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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No.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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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No.56

落地金山的前幾天裏,我陸續安頓好了房子和車子。

租的房子是studio類型的單身公寓,並沒有配備廚房,起初忙著收拾東西的幾天,一日三餐只能靠買的面包和牛奶度日。位置離公司也不算太近,開車通勤需要四十分鐘左右,之所以定在這裏,是因為打開窗簾,便能望見連綿的橋和無邊的海。

比起我華而不實的房子,買車要性價比高得多。買一輛全新的車需辦的手續很繁瑣,我怕麻煩,逛了逛二手網站,意外在上面相中了一輛價格和性能都很不錯的車。車的主人因為要回國,著急出手,我快捷而順利地買到了這輛遠超我預算的車子。

總的來說,一切還算平穩,有了父母財政上的支持,我初來乍到的生活省去了很多坎坷。

安定下來後,我聯系了HR,假期本還剩十天左右,但我卻提出想盡快去公司報道,接手工作。

我這麽說,當然不是我有多熱愛上班,而是我極度需要迅速積累經驗和案例,來幫助我早日跳槽——是的,還沒進Ovenue,我就開始琢磨離開的事情了。

想離職的原因很簡單,這份工作是嚴凜給我找的,我不想接受和他有關的恩惠,也不想再和他有絲毫瓜葛。留在這裏工作,總會讓我覺得自己活得名不正言不順。

但如果我不先辦好入職,簽證很快會失效,也就是說,我必須先找到下一份工作才能無後顧之憂地辭職。

我做了充足的功課,了解到和國內春節前後“跳槽熱”的情況相似,這邊換工作的時間點也大多集中在聖誕節左右。

粗略地考慮了下,滿打滿算還有四個月,大概夠我做3-4個案例,有了這些積累,跳槽去一個本地的小企業應該不成問題。

等HR回覆的間隙,我做了和搬家有關的最後一件事情,打了個電話給某高級樓盤的物業管理員——我自然沒忘,那棟去都去過的房子裏存著我的幾箱東西,

我以為嚴凜早已和他們打過了招呼,誰知物業接起電話懵的一無所知,留了我的個人信息後說要等他先咨詢業主。

隔了會兒回過來消息又說暫時聯系不到嚴先生,請我再耐心地等待。

鑒於時差等客觀因素,我姑且相信了他。只是還沒等到後續的答覆,我自己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作為世界聞名的廣告公司,Ovenue裏的各級員工除去表面的光鮮亮麗外,剩下的是只有他們自己才能領會到的疲憊與忙碌。

自星期一去公司入職後,沒有給我任何緩沖期和適應期,我被分配到一個臨時成立的任務小組,接到的第一份工作任務是為一個名為“SEArch”的應用程序設計廣告劇本。

SEArch這個app,我雖沒用過,但早有耳聞。

通俗地來介紹,它是一款以衛星地圖為載體,覆蓋了餐廳、酒店、商場、娛樂設施等等公共場所的搜索引擎。

不同於常規導航軟件的是,用戶不僅可以在上面搜索地址,更可以輸入一切關鍵詞,該軟件都會通過大數據的分析為你提供最貼合人意的信息與提示。

此外,SEArch新增添的點評和分享的功能,既方便了用戶和朋友共享實時動態,又提供了一個消費者在軟件上打卡、點評的平臺和渠道。

比如輸入某部影片的名字,它會告訴你最近的場次和影院,再比如輸入某家餐廳的名稱,它會展示其他用戶對其味道和服務的評價。

能集社交和檢索兩大功能於一體,SEArch一時在北美地區風頭無二,連最火爆的游戲和視頻app都要退居其後,自從今年三月在應用商店上架後,它蟬聯了幾大客戶端近半年來的下載冠軍。

春天時的上架廣告,便是由Ovenue一手打造的,因此取得了對方的絕對信任。

略有不同的地方是,本次秋季廣告的內容卻並不是上一次主題的延續,而是為了進軍潛力更大的亞洲市場。Search雖為實打實的北美公司,但下半年的重點意向放在了擴展更具消費力和消費意圖的東方用戶群體。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地區的考慮,公司設置的小組裏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來自特別行政區的同事,他一般不用他的國語名字,只讓人稱他為“Daniel”。

這次任務來得有些急,甲方公司要求我們在短短半個月內交初稿。按照Ovenue一貫的要求規定,每個項目都要提供兩版初次方案以供甲方客戶選擇,因而這次在時間緊張的情況下,將我們這組人又分為了兩小組,分頭設計,最後進行對比與挑選。

可是這樣一來,合作就變成了競爭,我剛入職,誰都得罪不起,但也不想開頭一戰就輸。

我的組員們,不僅背景比我紮實,資歷也比我深,作為新人,我不好意思問別人,更不敢拖團隊的後腿。

不恥下問很難,還是笨鳥先飛要簡單些。

西方公司不提倡加班,我連續一禮拜都是回家加班加點到深夜,策劃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時常因過度的腦力勞動而一從椅子上站起頭就眼黑發暈。熬了幾天後我終於受不了自己毫無收獲地空想下去,把SEArch下載到了手機裏。

前幾個月最火的時候,我沒用過。一是因為我這人有些叛逆情緒,對大眾喜聞樂見的東西總是抱有偏見,二是覺得自己平時的生活裏用不上。

那會兒的日子樸素到我在學校和嚴凜家間兩點一線的穿梭,很少需要自己動手找東西,買東西。

我當時理所應當地想嚴凜肯定也不喜歡看這些推薦和測評,網絡上紅的東西絕對得不到他的青睞。

如今看來,是我不夠了解他,他一樣喜歡受歡迎的庸脂俗粉。

不知自己出於什麽心態,我後來在網絡上搜過邱景憶。也是搜了才知自己確實孤陋寡聞到一定地步了。

邱景憶是時下火遍亞洲的明星,出身於韓國的偶像團體,不到一年就紅到公司允許他單飛,回國開展個人活動。

想來可笑,嚴凜不是最討厭拍照嗎?和這樣的大明星扯上關系,他怕是不會少被各路狗仔偷拍、編排,如若這都能忍受,只能說恭喜他找到了真愛。

我酸得冒泡,一想起這些事就膈應難受,直到屏幕上跳出登陸提示,打斷了我作繭自縛般的胡思亂想。

根據我幾日的親測下來,SEArch確實是一個很好用的軟件,每天上下班都會幫我規劃最暢通省時的路線,還會提醒我沿路的美食街區和最佳風景點,對於我這種在異國他鄉的孤獨人士來說,它不止是一個軟件,更像是一個關心入微的夥伴。

我在心裏對這個軟件的好感度和依賴度大大增加了起來,幹起活來也更加賣力。

十五天的期限眨眼而過,馬上迎來了真正的驗收。

頗為湊巧的是,SEArch的母公司地址就在金山,為了節省時間,避免無效的郵件溝通,雙方定在了星期五的下午在Ovenue總部大樓開面談會議,討論方案細節和後續的合作方式。

這個消息可謂幾人歡喜幾人愁。對於口若懸河,成竹在胸的人來說,可以當著甲方客戶的面,展示自己的思維和創意,不失為討喜、晉升的好機會,而對於我這種菜鳥來講,除了緊張還是緊張,辛辛苦苦耗心耗力做出來的第一份方案如果就被當面否定掉,那也太打擊人心了吧。

莫大的壓力讓這周前面的四天都變得飛快起來,推著趕著來到了眾人矚目的星期五。

上午的時候,小組內敲定了最終策劃案,午餐時,我們幾個在餐廳吃飯,碰巧遇到了Daniel,他這個人很不好接觸,對人設防,心思重,連吃飯都是獨來獨往。尤其這幾日,偶爾看到我們組的人像是看到了敵人,生怕我們看他一眼就能偷窺到策劃案一般。

不知怎麽,我竟覺得他今天掃過來的眼光反常地含了幾分笑意,只是不是善意的微笑,而是不屑的譏笑,好像料定了自己會勝出。我努力壓下去心中的異樣感,寧願相信他只是自大輕狂。

鑒於下午是非常正式的會議,大家要穿正裝,我午餐之後匆匆拿了西服進衛生間更換。

在隔間裏正換著衣服,聽到外面有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在講話,“……還沒查到住哪兒?查不到不會開車跟嗎!……操你們媽的,花錢養你們群廢物……”言辭中間還夾雜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臟話。

我側耳多聽了幾句,不是因為他罵得太激烈太刺激,而是這人用了我平日裏很少能聽到的中文。

直到外面揚起遠去的腳步聲,我才邊扣襯衫,邊回過神兒來。

我換完衣服隨手帶上隔間門,這本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舉動,而就在轉身擡頭的一剎那,一股激流沿著我的脊椎直沖天靈蓋,我被那鋪天蓋地的驚慌感殺了個措手不及。

外面站著一個人倚著洗手池看我,像是在等人,又像是洗手後無意地回身。

我從鏡子裏看到自己楞到發白的一張臉,手裏還抱著換下來的常服。

而對方,衣著一套白得纖塵不染的高級西服,亞麻色的頭發被發膠定好型,精致的模樣更勝照片與海報。他直勾勾地看著我,卻也不說一句話。

我決心不理會他,走到另一邊的洗手池洗手。

“嗨。”我剛擰開水龍頭,就聽到他出聲向我打了個招呼。

刺鼻的香水味靠近,他繞到我身後,在鏡子裏和我的臉一前一後地錯著位。

那是一張飽滿的,流暢的,符合任何審美觀的臉,和他比起來,我因熬夜和飲食不規律引起的臉頰下凹及黑眼圈問題就特別明顯,特別醜陋。

我垂下頭,關了水,沒有回答他,兀自走出了衛生間,像一個落荒而逃的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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