,他從來沒接觸過移花宮以外的人,也從來不知宮外要與人打交道,吃的喝的住的都要用金錢與人交換,甚至,原來人是可以擁有各種各樣的感情,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後來他遇到了心蘭,那個如陽光一樣溫暖明媚的姑娘,心蘭教會了他很多。教會了他什麽是喜歡,什麽是牽掛,什麽是……心痛。她一點點融化了他被移花宮規矩凍結的心湖,讓他明白了宮墻外的人間煙火與悲歡離合。

他的心蘭……

刻骨的思念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頭。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未受傷的左拳,試圖壓下那翻湧而上的情緒。

“那必須呀!”江小魚沒留意到花無缺的異常,嘴裏還不滿的叨叨,轉而很快哼笑:“還好我小魚兒一向福大命大,閻王老子都不敢收我。哈哈!”

笑聲在通道裏回蕩,像是驅散了些許沈重,江小魚又痛快的拍了拍花無缺肩膀:“老花,有我小魚兒在,你就放心大膽的闖蕩江湖,有事哥罩著。”

花無缺被他這猛地一拍,胸腔溢出一陣咳嗽,看著江小魚那歡樂的表情,只能將心中的疲憊和陰霾壓制下去,連同她的身影。

“老花,你怎麽不說話!”小魚兒回頭問道。

說什麽?花無缺只能悠悠嘆氣,極輕地回了:“你的黴運,留著自己享受吧。”

“黴運?我的福大命大,你敢說是黴運???”小魚兒氣的跳腳:“花無缺!你敢這麽說我!”

“本來就是黴運!”一生順遂的他,自從遇到江小魚,身邊就沒發生過好事。這不是黴運是什麽?

“你你……”小魚兒被對方無視的眼神和輕飄飄的話哽的無語,“算了算了,看你病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哼!臭花無缺,他跟他八字不合!

“那個!”洞裏二人鬧得不愉快,可憐寶寶小世子怯生生舉手,“你們二位,是否就是惡人谷的江小魚大俠,和移花宮的花無缺大俠?!”

救命啊!他根本不敢提“九龍杯盜賊”這幾個字,他是真怕這兩位高手,當場把他宰了。

畢竟,轟動大江南北的九龍杯通緝令,是他祖父頒發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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