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No.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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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No.16

我努力克制住頭皮流過的一陣陣電流,強撐著反駁:“你是覺得我打架的次數很少嗎?”

“不是那種。”他盯著我,手掌掠過我的頭發,像是撫摸寵物一般,輕聲說道:“這種。”

“也沒有,你現在這樣我不是好好的?”我克制住生理上的顫栗,也不想他知道我隱秘的心理病。

可嚴凜還是執著地問:“為什麽討厭肢體接觸。”

“我說了不討厭。”我堅持。

在我幾乎透不過氣的時候,他終於直起來身子,好像剛剛並沒有發生任何荒唐至極的場面。他也沒有再為難我,嚴凜又變回了那個嚴凜。

“那你之後打算怎麽辦?”

“什麽?”我一時不知道他在說那件事

“韓騁。”他提醒我。

這個變態,聽到他的名字我都覺得惡心,每次的交流除了無語就是無語,不過這件事之後,我內心對他的恐懼更甚,寧願被造謠也不想再和他接觸一次。

“嗯……隨便他吧。”我想了想又說,“離他遠點就是了。”

嚴凜玩味地看我,道:“以我的經驗告訴你,這兩種方法都不行。”他又在提醒我,我死纏爛打三年的事實。

我絕望地閉了閉眼睛,“我解釋完了,讓我走吧。”

轉眼看到車載的電子鐘顯示23:58了,今天已經要過去了,而我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說,雖然壽星就在我身邊,我也說不出口了。

我看著啟動臺,卻又舍不得下車了,最後2分鐘,120秒,就算嚴凜可以活到120歲,那算下來,我每一年也可以陪他度過一秒。

那就從明天再算是放棄的第一天吧。

我安靜地坐在車上,想拍默片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仿佛這塊狹小的屏幕才是我用了所有氣力和尊嚴喜歡的人。

坐在我身邊的嚴凜呼吸逐漸加重,時間到23:59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一般說:“現在還是20號。”

“嗯。”我摳掉了大拇指上的一塊死皮,緩緩道“生日快樂。”

我們又坐了一分鐘,直到屏幕上的數字最後變成0:00,我掐著時間打開了車門,走出了困頓自己長達三年的地方。

我鋪墊了那麽久,考慮了那麽久,糾結了那麽久,也喜歡了那麽久,終於在這個春夏交接的夜晚都結束了。塵歸塵,土歸土,就算我輸了吧。

雖然遲到了一點,但這應該是嚴凜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後面的日子,和上學期沒什麽區別,只是不用我處心積慮地去制造相見的機會,但是想念不會停止。

後來我回到家看到了幾個朋友齊刷刷的坐在我家裏,我看著幾乎快要哭了的江颯,沒再多指責什麽。原來這個韓騁設置了分組,只有聖德拉大學的校友可以看到,而我們幾個都看不到,自然也不會有人提醒我。

我早就說了,這個功能是畫蛇添足,完全沒必要,增加了隱私性,但是也提高了人胡亂編造的可行性。

不過這個韓騁是真的奇葩,他之後居然還有臉來餐廳找我,雖然沒敢上前說話,但我還是看到他就惡心。

還好,到了學期結束的時候,我的中餐廳打工生涯也告一段落了,很多和嚴凜有關的東西都悄然結束了。他漸漸遠離我的生活,其實真的做起來也沒有那麽痛苦,斷舍離,只要斷的那一下夠狠,剩下的都變得輕松起來。

七月的第一個星期,我開始放暑假。本身是想和張宇揚他們一起回國,但是正好爺爺奶奶打算來旅游一趟,我就留在了美國。

波城並不是旅游城市,我們選擇直接去西部的洛城匯合。兩個老人雖然七十多了,但是身體還是很硬朗,這幾年游山玩水不少地方,我租了輛車帶著他們逛遍了西部的幾大城市和景區。

西部之旅的最後一站是金山市。他們也將從這裏直接回國。奶奶的妹妹一家早年移民過來,這次也算是陪她走走親戚。本身只打算待幾天,可不知道是不是金山市的晝夜溫差過大,爺爺來的第二天就發起燒,安排好的回程計劃也被打亂。

姨婆家在郊外的別墅區,房間倒是夠用,景色也漂亮,我很樂意在這裏多待幾天,積累一些靈感。

晚上我正寫著東西,被嚴瀟在網上敲了一下。她對我和嚴凜的事情一無所知,還是時不時找我聊天。

她發來消息:哥哥哥哥我又來波城了你什麽時候可以出來玩啊

我盯著屏幕上這一串不加標點的文字,半天才明天過來她的意思。

我有點推辭地回道“我現在不在波城,估計要再等幾天,回去的時候和你說吧。”

其實我也很喜歡她,不僅僅是嚴凜的愛屋及烏,而是覺得她身上有一種只有在不需要任何憂慮的環境下才會有的直率和自信,只是現在我的身份並不適合再和她見面。

“啊……可是我再過兩天就要去HA島了,你可以提前一點點嗎?”她央求道。

HA是個著名的度假島嶼,常年為夏,四面環海,是全世界人民公認的旅游勝地,但那裏實在是離波城很遠很遠,我估計她玩完也就直接回國了。

我覺得我們相見的機會渺茫,索性口頭上答應了她,沒想到兩天後的清晨直接接到了她的電話,“小夏哥哥,你猜我在哪裏?”

我卷在被窩裏翻了個身,眼睛都沒睜開地問她:“哪裏?”

她向來憋不住話,話筒裏傳來興奮的聲音“我也到金山市了!”

我被她這一句話說醒了,從床上坐起來,驚詫道,“你們不是要去HA”

“嗯,對啊。”嚴瀟還是難掩開心地給我解釋,“但是我哥他們打算從金山轉機,正好也在這裏玩兩天。”

我知道這次搪塞不了她了,無奈地問,“那你哥能放你出來嗎?”

嚴瀟很聰明,知道我話裏的意思是不想見到嚴凜,馬上提出來解決方法,“他們下午要去L大道購物,我就說我不去,你來酒店找我就好。”

“那怎麽行!”我急了,“你一個女孩子,我去酒店找你還瞞著你家裏人,不能這樣。”我揉著眉心,頭疼地給她講道理。

嚴瀟“哦”了一聲,幾秒後又想出來一個辦法,“要不……我們約在商場裏吧,我就說我要去看電影,我哥不會陪我的。然後我們再從電影院溜出去。”

這確實可行,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機智,不去幹情報工作可惜了。

下午兩點,我們在電影院的最後一排捏著馬達加斯加3的電影票碰面,儼然像兩個地下黨接頭。

L大道上都是頂級的奢侈品店,實在很難找一家我們能坐下來聊天的地方。漫無目的地走著,我發現幾個月不見,她長高了不少,臉蛋褪去了一些稚嫩,頭發也剪短了。

“怎麽把你的寶貝頭發剪掉了?”依稀記得她當時說自己的偶像是迪士尼公主,夢想是擁有一頭金色的長發,然後放下閣樓等王子爬上來,可現在的她剪了短短的蘋果頭,雖然還是很可愛但和公主夢已然相去甚遠。

“想剪就剪嘍”她沖我做了個鬼臉,青春期的小孩,果然是一天一個想法,我哭笑不得,剛想再點評一下,就看到她走到我前面徑自推開了一家奶昔店的門。

我們只有兩個半小時的時間聊天。嚴瀟沒有問我任何關於我不想見到她哥的原因。甚至之後的十年裏,我都認為這是她的一種超能力,你說她任性吧,口無遮攔吧,語出驚人吧,都成立,但她就是能知道什麽是你最不想提的,所有你閉之不及,心驚膽戰的事,都能自動幫你屏蔽,就好像她大腦裏有這樣一個導航圖,自動規避所用擁堵和障礙,你可以在和她的交流中暢行無阻。

不過她現在才12歲,能力還沒那麽出神入化。比如這次,我還是能從她的只言片語中知道旅行是和嚴凜的一群朋友一起,基本就是他本科時交好的那些“左右護法”。其實嚴凜理應是這些紈絝子弟裏的一員,可他沒有,無論有沒有這些浮華的背景,他都註定會是人群裏的閃光點。

說不想見肯定是假的,但是見了我就克制不住回去搗亂一番,再次給他沒輕松多久的生活添堵,反倒顯得這幾個月矯情了。

趕在電影結束前,我又把嚴瀟送回了電影院,分開之後我腦子裏又開始不受控地想嚴凜,星星之火便可燎原,我又是個禁不起任何風吹草動的人,即使人家嚴瀟都很盡力不提,但只要一點點和他有關的東西,我腦子裏就還是立體環繞他的名字,嚴凜、嚴凜、嚴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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