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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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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8)

花期,視為百花節日!每當這天,洛陽城會迎來萬眾矚目的花會盛典。

人們會在這一天,將彩色紙花系在花枝之上,供香果祭拜花神。整條長街都會點裝成花的海洋,其中尤其牡丹,牡丹乃花中之王。

街道兩側,樓閣之上,早已擠滿了看客。彩綢飄揚,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夾雜著商販的叫賣、孩童的嬉鬧、文人墨客的即興吟詩,匯成一片鼎沸的人聲浪潮。

辰時三刻,百花閣正門大開,年邁的洛陽王皇甫嵩率領洛陽城大小官員和一些受邀而來的王公貴族大步走入。

接著九門齊開,眾人陸續進場。百花閣主樓三層,兩翼副樓相連,樓前牡丹簇擁,三天甬道連接白色大理石鋪就的廣場,廣場南邊緊靠著洛水。

巳時正,皇甫嵩宣布牡丹花期正式開始,一時群情沸騰。

花魁的評選很簡單,按報名先後順序入場,各自表演自己的絕技,展現各自最美的一面。

而選票,自然是各行各業最具代表的傑出人才作為評選,評選們會依據才女們的表現打分,並將衣襟上的牡丹投擲寫了名字的花籃裏,誰得分最多,誰就是天下第一花魁!

“當真是‘花開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司徒林幾人因“李兄”的關系,得以登臨百花閣視野最佳的上層位置。

慕容家也算是當地富裕世家,但望著樓下洶湧的人潮和絢麗的花海,慕容珊珊還是忍不住被這盛世繁榮所感動。

司徒林攬著她的肩,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下方:“越是熱鬧,越要小心。人玉,你那位李兄……今日會露面嗎?”

顧人玉搖搖頭:“李兄說今日人多眼雜,他公務煩身,晚些會到,讓我們安心賞玩,若有變故,自會有人照應。”

“神神秘秘的,不過他人還不錯。”小仙女撇撇嘴,她不管什麽時候,總是那一身火紅的勁裝,襯得整個人活力四射,同時她腰間纏著的長鞭也格外顯眼。

她一雙美目也在人群中巡視,當視線掃過另一旁的洛陽王世子,“哼”的一聲別過眼去。

他們所在位置靠邊,離正中的洛陽王一家不算遠,也不算近,只是正好能聽到那邊說話的聲音。

樂聲響起,一盛裝麗人徐徐步入百花閣,那位麗人容貌秀麗,大氣端莊,正是上一屆的天下第一花魁江攬月。

江攬月走到洛陽王皇甫嵩身前,盈盈施禮:“攬月拜見王爺,恭賀花期盛典,願花神庇佑,洛陽永昌。”

她的出現,瞬間點燃了一輪歡呼熱潮,無數目光追隨著她,欣賞著她那份沈澱下來的雍容氣度。

小仙女好奇眺望道:“她是誰?好大的排場!”

司徒林笑著回道:“上一屆花魁,江攬月,名動洛陽的才女。”

“上一屆的花魁,也來參加這一屆?”小仙女疑惑了。

司徒林正要解釋,那邊江攬月似乎註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拜別洛陽王後,竟蓮步輕移,盈盈向他們走來,目光落在司徒林身上,嫣然一笑:“司徒公子,好久不見。上次你為攬月做畫題詩,墨寶至今珍藏,真是太感謝了!”

“哪裏!在下一介粗人,得江姑娘賞識,才是三生有幸!”司徒林微笑。

原來二人認識?!小仙女私下去看姐姐,只見慕容珊珊臉黑的可怕。

江攬月視線轉移到慕容珊珊身上,含笑開口:“姐姐想必便是慕容世家的三小姐,果然明艷動人,蘭心蕙質。”

慕容珊珊維持著世家千金的端莊,微微頜首淡笑:“江姑娘過譽。慕容家微末之名,不值一提。倒是江姑娘,身為上屆花魁,風采依舊,今日盛會,想必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江攬月似乎感受到慕容珊珊的敵意,又看了看一旁的司徒林,繼而一笑:“慕容小姐說笑了。花期盛典,本就是百花爭艷,新舊更疊。攬月今日前來,一是感念王爺恩德,二是應王爺之邀為這一任花魁頒獎獻禮,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看來,今日是無緣再睹攬月大家的風采了,著實可惜!”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只見李承澤信步而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雲紋的華貴錦袍,玉帶束腰,襯得面如冠玉,眉宇間英氣逼人,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非凡的高貴氣質。

江攬月聞聲,嬌軀明顯一顫,連忙轉身,正準備屈膝行大禮,李承澤已快如閃電般出手,穩穩地、不著痕跡地輕輕托住她的小臂內側,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

他目光溫和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攬月姑娘,今日盛會,普天同樂,只當是家宴,不必拘禮。”

李承澤的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沈穩。江攬月被他輕輕托住手臂,那句“家宴”更是讓她心頭劇震,不敢再行大禮,只能順勢站直,垂首恭謹道:“公子說的是,是攬月拘禮了。”

李承澤又回頭沖司徒林等人說笑,幾人寒暄幾句,便熟絡開來。

說著說著,李承澤提起一句:“司徒兄,你認為,幾天前那兩位風華絕代的姑娘,今日是否會來?”

“難說。”司徒林笑的途中,嘆息一聲:“那二位姑娘氣質空靈,言談舉止不似凡塵中人,倒真像是偷跑下凡的仙子,如今怕是早已駕鶴回天上瓊樓玉宇去了。那般人物,豈會留戀這等俗世喧囂?”

李承澤也跟著惋惜道:“若真是仙子,只怕確實是後會無期。只可惜了我那表弟,這幾日為那兩位姑娘茶飯不思,魂散神消,整日無精打采。”

小仙女倒聽了高興,那個小紈絝,要是知道自己為之傷身的是兩個男扮女裝的大男人,恐怕想死的心都有。

“江小魚啊江小魚,還是你手段高明!”小仙女小聲說道。

“攬月也聽說,當日兩位傾國傾城的姑娘驚艷了整個洛陽!只可惜我來晚一日,沒有親眼目睹。”江攬月輕嘆口氣,滿臉惋惜。

小仙女哼道:“沒見到是對的,也許見了,反而還後悔。”

就在他們談論間,樓下廣場上,花魁評選已進行得如火如荼。幾位佳人各展所長,或歌喉婉轉,或舞姿翩躚,引得掌聲與喝彩此起彼伏。牡丹花票不斷投入相應的花籃,氣氛愈加熱烈。

“下一位參選者——”司禮官的聲音再次拔高,“秦淮天香樓歌姬,江雙兒!”

琴音宛若泉水叮咚,廣場上一名白衣,臉戴白紗的女子正在撫琴,初時的琴音極低極細,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又似山澗清泉滑過青苔。

“是她嗎?”那身裝束,和幾天前的那位白衣仙子很像,小世子原本一潭死水的躺在椅子上,這一看,忍不住站了起來。

女子只顧低頭撫琴,面上雖戴著面紗,但那身清冷氣質卻讓人難忘。

她的手中,琴音繚繞,宛若九天仙樂,清泠空靈,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孤高與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叩擊在聽眾的心弦上,廣場上鼎沸的人聲浪潮竟被這纖細的琴音徹底撫平、壓制。

萬千目光匯聚於那白衣勝雪、面覆輕紗的身影,仿佛天地間只剩她一人,一琴。

“一定是她!”小世子雙手死死抓住欄桿,恨不得立刻沖上去,緊緊握住她的手,訴說自己這幾日的思念。

小世子的失態,自然都被眾人看在眼裏。

老王爺捏須問道:“她就是世子這幾日牽腸掛肚的姑娘麽?”

劉學武那日與二位姑娘擦肩而過,有過一面之緣,但不好篤定,只說:“看著像,是不是,屬下不知。但那日是兩位姑娘相伴而行,而今卻只有這一位江姑娘。”

“秦淮天香樓歌姬,江雙兒這個身份呢?”老王爺問道。

劉學武回道:“報名參賽的姑娘,她們的身份都是當地京兆府尹核實過,送上來。”

一旁主持工作的主簿,上前道:“回王爺,我們調查過,這位江姑娘之前確實一直在秦淮天香樓做事,也一直以面紗示人,調查說是自小面上生瘡,後來調配藥物治好了,便來參賽。”

老王爺點頭。

小仙女瞪大了眼睛,低聲驚呼:“這琴聲……好強的穿透力!”琴聲裏蘊含了濃厚的內力,如一位才藝絕絕的江湖高手,彈了一曲動人心魄的曲子。小仙女知道花無缺的本事,難道真的是他?

江攬月也忍不住輕聲讚嘆:“此曲只應天上有……這位江姑娘,琴道造詣,攬月望塵莫及。”

琴音乍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靜,眾人仍未從那美妙琴聲中醒來。

足足過了數息,震耳欲聾的掌聲、喝彩聲、驚嘆聲才如同山呼海嘯般爆發開來!聲浪幾乎要掀翻百花閣的屋頂!

評委席上,幾乎所有的評委都迫不及待地解下了自己衣襟上的牡丹花,準備投向寫著她名字的花籃中。

高臺之上,老王爺顯然也被這絕妙的琴音打動,撫須含笑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妙!妙極!此等琴藝,堪稱天籟!江姑娘,上前來,讓本王與諸位都看看,是何等靈秀之人能奏出如此仙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廣場中央那撫琴的白衣女子身上。她依言起身,微微垂著眼眸,抱著琴,一步步走向高臺下方。

等她離得近了,小世子已按耐不住,率先沖上去,激動的語無倫次,“江……江姑娘,是你嗎?幾天前我們在董家酒樓見過……”

“胡鬧!”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失態,洛陽王眉頭緊鎖,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嚴。

等江雙兒再次走近,洛陽王開口:“江姑娘琴藝通神,令人嘆為觀止。既是本屆參選花魁,便依例上前,讓本王與諸位評選,一睹真容。”

江雙兒微微一頓,隨即擡手,纖纖玉指伸向耳後系著面紗的絲帶。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世子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面紗被輕輕摘下,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唇若點櫻,果然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讚嘆之聲。連見慣了美人的慕容珊珊和江攬月也暗自點頭。

“不是他!”雖形態神態十分相像,但根本不是花無缺那張不鹹不淡的臉。

但小世子不知道,他根本沒見過江姑娘面紗下的臉,他如今對江雙兒的這張臉也很滿意,也不顧老王爺手下的約束,之前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興奮道:“江姑娘,這次的花魁非你莫屬,你就坐在我身邊,等花會結束,我親自給你頒獎。”

這丟人的玩意兒!

江雙兒沖小世子俯身一禮,緩緩轉身,視線望向洛陽王,“王爺,小女子有件事,想告訴王爺,是關於前段時間丟失的貢品。”

給皇上的貢品?這眾人都知,貢品九龍杯是被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兩個賊人所盜,那兩個賊人至今還未抓捕歸案。

劉學武正頭疼呢,這案子是他管的,老王爺為這事罵了他多少次。

九龍杯是一塊溫玉,觸之生溫,是世間難得的寶物。但其實在老王爺眼中,它本身沒有價值,如此看中是因為它是他母親的遺物,貢品送皇帝,也是為了給他身為太後的妹妹,一個寄托。

“你上前說。”

“是,王爺。”

異變突生!

江雙兒臉上的嬌羞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殺意!

只見她棄了懷裏的琴,右手中猛然出現一柄薄如蟬翼、淬了毒的短匕!

洛陽王離她只有三尺距離,那匕首正對準老王爺的喉嚨。

“爺爺!”小世子眼中對江姑娘的癡迷,瞬間轉變為驚恐。

眾人大驚失色,反應不及。

就在那淬了毒的匕首,即將觸及老王爺咽喉的剎那!

“咻——!”

一道細微卻尖銳的破空之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一粒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石子,如流星飛來。

“叮!”一聲脆響,火星迸濺!

匕首被石子擊中刀身,劇震之下,竟脫手飛出,“奪”地一聲釘到柱上。

“啊!”江雙兒驚怒交加,痛捂手腕。

“哈哈,這位姐姐,裝也要裝的像一些,長的這麽醜,就別出來嚇人了!”

朗朗一聲嗤笑,帶著幾分熟悉的戲謔,瞬間打破了場中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百花閣頂上,兩道身影翩然而下,衣袂飄飄。

左邊一人,身著勝雪白衣,氣質清冷似寒月,正是當日“驚鴻一瞥”令小世子神魂顛倒的“白衣仙子”江姑娘。

右邊一人,則是一身玄色紗衣,那玩世不恭的語氣,赫然也是當日的“黑衣仙子”蕭姑娘!

二人輕功絕頂,如同兩只輕盈的蝴蝶,在萬眾矚目下,猶如天上仙子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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