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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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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6)

“好好好,你只是不小心中了那些刺客的招。”江小魚的打趣,令夢夢更加羞愧。

一直沈默的花無缺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落在浮雲身上,淡淡開口:“那些刺客又是怎麽回事?”

浮雲遲疑片刻,沈沈回道:“回公子,他們真實身份,奴婢們尚未查清,只知他們是個與朝廷勢力勾連不清的殺手組織。”

“果真如此。”江小魚笑道:“昨夜在董家酒樓行刺洛陽世子的那些刺客,也是他們這個組織的人。呵呵,老花,看來我們也是陷入朝廷的內部爭鬥中了,搞不好當初那九龍杯,也是他們做的手腳。”

“不該。”花無缺沈默片刻,開口道:“既是刺客,為何要盜取九龍杯?既然刺殺目標明確,不該引我們下水,這與他們初衷相悖。”

江小魚摸著下巴,眼神銳利起來:“你的意思,我們的出現,只是碰巧?”

花無缺慢慢點頭,難得的,與江小魚想法不一致。

江小魚想了想,讚同花無缺的想法,就見他忽然湊近花無缺,雙眼靈動的望進對方的眼中,“我突然發現,你也蠻聰明的。”

花無缺被江小魚這樣近距離的盯著,竟有了一瞬間的失神,但很快往後一退,別過臉去:“說話就說話。”湊這麽近做什麽?

他還是不習慣江小魚的靠近。

但江小魚好似故意在她們面前表演,臉上微微顯露出傷心,故作捧心道:“睡都睡一起了,還對我這麽冷漠,好傷心啊!”

夢夢一旁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涼氣。

浮雲眼觀鼻,鼻觀心,不該她關心的事,她自然不會去看。

“江—小—魚!”這不說還好,一說花無缺又想起早上那事,這小子就非要故意說些讓人誤會的話,非要惹他生氣。

江小魚呵呵笑道:“別不承認啊,昨晚是誰抱我上床的……”

“你給我閉嘴!”花無缺霍然起身,伸手就去抓。

江小魚尖叫一聲,大笑著跳開。

花無缺緊逼不舍,二人在院中跳來跳去,追逐起來。

“公子?”見此場景,二女震驚了。

以前在移花宮,她們眼中的公子一直是一位溫文爾雅,遇事沈著冷靜之人,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尤其是去年那事發生以後,她們對於少宮主的身世,多多少少都帶有同情,畢竟任誰被父母仇人養大,都不會好到哪裏,所以她們也做好了少宮主再不回宮的準備。

“夢夢,這樣痛嗎?”浮雲用力擰下夢夢的臉。

“好痛呀!”夢夢痛叫一聲,狠狠拍開浮雲的手。

浮雲似自言自語道:“會痛就不是夢了!”

“你幹嘛不擰自己!”夢夢氣結。

花無缺身形極快,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但江小魚身法更靈活,二人在屋脊、地面上追逐,每每花無缺在即將抓到對方的衣角時,都能被對方滑溜溜的躲開。

“江小魚,你站住!”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這是第幾次,第幾次惹他了?前幾次都算了,這一次居然在他移花宮人面前調戲他!!!

“老花!別追啦!你看你把人家屋頂都踩壞了!”瓦片已發出輕微“哢嚓”聲。

花無缺冷哼:“你停下,我便不追。”

要讓江小魚停下,哪那麽容易。“有本事你就追上我,追到了,我給你道歉。”江小魚回頭沖花無缺扮起鬼臉。

花無缺看著江小魚又一次泥鰍般從他指尖溜走,胸中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速度猛地再提一分。

江小魚顯然沒料到花無缺會突然爆發出如此駭人的速度,剛想翻滾躲避,卻已慢了半拍!

“啪!”

一聲不算響亮卻異常清晰的悶響。

花無缺帶著些許勁力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江小魚的後肩!

“唔!”江小魚沒躲過這一掌,痛哼一聲,腳下重心不穩,整個人直直從屋頂邊緣滾了下去!

“小魚兒……”花無缺眼中所有的怒意在這一剎那被驚愕取代!

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來不及思考!

花無缺的身影緊跟著躍下。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江小魚整個人落入花無缺懷裏,巨大的沖擊力使花無缺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四目相對後,江小魚那雙驚悸的雙眼才轉為狡黠,沖花無缺笑道:“我還以為我能躲的開。”

花無缺臉色更白了幾分,瞳孔微縮,雙手猛地收回,如同丟棄什麽燙手山芋,看也不看江小魚,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任江小魚再摔到地上,疼的齜牙咧嘴,大聲抱怨:“接都接住了,還把我拋到地上。花無缺,你故意的!”

浮雲和夢夢在一旁看得大氣都不敢出。

“跟我進來。”花無缺徑直走到浮雲面前,聲音冷的能掉冰渣。

浮雲會意,跟進屋裏,便關了門,獨留夢夢在外面對著江小魚大眼瞪小眼。

夢夢拖著殘腿,一瘸一拐的來到江小魚面前,看他的眼中中覆雜了幾分:“我從沒見過公子生這麽大的氣。”

江小魚聞言,看向緊閉的房門,又看看夢夢,笑了笑:“他這樣,你覺得是好,還是不好?”

夢夢瞪著他:“當然不好。”

“哪不好?”江小魚幹脆坐在地上,歪著腦袋看她。

要問她哪不好,夢夢又覺得答不上來,“以前的公子嘛!不僅才華外貌出眾,武功更是咱們移花宮一等一的……”

江小魚問的更直接:“他跟你們親近嗎?”

夢夢皺起眉:“公子……公子身邊最親近的宮女是何露姐姐,但也只是負責飲食起居……宮有宮規,做婢子的,怎能與少宮主過於親近。”

江小魚笑問:“我就不信,你們偌大一個移花宮,難道就沒有幾個喜歡他,想跟他親近的宮女?”

夢夢的聲音低了下去:“也不是沒有,只是…以前有婢子因此被處死了……”

“處死?”江小魚臉上的嬉笑瞬間凝固,“就因為想跟你們少宮主親近些?”

腦中憶起當初邀月宮主囚禁他的畫面,也是因為宮女被他逗笑,邀月宮主便將人處死。他以為邀月宮主是因為恨他爹,所以連帶著對他這麽惡毒,沒想到她對自己一手帶大的徒兒也這樣。

“邀月啊邀月,你好狠的心。”也難怪花無缺總那般清冷疏離,拒人千裏的模樣。原來,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移花宮那所謂的規矩,用死亡和鮮血,一層層捆綁住花無缺,將親近便死亡,硬生生刻進他的骨子裏。

“江公子慎言!”夢夢嚇得臉色發白,“這話要是傳出去…”

“傳出去又怎樣?也把我處死?”江小魚嗤笑一聲,但眼底卻沒了笑意。

夢夢幽幽嘆了一口氣,半晌,又想起什麽道:“那個……你可以告訴我一些,公子與鐵姑娘的事嗎?”

江小魚揚起眉頭:“鐵姑娘?”

夢夢紅了臉,連忙解釋:“……你,你別誤會!我就是好奇,鐵姑娘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子,能得公子青睞……”

夢夢仿佛陷入想象當中,臉上帶著向往:“公子和鐵姑娘的事,我很早就在江湖中聽說過,宮中的姐妹也說過,那位鐵姑娘美若天仙,又心地善良,公子很喜歡她。”

“不過是責任罷了。”江小魚苦笑一番。

“啊?”夢夢聽的半懂不懂。

“小孩子家家,別打聽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江小魚拍拍她的肩膀,過去他們三人發生的種種,他自然無法說出口。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鐵心蘭是否真的愛花無缺,那場決鬥背後,是他從蘇櫻口中得知,鐵心蘭為了讓他活,而求著花無缺去死。

為何,會有女孩子為了別的男人活,而求自己的男友死?

江小魚並不感激她,也因為她,他們兄弟二人,如今還活在痛苦之中。

夢夢不懂這些,但也沒了聊天的興趣,只是有些替公子惋惜。

屋裏的二人還沒出來,江小魚盯著房門口,暗暗嘆了口氣。

花無缺好像是真生氣了,一整天都閉門不出,連午飯也在房裏吃,他的氣什麽時候能消?

已近傍晚,晚霞映的天邊一片紅。

江小魚一下午,不是在院子裏打拳,就是逗弄墻角曬太陽的老貓,官兵也來盤查過他們院子,認真比對了夢夢她們的臉,帶著不甘離開了。

而現在,江小魚嘴裏叼著狗尾巴草,躺在屋脊上,腦袋枕在手背上,吹著涼風搖著腿,看著天上的紅雲。

也不知昨晚小仙女怎麽樣,她那火爆脾氣,跟小世子兩句不合就會吵起來,不過有那個李承澤在,估計小世子也不敢跟她發難。

顧人玉倒還是老樣子,羞羞答答的,小仙女給他的外號“顧小妹”倒真沒取錯。

其實見到老熟人,江小魚還是蠻高興的,大家都沒變,還是以前的樣子。

只不過,變得是他們。

視線越來越模糊,江小魚眼皮子幾乎在打架。

“小魚兒……”奇怪?他好像聽到花無缺的聲音。

“江—小—魚!”

猛地一個激靈,花無缺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響起,下一刻,腦袋上方一暗,一瓶酒底子映在他眼前。

江小魚先是看到酒底子,再是看到花無缺那張不鹹不淡的臉。

“鐵樹開花了,居然主動找我?”江小魚坐了起來,扭頭沖花無缺笑。

花無缺坐到江小魚身邊,將手裏兩瓶酒其中一瓶塞給他。

“給我的?”江小魚疑惑盯著他,開了蓋,湊裏面一聞,欣喜道:“太香了!”

酒是隔壁酒館打的,酒館裏有米酒、濁酒、黃酒和果子酒,花無缺知道他喜歡果酒,果酒酸酸甜甜,正好也符合花無缺的口感。

江小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咕咕”兩大口下去,袖子隨便抹了抹嘴。

再去看花無缺,發現花無缺也在看他,臉上掛著和以前一樣的笑容,他多久沒這樣笑了?

反常!太反常了!

江小魚後怕似的,手裏那瓶酒,又塞回花無缺懷裏:“不喝了,你自己喝吧。”

花無缺楞了楞,像是想起什麽,慢慢道:“這酒裏,我沒有下藥。”說完,仰頭學江小魚的動作,喝了一大口下去。

江小魚狐疑地瞄著他,開口道:“你不正常!老實交代,是不是想迷暈我,偷偷找機會溜了?”

花無缺啞然失笑:“酒,我也喝了。”

“你是喝了酒,但你也能事先喝下解藥。”江小魚還是不信:“是不是那個浮雲給你出的點子?我就知道,越是聰明人,越是不愛說話。”

“若要走,我會光明正大的告訴你。”花無缺長長嘆息一聲,在江小魚身旁躺下,也枕著手臂看天,慢慢開口:“小魚兒,你說,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學會什麽?”

自龜山以後,江小魚看著他一步一步沈淪下去,那雙冷漠灰暗的眼一直像是一雙死人的眼睛,完全沒有光彩,而那雙眼睛裏,此刻好像有了一些明亮,一些希望。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應該是學會熱愛人生,好好活著。”江小魚認真回答:“活著,希望總會有的。”

“不對。”天空昏黃漸漸淡了,候鳥歸林。

“不對?”江小魚疑惑。

花無缺的視線,轉到江小魚身上,一字一句慢慢開口:“人生最重要的是,學會成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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