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No.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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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No.32

情人節的這場雪是波城這一冬最後的一場雪,二月過半,積雪消融,天氣是一天比一天暖和起來了。我來嚴凜家時並沒帶夠換季的衣服,找了個周末的晚上回去拿了一趟。

一進屋,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突然躥到我腳底,我低頭一看,竟是一只灰色的貓,我立馬尖叫起來,“張宇揚!”

他從衛生間沖出來,看著我訕訕道,“怎麽到的這麽快,我還沒來得及把它抱進去……”

說來丟人,我有點怕貓,因此從來都是躲著這種小東西的,剛和張宇揚合租的時候就說好了不許養寵物。

“你先別生氣。”張宇揚底氣不足著說,“前幾天下雪,我看它都快被埋在雪裏了才抱回來養了幾天,等天暖和了就送走。”

我看了看家裏布置好的貓爬架以及各種寵物用品,挑挑眉道,“我看今兒就挺暖和了。”

張宇揚臉色尷尬起來,搓了搓手要再想借口。

“隨便你吧。”我揮了揮手大度地不再為難他。

反正一時半會兒嚴凜沒有還我自由的想法,他要養就養吧,可……

“你到時候回國,這貓咋辦?”我扭頭又問了一句。

“噢,正想和你說呢。”張宇揚撓了撓頭走過來,“我過兩天打算去加州面試幾個公司,要是有戲,就留在這邊了。”

我詫異地看他,認識這麽久,他還從沒提過有留在美國的計劃,怎麽突然起了這種想法?而且張宇揚讀的是計算機編程,這種熱門專業,不可能在國內找不到好工作吧。

“我想了,這邊的環境更合適我,回去也就是當個程序員,沒意思。”他這麽說。

“那祝你面試成功嘍。”我感覺他也長大了,不再是當初那個和我一起連水電費都不知道怎麽交的毛頭小子了。

收拾衣服的工程不算小,即使有張宇揚的友情幫助,我們也整了好半天,擺滿了四個大紙箱,從春天到夏天,把我留在這裏的所有剩餘衣物都裝了進去。

看著整整齊齊疊好的短袖T恤,我腦中又是沒來由的混沌,真到夏天的時候,我會在哪裏呢?還能住在嚴凜家嗎?有必要把這些都一起帶走嗎?

想到這些,我攔住了張宇揚要幫我繼續打包的動作,道,“夏天的就先算了。”

“嗯?”他像是很不解。

我低下頭,補了句沒什麽意義的話,“夏天的還是先放在家裏吧。”

“你不拿走?咱這房子就租到6月30號的吧。”

“不拿走,我到時候再回來打包。”

“行吧。”他沒問什麽,又把膠帶拆了下來。

收拾好衣物要出門的時候,那只小灰貓又過來鬧個沒完,我穿鞋的時候也一直蹭來蹭去,我不太敢碰它,喊來張宇揚把它抱走。

“Lily還挺喜歡你的。”張宇揚笑道。

我皺起眉嫌棄地說,“你怎麽給只貓起這麽娘的名字。”

“因為我們家Lily是個小女孩兒啊。”張宇揚像個慈祥的老父親,撫摸著懷裏的貓,絲毫不覺得自己這麽膩歪肉麻的詞兒能把人酸倒。

我翻了個白眼,抱起箱子準備出門,不知張宇揚今天怎麽這麽好心,看我摞著抱兩個箱子不方便,主動幫我拿了一個。

進了電梯就聽他欠欠地問我,“夏優,你這都多久沒和我們吃飯了?那誰管你這麽嚴?”

我撇撇嘴,道,“人家有名字好吧,而且什麽管不管的,我是自己覺悟高不和你們胡混,你要真能面試成功,我連請你吃一周的飯。”

“呵呵。”

“真的不是他管我。”我看他沒信,趕緊為自己正名,“我們是平等關系好吧,我還不至於被別人指手畫腳。”

誰料電梯門一開就是嚴凜站在門口,正準備上樓的樣子。

嚴凜看了我們倆一眼,從傻楞著的張宇揚手裏接過箱子,卻沖著我說,“又不接電話。”

他這麽習以為常的一句話卻讓我的幾句狡辯全白搭了。

“走吧。”他又說。

我像被訓練好的某種寵物狗一樣跟在他後面走出了電梯間,回頭用口型對張宇揚說了句“再見。”

張宇揚憋著笑,但還是不想太傷我面子地也用口型說了句“保重”。

等坐到車上,我一按亮手機就看到列表裏顯示的三個未接來電,氣不打一處來地問,“你是有急事兒?”

“嗯?”

我把手機舉到嚴凜面前,惱火道,“我上去了不到一個小時,有必要一直催嗎?”

“沒要催你。”他拉上安全帶,啟動汽車,“怕你一個人拿不了。”

“如果我需要幫忙的話,會主動問你的。”

“你會嗎?”疑問句被嚴凜說成了質問句,“剛剛不就是找別人幫你的?”

“……”

又是這種進行不下去的對話,我不再和他對峙,撇過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嚴凜這種控制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我既無力又窒息,只能不斷地後退,因為不想爭吵也因為習慣性的服從。

我一再壓榨自己的生存自由,可我天性並不服約束,這樣下去,遲早要爆發。

我悄悄從玻璃的反光裏看他一眼,還是一言不發的樣子,知道他也不喜歡我這樣的態度,如果是我全心全意對一個人好,對方不感激還挑三揀四,我肯定加倍惱羞成怒。

我不想成為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在等紅綠燈的間隙又主動去拉嚴凜垂下來的手。

嚴凜好哄的要命,只要我這樣低一低頭,他就可以對一切既往不咎。

可這樣真的能長久嗎?我拿不準他的心性能維持到哪日,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我為自己這種逃避而感到擔憂,但既然說不清未來,那就只好先把握當下了。

短暫的周末就這麽結束,再次去上學的時候,我為了力證自己並沒有飽受嚴凜管制,特意請張宇揚在食堂吃了頓午飯。

他倒是不客氣,蹭完吃喝後還要我去幫他去餵幾天貓,並再三保證面試完就火速回來,一天也不會多麻煩我。我心想每天這麽折騰幾次,還不如我先住回去一周呢,答應了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和嚴凜開這個口。

這種先斬後奏的做法,閉著眼睛都知道他要生氣,我忐忐忑忑了兩天,最後選了個自認為合適的時機。

一場淋漓盡致的………後,我窩在他懷裏小心翼翼地開頭,“想回去住幾天……”

“不行。”我後續的理由都沒說就被他兩個字否決。

“你先聽我說啊。”我翻到他身上趴著,小聲懇求,“張宇揚要去加州面試,家裏養的貓沒人管,我得過去照顧幾天。”

“你還和他養貓了?”嚴凜的語氣陡然不悅。

“不不,搬來你這裏他才養的。”

他陰晴不定的脾氣越來越難琢磨,但現在有求於他,只能先低聲下氣一點,雖然我也不知道回自己家為什麽要申請他的批準。

“拿到這裏來養。”

“啊?”我撐著他的身體坐起來,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嚴凜幾乎是有潔癖的,保潔一周來兩次都嫌不夠,怎麽可能接受這種到處搞破壞的小動物。

“還是別了,我去餵了再回來吧。”

“他什麽時候走?我陪你去接。”嚴凜一副毋庸置疑的姿態,根本不理我後面的話。

說話間,他手往下重重一壓,我腰也跟著塌下去,又貼上了他的身子。

他像是識破了我的預謀一般,逼著我坐在他身上自己動,可我已經體力透支了,兩下之後還是鬧著求他在上面。

去接貓的那天,嚴凜不肯再在車上等著,和我一起上了樓,開了門,張宇揚臉色也是一驚,好在那只叫Lily的貓喵喵叫個不停,一定程度緩解了這種尷尬。

張宇揚平時是個粗心大意的直男,養了貓之後卻格外細致起來,分門別類放好了貓的各種用品,又蹲在地上給我表演了半天如何使用貓砂盆。

最後不舍地把Lily關進一個小籠子裏,轉頭對我說,“具體事項回頭我發給你,你要有什麽不懂的就問我,打電話也可以,我24小時都在。”

我樂道,“你就很專業嗎?”他養貓都不超過一個月,哪裏來的這麽充足的自信。

張宇揚說不過我,把籠子交到我手上莊重地說,“那就拜托了。”

瑣碎的寵物用品嚴凜都拿了,我就拎了只貓。張宇揚本來還要送下去,我擋住了,“好了,你不是要準備面試嗎?會替你照顧好的。”

貓倒是挺乖的,就是叫聲刺耳,上了車我就把它丟到了後座,回頭一看嚴凜正目光幽深地盯著我看,好像在斥責我這麽冷漠無情的做法。

“我怕貓……”我說。

“嗯。”他沒多說,只是一路上開得比往常慢許多,避免了顛簸,踩剎車都輕緩了不少。

回到嚴凜家裏,我一個字不記得那些冗雜的囑咐,對著那麽多東西毫無頭緒,反而嚴凜像個認真的學生,一字不落地記下了張宇揚的話,安安靜靜地擺好了貓需要的貓砂盆和爬架網。

這貓也出奇地黏著嚴凜,嚴凜走到哪裏它就走到哪裏,我一直以為貓是很不親人的,它倒是完全不認生。而嚴凜就更他媽

奇怪了,一點兒不攆它,由著它跟來跟去,沒表現出任何不耐煩。甚至,他晚上還給貓熱了罐頭——他都沒給我做過飯!

我只當是他新鮮勁兒沒過,不曾想要睡覺的時候,他還遲遲不進來,和貓在外面玩。

我倚在門框上,不怎麽經意地提醒,“我要睡了,你一會兒進來小聲一點。”

他這才終於放下了貓,進了衛生間洗漱。

睡到半夜卻被淒厲的幾聲慘叫驚醒,嚴凜也醒了,我模模糊糊地問他,“這什麽動靜?”

“貓叫春。”

“……”

“睡吧。”他哄小孩一樣揉了揉我的腦袋,又把我摟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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