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No.51

關燈
第52章 No.51

我這一覺睡得很長,醒來時墻壁上的電子鐘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下午了,往旁邊看看,四下無人,一片安靜,窗簾緊緊閉著,打的吊瓶也早被撤掉了,偌大的房間裏,沒有半分嚴凜的蹤跡。

我又仔細看了眼時間,自己安慰自己:下午兩點多了,嚴凜是不應該還在這裏。

高熱後的四肢軀幹又酸又軟,我在房間裏翻找了不多時就體力告罄,合上櫃子打算出去問護士,身後突兀地傳來一聲低沈的問話,“你在找什麽?”

我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回頭,“你走路怎麽沒聲兒啊——我手機呢?”現代人在清醒狀態下離開手機超過十分鐘都是種酷刑,我語調裏難免流露出焦躁。

嚴凜冷覷了我一眼,“昨天你來的時候就沒拿,”他眼睫下一片淤青,沒睡好的樣子,態度上也是不願多講話的架勢,把手裏提著的袋子往床上一扔,用我最熟悉的祈使句道,“換上之後出來。”

我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病號服,心裏微微一動,“你幫我換的衣服啊?”

嚴凜沒說話,撤回停留在我身上已久的目光,轉身又要出門。

“你幹嗎去?”我忍住沒上手拽他,但忍不住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他轉過臉,掃了眼放在床上的袋子,又看了看我,我懵懵懂懂地明白過來:他是在避嫌,不想看我換衣服。

我實在感到可笑,抱起胳膊揶揄,“你不會對一個病患還能起反應吧?”

嚴凜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很快又冷下來,“你聽不懂我昨天晚上的話?”他欲蓋彌彰般強調了一遍,“我現在對你沒興趣。”

“那就隨便嘍。”我聳聳肩,大剌剌地脫下身上寬松的病號服,一絲不掛地從他面前走過去,拿出來紙袋裏洗好的衣服,慢悠悠地換上。

直到我們出病房的時候, 嚴凜耳朵上還是可疑地紅著,背著身走得很快,絲毫不考慮我這個燒還沒退完全的病人,我懶得去戳破他,在他後面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路過護士站時,才想起什麽,定住腳步,擡高音量喊住前面的人,“我還沒交錢呢。”

他頓了頓,往回走了兩步,眉頭鎖得緊緊的,“付過了。”語氣裏含著一股我為什麽要說這種愚蠢至極的話的不耐煩。

我一楞,心想他這個人可真奇怪,一邊拒絕我覆合的人是他,一邊又上趕著給我陪夜看護、付錢交款。

不過我也該習慣了,嚴凜慣常喜歡給一巴掌再給一顆棗。我感覺自己總被他吊著,要死不死的,每回瀕死的時候,他又來施舍我一點甜頭,戀愛之前是,戀愛之後,更是。

我等在原地時,嚴凜又往前走了,壓住胸口的情緒,我加快了步速與他並肩,“多少錢,我還給你。”

嚴凜跟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按了電梯,進了電梯間,我再度開口,“到底多少錢?我打給你。”電梯裏空蕩蕩的就我們兩個人,他想要忽視也沒有辦法。

“我忘了。”他嗓音一沈再沈,翻臉比翻書還快,冷聲嘲諷,“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把這點兒數目記在心上?”

“那你總有發票吧。”我不依不饒的,既然分手了,我一分都不想欠他。

“我沒拿。”他的不耐煩到了極點,“你要真那麽想還我這點兒錢,回住院部自己問去!”

“可以啊。”我脾氣大起來,眼看著都要到1層了,又按回了剛剛的樓層,“我這就去問,你在樓下等著我,不等你是我孫子!”

說完電梯門就開了,我趁嚴凜不備,一把將他推出了電梯,氣沖沖地返回到了住院層的護士站,報了自己的姓名和證件號,想問清自己昨天晚上的具體花銷。

可是對方一臉歉意地告訴我無法告知。

“為什麽?!”我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哪裏有自己不能查自己病歷的道理。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醫院規定已經結付過的病人信息僅允許憑借實體證件來查詢。”

我翻了翻自己新換的衣服,結果肯定是空空如也,只得氣急敗壞地又下了樓。

嚴凜倒是很乖地站在大廳,在老弱病殘的氛圍裏顯得有些滑稽可笑,身邊圍繞了幾個不會掛號的老年人,嚴凜拿手機幫他們一個個操作著,我等周圍的人散了才走過去。

他看我回來,不自在地垂眸,“問清楚多少錢了?”

“身份證還給我。”我理所當然地沖他伸出手。

他擡眼看我,臉色突然白了白,喉結緩慢地滑了滑。“什麽身份證?”

“別裝。”我忍不住舊事重提,咄咄逼人地聲討,“你不是最擅長幹這個了嗎?讓你幫我辦簽證,你給我搞出來個什麽東西?護照都差點兒被你拐跑了,昨天又趁著住院把我身份證扣下來!”

我越說,惱怒程度越深,再次重覆,“少一副我冤枉你的無辜表情,趕緊的,把我證件還給我!”

嚴凜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兩側垂著的胳膊上青筋凸起,兩個拳頭握緊了。像是要發瘋的前奏。

他要是在這裏和我動手,我倆都省了救護車了。正當我耐心地等著他的下一步動作時,他卻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我忙不疊地追過去,“你給我站住……”

“你還要說什麽。”嚴凜在門診部外面的過道上猝然停下,“罵我是傻逼?還是讓我去死。”

我一僵,氣上頭的時候說出來的話,自己都不怎麽記得了,被他這麽一覆述,除了窘迫還是有稍微的愧疚——原來這些窮兇極惡的話他沒忘啊。

“昨晚上張宇揚掛完號就把你身份證拿回去了,你不用懷疑我。”嚴凜朝我遞過來自己的手機,“還是不信的話,你打電話問他。”

我意識到是自己反應過激,錯怪了他,卻說不出對不起,泛起的回憶讓我心裏也堵著一塊兒,快兩個月了,他還沒為這件事和我道歉過半個字,憑什麽又是我先低頭?

身後傳來尖銳刺耳的喇叭聲,一個粗獷的男音喊道,“哥們兒,別擋著路。”

我傻站著沒動,被嚴凜抓著走到旁邊的人行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他挑挑眉,看笑話一樣打斷我,“自己回去?怎麽回去,你身上有一分錢嗎?”

我抿了抿唇,繼續嘴硬著,“那麻煩您借我兩塊錢。”

嚴凜面色一瞬間沈的發青,“你現在再演欲擒故縱的招數,有點兒假了吧。”他把我曾經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回給我,“你自己不是都知道麽,我把你當寵物,只跟我要兩塊錢,看不起我呢?”

“你……”我動了動嘴,咽了下去罵人的話,“懶得和你多說,我走了。”我找準時機拉開一輛剛下客的出租車,沖他揮揮手,隔著玻璃做了個鬼臉。

等到了目的地我才不好意思地借了司機的手機,打電話回家讓張宇揚幫忙送了車錢下來。

這一天真是糟糕透了。覆合不成,還錢不成,還又吵了一架。我頭一次這麽支持嚴凜的話,我們是得“緩緩”,一個矛盾不徹底解決,等待我們的只剩無窮無盡的吵架。

···

又過兩天,張宇揚也要走了,他比我提前回美國,我們倆一個在洛城,一個在金山,雖說在一個州,但車程也不短,又有緣份又沒緣份的。

臨走時,他問我,“你房子租好了嗎?”

我點點頭,“算是吧。”

“還是合租嗎?”

“不是,”我告訴他,“以後要一個人住了。”

金山整租房子很貴,房租是我一個月工資的百分之六十以上,但我無所謂了,我沒攢錢的習慣,能盡量活得舒服點是一點兒。再者說,我覺得自己再和同性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會很奇怪。

張宇揚深深望我一眼,“那有事兒還是找我啊。”

“嗯。”我拍拍他的肩膀,“會的。”

眼看著我回美的時間日日逼近,陳柏這個大忙人終於空下來時間約我,地點在B大的羽毛球館。

我身體還沒好全,打了一會兒就氣喘籲籲地難受,喊了停。我們倆坐到旁邊的休息區,喝著水聊天,“今天狀態不好?”他問我。

“呃……”我灌了兩口水,如實告訴他,“前幾天中暑了,估計還沒好利索。”

“你不早說!”陳柏捶我一下,“走走走,找個地兒吃飯去吧。”

“別啊,場地費都交了,等著我給你找人。”我目光向遠處打量,印象裏這個體育館有對外的培訓項目,找不到教練,找個學員總不是難事吧?

很快,我找到了目標,一個渾身肌肉的小帥哥落了單,在場邊當記分員。我沖陳柏揚揚下巴,“就那個,你去問問,肯定樂意和你打。”

“不去。”陳柏果斷地拒絕了我的提議。

也是,讓陳柏這種社交困難的人去打交道,是件難事,只好我親自出馬了。我嘆了口氣,從座位上起身,走過去,單刀直入道,“同學你好……”

在我的幫助下,這位同學和陳柏打起了羽毛球。

陳柏技術不差,但還是被他殺了個片甲不留。我本來還低頭看手機,目光卻逐漸被他漂亮的殺球姿勢所吸引,目不轉睛地觀起賽來。

精彩時刻如流水般匆匆而過,場地負責人過來提醒我們時間到了。

男孩意猶未盡地停下來手中的拍子,在陳柏去買水的間隙,問我道,“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下次有機會的時候,再約。”

他體育運動過後的臉紅得有些不正常,我有點擔心地盯著他,說了聲,“好”。把陳柏的聯系方式告訴了他,又道,“這是我朋友的,不過他平時挺忙的,但是你周末可以找找他。”

他明亮的眼神黯了黯,“你不來了嗎?”

“我?”我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略帶尷尬道,“我不怎麽住在什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