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N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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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No.3

天氣預報沒有騙人,這場暴風雪來得狂野極了,直到半個月後還能看到看到它淩虐過這座城市的痕跡。

自除夕夜和嚴凜的“訣別”後,我日子越發不順起來,先是發了場莫名其妙的燒,再是發給導師的論文被打回來重做。我學的是語言文學,金發碧眼的老頭子總說我寫的故事十分不貼合西方社會現實,要求我去做份兼職,美其名曰“體察民情”。

我既不想辛苦,又不想時間被太多擠壓,最後決定在一家中餐廳做服務生。餐廳名叫“光明酒家”,聽起來倒是氣派,但是裏面並不大,大概類似快餐廳。老板是個60多歲的華僑老太太,一把年紀了還親自掌勺,常常讓其他幾個師傅只能幹瞪眼。我和大家交流並不多,一周也只用上四天班,還是午、晚任挑一個時間段。

雖然工作任務並不算重,但這確實是我人生打得第一份工,也是第一次給人端茶倒水。一開始十分不適應,掙得不多,賠得不少,最開始幾天收的小費全花在賠償打碎了的碗和盤子上。不過經過半個多月的歷練,我已經可以在最繁忙的午餐時間兼顧點餐、送餐和結賬三項工作。

飯店就在聖德拉大學附近幾百米,常能看見穿學校文化衫的人來用餐,我選的時候確實存在極大私心,但是待了幾個禮拜,連嚴凜的影子都沒看見,也就不再有所期待。

二月下旬的時候,終於見到一張熟臉,來人是方一航,和他一起的還有幾個日本人。雖然我和他關系一般,但讀本科的時候就知道他熱衷於東洋文化,穿著打扮和舉止動作都學了個十成十。想到這個,我越加不懂肖睿這個傻/逼是怎麽把我認成他的,禁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趁著他的日本朋友去衛生間,方一航在座位上落了單。我突然想逗逗他,故意繞到他面前用純正普通話稟報:“先生, 您一共消費60美元,請問現金還是刷卡?”

看我一身服務員打扮,胸口還別著圓珠筆,畢恭畢敬地微躬著身子,方一航驚訝不已,眼睛骨碌碌地打量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問我:“你怎麽在這兒啊?”

我努努嘴,無辜道:“家裏破產了,打工賺生活費啊。”他好騙的很,沒想到我在誆人,楞了楞,小聲說:“怎麽這麽嚴重啊……”

我看他上鉤,憋著笑說:“當然了,所以你今天是不是該多給我一點小費呢。”

方一航這人是真的聽不出來人開玩笑,他翻了翻兜,抓出來一把零錢和硬幣,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鄭重其事地說了句“加油”。沒等我繼續捉弄人,他就一溜煙兒跟著那群日本人跑了。

這回輪到我傻了,抽了抽嘴角,打算等他下次再來的時候還給他。方一航和肖睿是發小,但性格天壤之別,一個莽撞粗魯,一個謹小慎微。我倒真沒想到他今天能這麽“慷慨解囊”。

回到家打開電腦,qq好友提示突然彈出來一個“可能認識的人”,用戶名叫“white苒”。我對著屏幕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

白苒比我想象的低調不少,甚至都沒怎麽發照片,就是喜歡轉發一些名家畫作,我這才知道她是學美術的藝術生,比我們還大一屆,今年讀研究生二年級。我“嘖嘖”兩聲,真沒想到,嚴凜這麽潮,搞起來姐弟戀了。

在我印象裏,他之前的兩任女朋友都是學妹,校園戀愛沒幾天就分手了。要說這些人的共性,除了漂亮,那就是都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以及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高勁兒。

這幾點我自認都做不到,確實和他中意的類型大相徑庭。不過我也不是會反覆拿自己和他喜歡的人做對比的,這沒什麽太大意義,我又不能成為別人。

翻著翻著,我就看到了她空間簡介裏顯示的最新狀態——“戀愛中”,字很小但是很刺眼,讓我又想起來不該再想的人。

說起來,我有快大半個月沒見過嚴凜了。好想他……我倒在床上,痛苦的想念將我吞沒。即使是他冰冷的話語,不留情面的抗拒,也讓我想念。我感到快要堅守不住自己的承諾了,把頭深埋在枕頭裏,試圖用窒息逃避現實。

門外有人砰砰敲了兩下,室友張宇揚在催促:“夏優,好了沒,要遲到了!”

我掀開被子,一個激靈跳下床,心虛地喊著:“馬上!”差點兒忘了,今天晚上我們要去參加江颯的生日party。

江颯人如其名,為人直率颯爽,是個富二代女孩。她和我現在讀一個大學,不大的學校裏總共沒幾個中國人,我們同年級的幾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小團體,偶爾在一起胡吃海塞。

我稍微收拾了一下,看見衣櫃裏除夕夜的那套衣服就覺得鬧心,選了件大相徑庭的粉色衛衣,套了羽絨服就和張宇揚一起出了門。

一進餐廳,就被人打趣,“你怎麽穿這麽騷的粉色?”我拿胳膊勒那人脖子,嬉皮笑臉地說“你懂什麽,哥這叫潮。”

打鬧了一會兒,壽星才姍姍來遲。這麽大冷的天兒,她裏面就穿了件粉色的抹胸的裙子,整個人打扮得像個公主,不得不說是十分漂亮。如果不是我暫時對女人沒興趣,真說不好會追她。

江颯過生日的地方是波城很有名的法國餐廳,位於60層,窗邊的位置一轉頭就能看見這個城市最漂亮的景色。現在望過去,正是燈火通明的時候。趁著等餐,江颯強拉著我們幾個男生一起自拍。

眼看著她胸都要碰到我胳膊了,我自覺地往遠坐了坐。江颯看我避嫌,反倒不高興了:“你他媽不是gay嗎?躲什麽。”她一拳捶在我胸口上,笑罵道。

我正人君子般反駁:“那誰知道,萬一我突然直過來了呢。”

“呦–”旁邊的人聽到這話都起哄起來,“你狂追不舍的那個高富帥呢?”

我頓時不知道說什麽了,往常大家也喜歡拿這事開玩笑,現在看著朋友們好奇的嘴臉,斟酌半天,還是直接說了出來:“他有女朋友了。”

剛還歡鬧的氣氛瞬間被我這話凍住,餐桌陷入短暫的沈默,一時沒人支聲。我追嚴凜這個事情呢,從來沒避諱過誰,他們雖然不清楚具體的來龍去脈,但也知道我是苦戀已久。看大家因這事而尷尬,我只能努力活躍著氣氛:“不過,我沒放棄啊,革命尚未成功,我也還在努力。”我自以為的俏皮話卻是在雪上加了霜。

人都是有雙重標準的,對於肖睿那群人,我就是兇神惡煞,流氓變態,可對於我的朋友們來說,就算我再怎麽瘋狂他們也沒說過什麽。但現在,這些人臉上也面露難色,再說不出鼓勵、支持的話了。

“好了。”江颯作為聚會的主人率先打破了詭異的安靜,勸我道:“到時候姐再給你介紹一個更好的。”

壽星都開口了,旁邊的人也立馬隨聲應和起來,什麽“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什麽“不要一棵樹上吊死。”我聽著這些安慰我的話,也就笑笑,默不作聲地翻過了這一篇。

晚上洗完澡,一出浴室就看見在餐桌上吃泡面的張宇揚,他嘴裏喊著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看到我出來,這廝突然當啷一聲放下碗,有點嚴肅地問我:“夏優,你到底能不能喜歡女人?”我擦頭發的手頓了頓,挑眉道,“你幾個意思?”張宇揚一開始就知道我喜歡男人的事兒,在合租生活裏我也沒有任何非分想法和逾矩行為,他這樣的質問我讓我有點不舒服。

聽出我語氣裏的不爽,他也不敢再那麽聲大氣粗,“我感覺……江颯喜歡你。”

我擰眉罵了句傻/逼,又問他“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張宇揚拿起旁邊的手機,給我展示,界面上是一組九宮格的圖片。“這什麽?”我問。

“江颯朋友圈啊。”

“朋友圈?”我不太知道是什麽東西,但這不是此刻要關註的重點,我耐著性子繼續問,“這能說明什麽?”

張宇揚點開中間的一張,有理有據道:“她把你放中間啊。”

我皺了皺眉,“所以呢?”

“說明她很在乎你。”張宇揚一副明察秋毫的樣子。

我哭笑不得,直接告訴他,“我都沒加她好友。”我還真沒騙人,彼時微信還是新生的社交軟件,我列表裏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媽。這還是在她狂轟濫炸下才下載註冊的,專門應付她時不時的視頻、語音抽查。

張宇揚震驚地張了張嘴,又馬上閉上。我看他沒話說,得理不饒人起來,壞笑道“你這麽關心她喜歡誰,是不是暗戀人家啊。”他臉登時紅了起來,我不放過他,抓過他手機要給江颯留評論,突然發現底下只有兩三條留言。

這不應該啊,一般情況下這位大小姐發什麽都有N多讚和評論,我轉頭想和張宇揚討論。

這回輪到他像看傻子一樣看我,“……夏優,這只有共同好友才能看見,我沒有她的其他好友,當然看不見其他人的回覆了。”他解釋完,又表情覆雜地說:“我說你還是註冊一個微信吧,你現在像個原始人。”

我白他一眼,覺得十分沒勁,如果社交軟件都這麽隱私,那我上哪兒窺察嚴凜的蛛絲馬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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