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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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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11)

沈悶的地下通道,不再沈悶。

有大嘴魚在的地方,哪兒都是熱鬧的。

江小魚雙手叉腰,自豪笑道:“哈哈哈,小子,算你識貨!沒錯了!你小爺我就是鼎鼎大名的惡人谷江小魚!”

“至於這位……”小魚兒隨意指了指花無缺,“喏,這個冷冰冰、不近人情、還嫌我倒黴的,自然就是移花宮裏的花無缺花大公子了!”

花無缺自動屏蔽了江小魚的自吹自擂和刻意貶低,只是一味向前方出口方向走去,那微蹙的眉頭,也不知是因為臂傷,還是因為被江小魚這大嗓門吵得頭疼。

小世子得到確切答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惡人谷!江小魚!移花宮!花無缺!

這兩個名字,隨便一個單拎出來都足以讓江湖震動!更何況二人現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尤其想到自己之前竟然把這兩位煞神當成了下凡的仙女,還癡心妄想……小世子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鉆進去,狠狠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丟人!

太丟人了!

又是一路安安靜靜的走著,直到敲擊聲愈發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悶響,而是鐵器鑿擊石塊的鏗鏘聲,甚至能隱約聽到人的呼喊。

幾人加快腳步,靠近光源。近了才看清,那通道盡頭,並非開闊的出口,而是一處年久失修,被無數碎石封口,光線林林總總的透過縫隙攝入,外面有人影晃動。

“外面有人嗎!餵——!有人嗎——!”小世子激動地走到最前面,用盡力氣大喊。

外面的嘈雜聲瞬間停頓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是世子!是世子的聲音!”

“快!快鑿這裏!世子就在裏面!”

終於,“嘩啦”一聲巨響,最後幾塊大石被合力撬開,一個勉強容人鉆出的洞口出現!

刺目的天光驟然湧入,小世子被晃得瞇了下眼,隨即被巨大的喜悅沖昏了頭。

“出來了!”他歡呼一聲,幾乎是用撲的姿勢向洞口跑去。

這時他的裏衣領子突然被拉住,一道氣勢如虹的冷芒蓋過來,匕首的寒光正好劃過小世子剛剛跑過去的地方。

“臭小子,毛毛糙糙,給我上後面呆著去。”江小魚扯著小世子的領子,往後一拋,向前走兩步,雙手指節捏的“啪啪”響。

“啊——”小世子身體不受控制,直直摔到後面,摔得雲裏霧裏。

花無缺已淡淡一句:“終於出現了。”

洞口側後方,一處光線難以照及的狹窄陰影裏,一道蟄伏已久的黑影如同蓄滿力量的毒蛇,驟然暴起!

正是先前消失的幽冥教刺客,江雙兒!

江雙兒任務失敗,本該以死謝罪,但她不甘心,不甘心什麽也沒做到,她偷偷潛伏到暗處,就準備找機會伏擊他們。

江小魚哼笑:“夠敬業啊!這樣都不死,還想著刺殺。不過看你這次摔得也不輕。”

江雙兒並不比他們好到哪去,她全身是血,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在之前的墜落中也受了重創。

江小魚招招手:“來吧,我看看你還有什麽絕招?”

決鬥,她自然不是江小魚的對手。用毒,她確實可以用毒,她的匕首已塗滿了毒藥。

江小魚似乎看穿她的想法道:“你的匕首再有毒,也只能毒死你自己。”

“哼!那就只能請你們和我同歸於盡了!”江雙兒突然拿出一個火折子,點燃身上。

江小魚才看清,她衣服上,竟帶著引線,引線連著她腰上綁著的火藥!

江雙兒展開手臂,瘋狂大笑:“天地共生……幽冥……永存……”

江小魚被她這瘋狂模樣駭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這幽冥教刺客竟如此決絕,任務失敗竟要拉他們一起陪葬!

“瘋子!”江小魚頭皮發麻,電光火石間,他心一橫,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如同撲火的飛蛾,猛地向江雙兒撲去!

他已決定,以身壓制江雙兒!

他快,花無缺更快!

就在江小魚行動剎那,花無缺重傷之下,竟擡起左臂搶先一步,一掌重重拍飛江雙兒。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通道內猛然炸開!比之前百花閣下的爆炸更加狂暴、更加貼近!

白光閃花的一剎那,一個人影護在江小魚身上。

爆炸的沖擊力,裹挾著碎石、硝煙和灼熱的氣浪,排山倒海般向通道口席卷而來,如同一只無形的巨錘。

這股沖擊力帶著他們向後跌了數米,江小魚的後背重重撞到地上,痛的悶哼一聲,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碎石如雨點般砸落,塵煙彌漫,刺鼻的火藥味混著血腥氣,嗆得人幾乎窒息。

“花……花無缺……”江小魚視線模糊,耳朵嗡嗡作響,聲音在耳鳴的背景下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有溫熱的液體滴落!

一滴,兩滴……粘稠地砸在他的臉頰、脖頸上。

血!

巨大的恐懼瞬間席卷江小魚的心頭。

“唔……”

一個極度虛弱、氣若游絲的輕哼,貼著他的耳廓響起。

伴隨著垂落在他臉頰上那幾縷沾了血汙的發絲,小魚兒的視線才慢慢恢覆。

花無缺跪在他面前,後背微微蜷縮著,將他整個人護在身子下。那張總是清冷如玉、波瀾不驚的臉,此刻蒼白如紙,嘴唇緊抿著,嘴角卻蜿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江小魚心臟猛地一沈,幾乎停止跳動!

他慢慢伸出左手,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小魚兒的臉,似在確認他的安全。蒼白的唇努力勾起一個安撫的弧度,想說什麽。然而,話未出口,身體猛地一震,一口滾燙的鮮血如同決堤般從口中和鼻腔中狂湧而出!

“噗——!”

鮮血瞬間染紅了江小魚胸前的衣襟,也徹底模糊了花無缺的視線。

那只撫在江小魚臉上的手驟然滑落……

“花無缺——!!!”

……

風吹著窗紙,好似離別的情人在訴說著相思。

‘我只求你莫要殺死他!無論如何也莫要殺死他!’

一滴淚,從她的臉龐滑落,滴到他的手心,宛如一粒晶瑩的珍珠。

花無缺心裏一陣刺痛,卻勉強自己微笑:“心蘭,我做到了。”

鐵心蘭凝註著他,目中充滿悲痛。

為何這種表情?

他不懂。

心蘭人生中最後唯一的要求,他又怎麽會不答應。

明明一切都照做了,恩師的命令,心蘭的請求,他一切都做的很好。

為何,他還要落到這樣的下場?

為何?

冰冷的黑暗,帶著徹骨的寒意和無邊的虛無,就好像那年的冬日。

“兔肉,好吃麽?”

大師傅那冰冷的問詢,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瘋狂撞擊、回蕩!

他的面前,是那個小宮女。

那個陪他玩耍的女孩,像一只被獵戶隨意丟棄的獵物,被殘忍地吊在風雪中,變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風幹的標本。

喜好是罪!溫情是罪!包括對親情、愛情的渴望,同樣是罪!

生而為人……

生而為人……

抱歉……

淚珠,又碎了……

……

淚珠,滴落到江小魚的手心。

那雙眸子,在小魚兒的註視中,緩緩睜開。

不等對方完全清醒,小魚兒已紅了眼眶,顫抖著伸手摟了上去,緊緊摟著對方的脖子,幾道大的驚人。

“唔……”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花無缺齒縫間溢出,蒼白的臉瞬間因疼痛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但江小魚仿佛完全聽不見,也感覺不到。他把臉深深埋在花無缺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濡濕了花無缺冰冷的皮膚和散亂的發絲。

他從未哭的這麽狠!

“混賬!混蛋!花無缺你這個王八蛋!” 悶悶的、帶著哭腔的嘶吼從江小魚的喉嚨裏發出,“誰讓你擋的!誰讓你撲過去的!誰準你……誰準你就這麽……就這麽……”

小魚兒嚇壞了。

床上的人兒,身子僵硬著,被動的承受著這幾乎將他勒碎的擁抱和那滾燙的淚水。

身體本能想要抗拒這過於激烈、過於陌生的接觸帶來的痛楚,但意識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卻仿佛在貪婪地汲取著這份灼人的、活生生的溫度。

花無缺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和試探,輕輕地、輕輕地搭在了江小魚劇烈顫抖的後背上。

江小魚身體的顫抖,他頸窩處滾燙的濕意,那毫無形象可言的哭罵,還有這幾乎要將他揉碎、融入骨血的擁抱……這一切都帶著一種原始的力量,狠狠地、不容拒絕地砸進花無缺死寂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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