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猜不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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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猜不猜
因為突然出現的一群魔修, 越淵和虞念久在對付妖龍的道路上變得麻煩了些許，而且虞念久還要撐著法陣，以免在場的凡人受到傷害, 所以二人很快掛了彩。
不過比起丟掉性命的魔修們，他們二人不過是小傷輕傷。
雖然葉青在這段時間跟著越淵學了一些法術, 可是仍然是個菜雞，因此連他們的動作也看不清，只看到鮮血將這片土地逐漸浸染，耳邊則是凡人的哭泣祈禱的聲音。
簡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關不凡和魔修們雖然合作，但終究不可能講什麽義氣, 當發現自己在虞念久二人的攻擊下逐漸落於下風時，他祭出軒轅鼎, 然後趁二人不備, 卷了宮風華就跑了。
“站住！留下軒轅鼎！”虞念久怒吼。
魔修們眼瞧著關不凡都跑了, 自然也要跑。
忽然, 葉青感到心下一緊, 空氣好像肉眼可見地凝滯起來，有什麽恐怖的存在在降臨。
她擡頭, 萬丈光芒齊發，眼睛一痛，頓時天地間都清凈許多。
葉青睜開眼, 看到無數倒地的死屍，她喉嚨有些發幹，想要嘔吐, 卻又緊張到吐不出來，轉頭一看，法陣中的人已經被這威壓震倒, 多數昏了過去，少數面色慘白再不敢吱聲。
天空中，緩緩落下一個白發白須的長者，面容卻十分年輕，葉青仔細看去，總覺得他很眼熟，等到虞念久和越淵分別叫了一句太師祖，她這才知道，原來這人就是夢境中的那個不近人情的老人。
太玄宗太師祖玄虛從前之所以是一副老者形象，是因為當年同魔尊戰鬥時留下了傷，所以才會進入天人五衰，如今面容變得年輕，是因為他得知消息，使用了禁術提前出關。但與此同時，他的生命也將進入倒計時。
葉青站在虞念久的陣法中，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跪下，或者趴下呢？她現在這樣站著有些太顯眼了。
沒等她決定好，玄虛的目光就已經朝她看了過來，玄虛來之前，已經聽宗主說過越淵和葉青此時情況，靈蛇印記會綁定到一個無辜的魂魄身上，這顯然是無稽之談。
魔尊和靈蛇本命同源，不會歷經輪回轉世，能夠行走在世間的辦法只有一種，那就是奪舍重生。
玄虛的目光十分令人畏懼，不光是氣勢，更多的是那其中以萬物為芻狗的態度，想想看他能長年累月地給一個可憐小孩洗腦，讓他成為一個萬事不懂的仙門傀儡，就很讓人懷疑他的正義了。
葉青頂著他的目光，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越淵見到玄虛到來，先是一喜，後是一驚。對於這位將他養大、教他劍道、卻是抱著讓他和魔尊同歸於盡的心的宗門太師祖，他有著本能的依賴和親近。
但他也很快意識到，玄虛對於魔尊魔修的態度很極端，地面上死去的魔修們就是證據，而現在，他的眼睛看向了那個他絕不願意去傷害的人。
幾乎是瞬間，想都沒想，越淵就拔劍擋在了葉青身前。
見到越淵對著自己拔劍，玄虛平靜的眉毛顰了一下，似乎有些許詫異。
比起師徒，玄虛對於越淵來說更像是父親的存在，他透過他去接觸世界。
這樣敏感的場面，讓虞念久立刻跑到了越淵身邊，將他的劍硬生生推了回去，也撤去自己的防護法陣，躬身行禮:“太師祖，葉青她和其他魔修不一樣，她雖是靈蛇，但願意幫助我們提前找到魔尊的轉世！”
她看似恭敬回話，但身子卻悄悄地將葉青擋了擋，亦是害怕這位太師祖上來就將人殺了。
玄虛目光從他們幾人身上掃過，再度落到葉青身上卻道:“異世之人？”
葉青:？
她徹徹底底地被震驚了，揪了揪虞念久和越淵的衣服，問:“你倆誰跟他說的？”
沒等二人回話，求生欲使得葉青擡起頭道:“對！我就是異世之人！我是無辜的……我……”
玄虛:“葉青。”他似乎有些嘆息，又似乎只是平常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葉青:“是，我……我在原來的世界也叫葉青。你……不，您……您……”
玄虛道:“我們認識。”
葉青:？
她一下子啞了嗓音。
越淵怔然擡頭看向她。
虞念久也是摸不到頭腦，在前世，玄虛從沒有說過什麽關於靈蛇、關於異世之人的事情。
“您認識她？”虞念久看了一眼葉青問，“可她是三個月前才奪舍的葉青軀殼。”
葉青本來還茫然，現下立刻緊張起來，糾正道:“什麽叫奪舍！我根本不知道我怎麽進的這軀殼。”
玄虛落到了她面前。
越淵緊張地往前邁了一步道:“太師祖！”
玄虛沒動手，只是看了她半晌，說:“是因為神魂受損所以丟失了記憶嗎？”
葉青:“雖然我確實被煉獄之火燒過，但是我覺得……我也沒丟失什麽記憶……吧？”說到最後一個字，她突然莫名的有一種恐慌，想到了那不知是什麽視角的夢境，覺得自己好像當真忘記了什麽。
玄虛道:“你曾死在我的劍下，沒曾想還能聚魂重生。”
他的話恐怖，卻並沒有威脅與殺意，所以葉青並沒有為此警惕，而是越發地感到一種茫然。
她……死在他的劍下？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說不定從前也有異世之人來了你們這裏，也成為了靈蛇……”
玄虛搖了搖頭，說:“那確實是你，如果你還記得自己叫葉青的話。”
他伸出手，在葉青額頭點了一下，葉青只覺得大腦一涼，眨了眨眼卻並沒有記起任何事情。
她餘光一撇，看到越淵似乎很緊張的樣子，遞給了他一個安撫性的眼神。
玄虛註意到了她跟越淵不同尋常的關系，但只是很淡然地將眼神收了回來。
玄虛:“你當年找到了我，說可以幫助我殺了魔尊。”
葉青:“誰！我嗎？！！”
他一定是搞錯了吧。
虞念久和越淵也雙雙被玄虛話裏的含義所震驚。虞念久擰著眉頭想了半天道:“您的意思是，上次您能殺了魔尊，是因為靈蛇的幫助？而且那個靈蛇也叫葉青？很可能就是她？”
不愧是課代表，一下子總結出了重點。
玄虛肯定地道:“不是可能，我確定是她。”
越淵一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面孔竟然有些嚴肅。
在場幾人，除了身後一無所知的凡人，只有葉青茫然的像個新兵蛋子。
對於玄虛口中的事情，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玄虛說:“先把軒轅鼎拿回來吧，至於你的記憶，想必不久就會記起的。”
盡管如此，葉青仍舊死鴨子嘴硬地堅稱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什麽靈蛇。
三人隊伍之中，又加了一個頂級戰力，而宮風華被葉青罵了一通，痛定思痛也決定跟他們站在一起，這導致妖龍關不凡很快被逮住了。
軒轅鼎回歸三清派，被封印的妖獸們才恢覆平靜，但已經突破封印的妖獸卻沒辦法塞回去，只能三清派的弟子們任勞任怨地去一個個捕捉。
至於妖龍關不凡，因為從他口中沒得出什麽魔尊的有效信息，玄虛本想動手殺妖的，但被宮風華攔下來了。
宮風華自願帶著被打回原形的妖龍，去人間做好事，索性妖龍起始本來就是因為三清派得理不饒人在先，所以玄虛便不再理會這件事，而是專註地搜尋起魔尊。
葉青跟著他們兩天之內幾乎跑遍了十七州的十三州，因此當得知可以落腳歇息的時候別提多開心了。
路過房門時，卻不妨聽到了越淵和玄虛的對話。
玄虛望著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強硬不似人的神色終於顯露一絲猶豫，問:“越淵，你如今可還願意去殺死魔尊？”
越淵:“我願意。”
“魔尊是集世界上最兇的惡念而生，而鴻蒙真氣是唯一可能徹底消滅他的方法。你身體依托於靈木，神魂卻是依托於鴻蒙真氣，倘若殺了魔尊，你也將消散。”說到這裏，玄虛似乎有些疲憊。
就算是一條狗，養了數百年也會有感情了，他從來以殺死魔尊為目標，就算犧牲任何東西包括他自己，也不會退縮。於是他將自己的信念貫徹給了這個靈木化形的孩子。
可是，玄虛如今發現，眼前的少年已然在不知不覺中受他人影響，逐漸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普通人。因此他竟有一瞬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正確。
越淵擡頭看他，目光冷靜而堅定:“我願意的，太師祖。”
玄虛有些怔然:“你和葉青……”
提到葉青，越淵那雙堅定的雙眸顫了顫。他垂下雙眼，感到自己心中湧出悲戚和萬般不舍，舌尖苦澀。
半晌，啞著聲音道:“殺死魔尊，是我心中所願，但我並不願對她刀劍相向，我會拼死護住她神智，絕不讓魔尊將她奪舍。”
越淵是個木頭一般的人物，見過他的人都很少拿他當有自己思想的人看。
而如今這樣一個情緒淡漠到沒有的人，自降生以來，第一次流了淚。
那淚水也很淡，但到好像無人看到，轉瞬就會煙消雲散。
葉青將頭收回來，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卻感到眼前一片模糊，伸出手摸到自己臉上，方才發覺自己的眼眶已經被淚水沾滿。
她恍惚了一瞬，看著手上淚滴靜默不語。
騙來騙去，好像把自己騙進去了。
睡覺前，越淵來敲她房門。
葉青隔著房門問他有什麽事。
越淵:“太師祖說你今夜可能會做夢，要我陪你嗎？”
葉青是很像讓越淵陪著的，最好還是抱著她，她貪戀他寬闊的懷抱，就像貪戀一顆飴糖。
但是她咬了咬唇，擦了擦自己仍舊有些通紅的眼睛說:“不要，我自己睡。”
越淵沈默了片刻說:“好。”
是夜，燈燭昏暗。
葉青額頭被玄虛戳過的地方開始變得滾燙，法咒亮起，她痛苦呻吟一聲，耳邊聽到熟悉的少年聲音。
“葉青。”
“葉青。”
“靈蛇，你還不歸來！”
靈蛇伴魔尊而生，卻並沒有靈智。
魔尊當年，最開始的時候，降生在了一個普通的小村莊裏，但是他剛剛降生，就將父母毒死了，連照顧他的兄弟姐妹也無一例額外死去，或許是死去的人稍微消解了一下他的怨氣。
所以他平安地活到了五歲，這多虧了隔壁的人家，因為對方同樣生了一個孩子，不忍心看他餓死。
當然，魔尊不死不滅，到底會不會餓死還未可知。
總之靠著好心人的施舍，魔尊順順利利地活了下來，可是到了五歲的時候，因為同村中孩子爭吵，那孩子劃破了他的胳膊，回去之後就死掉了。
逐漸的，村中孩子開始遠離他，村人們更加變本加厲地對付他。
恐嚇、威脅、火燒、刀砍、活埋。
每一次他都躲過了，並活了下來。
但是最後一次，一個過路的仙人看出他特殊體質，告訴眾人此子兇殺異常，尋常方式無法殺死他。
於是便只能封印。
他們將他四肢砍斷，封印於半人高的棺槨之中，用朱砂、黑狗血畫上層層符咒，再用釘子將棺材嚴嚴實實地釘了起來。
因為不死不滅，所以盡管這樣，他竟然還有氣息。村人們更加認定，這就是個邪祟。
他們將他深埋地下，直到一場雨水，將棺槨沖了出來。
墜落的石塊將棺槨砸碎，他靜靜地、死氣沈沈地望著黑色天空。
魔氣從他身體中湧動而出，將村莊籠罩，把曾經有恩於他的、有罪於他的人全部殺死在其中。
此時，一條饑餓的蛇蜿蜒爬過，將他的身體吞入腹中。
魔尊和這條貪婪的蛇一起死去，開始了新的重生。
或許是這般緣分，靈蛇每一世都必定先他一步蘇醒，將他人奪舍，然後通過靈蛇印記給魔尊輸送著養分。
直到一百多年前，靈蛇奪舍到了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正是剛剛來到書中世界的葉青。
葉青的靈魂有別於這個世界的其他靈魂，所以靈蛇不僅沒能將她奪舍，還被她吞掉了，吞掉靈蛇後的葉青和靈蛇融為了一體。
魔尊醒來後，發現自己的靈蛇有了意識。
葉青打不過他，陪伴他度過了一段時光，但她逐漸地發現，她越來越無法忍受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命案，尤其是那人昨日還和她說話，明天就死在了魔尊手中。
於是她開始尋求將魔尊殺死的辦法。
她找到了玄虛，因為玄虛也在一直想要拼盡全力地去殺死魔尊，二人一拍即合。
但在最後關頭，葉青還是沒能守住神智，讓魔尊擠進了她的身體，她讓玄虛連她也一塊殺掉，並讓玄虛將她的靈魂劈開，將帶有陰霾的靈蛇的一半丟棄。
她破碎的靈魂無法投胎，也無法轉世，甚至失去意識，於是游蕩在了這天地之間，被下山的鴻蒙真氣吸引，跟著他去到了煉獄。
葉青和葉青，她們二人八字相同，因此當葉青自殺之時，葉青也就頂替了她的位置，再度蘇醒，卻忘卻了以前的全部記憶。
“葉青，歸來！”
“葉青！”
葉青從睡夢裏掙紮驚醒，渾身冷汗。
原主竟然是自己自殺的？
而且她真的是靈蛇？！
葉青捂著自己的腦袋，感覺頭痛欲裂。魔尊的聲音似乎還飄蕩在她的耳邊，讓她畏懼、讓她恐慌，生怕一不留神就被魔尊帶走。
那屬於靈蛇的記憶實在是太過灰暗而令人痛苦。
她明明靈魂都被玄虛劈成了兩半，卻還是沒有躲開那靈蛇印記嗎？
靈蛇奪舍，其實就是靈蛇印記在奪舍，因為靈蛇本沒有魂魄，它只是一股執念，這執念會將人異化，變成自動供養魔尊的容器。而她是因為靈魂特殊，沒辦法被靈蛇印記影響，所以才跟魔尊糾纏在一起，被他說是反奪舍了靈蛇。
葉青一下子記起太多恐怖回憶，總覺得魔尊那個陰險毒辣的此刻就在角落裏，只等著她一松懈就將她擄走。
她和魔尊屬於奴仆關系，一旦被魔尊帶走，怕會被他重新控制，再難擺脫。
葉青屈膝抱了抱自己，然後一掀被子起身，噔噔噔地就要往越淵房間跑。
打開門，她楞了一下。
門前，越淵在盤腿打坐。
他一直守在她門前嗎？
葉青心臟逐漸平穩，然後蹲下來推了推他。
越淵被她推醒，問:“你沒事吧？”
葉青和他的話同時響起:“你怎麽在這兒。”
越淵:“我怕你找不到我。”
葉青:“我有事。”
二人皆是一頓，靜了片刻，越淵問:“哪裏有事？”
“心裏，”葉青說，“越淵我很早很早之前就見過你了，我好像，真的曾經是靈蛇。”
越淵靜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
“太師祖說的。”
葉青略有些酸地道:“你可真信任你太師祖。”
越淵沒回應，大概是不知道該怎樣回應。
葉青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拽進了屋裏，然後關上門，把他拽上床，說:“睡覺！”
越淵站在床前顯得有些局促。
葉青說:“補了那麽多次的神魂，你還害羞，我都沒害羞。”
話落，越淵的耳尖騰地紅了。
但他沒說話，只是依照她的要求躺下去。
葉青抱著越淵，感覺自己的心平靜了許多，那種恐慌感也逐漸消退。
她有些擔憂，這一次，她能否守住自己的神魂不向魔尊妥協呢？
難道要再經歷一遍死亡嗎？
葉青打了個哆嗦，把越淵抱緊了。
＊
有了雖然將死但仍舊一個能打十個的太師祖玄虛，虞念久一行人拘謹許多。
半個天下都知道葉青是靈蛇了，但魔尊還是遲遲沒有找來，讓人疑惑這家夥是不是放棄了尋找靈蛇，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猥瑣發育了。
但玄虛卻說:“你對他不一樣，他一定會來尋你的。”
葉青對此持保留意見，雖然魔尊是個變態，但並不代表他喜歡找死。
直到不久之後，太玄宗地界的某個城池傳來噩耗，說是被魔修們血洗一空。
幾人頓時就趕了過去。
殘破的城池，血跡斑斑的地面，鼻尖鮮血的味道令人忍不住作嘔。
太玄宗的弟子們正在幫助凡人救援與包紮，街道上隨處可見斷肢殘骸。
葉青走了兩步，感覺腳下被拌了一下，低頭看去，是一張死不瞑目的慘白人臉。
“嘔！”她頓時忍不住停下嘔吐。
魔尊那個王八羔子，可真不是個東西。
嘔。
出乎意料，李念楓卻適應的很好，可能跟她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有關吧。
她很快加入了太玄宗的救援隊伍，開始幫忙去尋人、分發食物、包紮。
花離也來了此處，不過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據說張昭暫時不宜離開三清派。
葉青本來想伸手跟她打個招呼，但她太忙了，她也就沒有特意湊上去。
虞念久等人面色同樣沈重。
此處凡人跟魔尊沒有明顯瓜葛，而且在太玄宗地界屠城，顯然不符合魔尊一向的行為準則。
以他如今的實力，應該不會選擇如此貿然的進攻太玄。
只有一個可能，他被他們激怒，因此這座城池既是報覆，也是宣戰。
虞念久看了一眼葉青道:“保護好你自己。”
葉青立刻點了點頭。
在她的話落下的第三十秒後，有魔氣從城鎮東方迸發。
越淵立刻提劍要去，被虞念久攔了一下，道:“我去，不要被調虎離山。”
玄虛點了下頭。
＊
李念楓將一個人從廢墟底下挖了出來，那人頭發散亂，身上骯臟，但是她一點也不嫌棄。
打開自己的水壺給他餵水，見他緩緩轉醒，溫柔問道:“你沒事吧？”
那人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吐出，李念楓才發現他竟然是個少年。
李念楓給他仔仔細細檢查了傷口，然後給他輸了點靈力，道:“別怕，魔修們已經被打跑了。”
少年擡了擡陰郁的眉眼，說:“都打跑了？”
李念楓:“對，都打跑了，我們會救你的。”
少年看著她毫不嫌棄給他清晰傷口，然後溫聲細語地給他包紮，沈默半晌，笑了一下，用很奇怪的語氣說:“太玄宗竟然還有你這樣的弟子。”
李念楓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擡頭道:“我這樣的弟子怎麽了，不好嗎？”
“好，”少年說，“是太好了，太玄宗不配。”
李念楓怔了一下。
葉青的警告聲突兀在她耳邊響起。——“這年頭，不光長得好看的女子會騙人，長得像乞丐的男子也會啊！尤其是那個乞丐會時不時陰森森地盯著你的時候。”
李念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想到了這句話，但是她的心下意識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少年擡手將水壺給她遞回去。
李念楓接了。
少年問:“請問你知道葉青在哪嗎？我是她同鄉要尋她。”
李念楓頓了頓:“同……鄉？”
少年說:“對，同鄉。”
他自顧自地嘟囔道:“不知道這麽多年，她的面貌有沒有改變，變成什麽樣了。”
李念楓咬了咬唇，說:“我知道。”
少年說:“那太棒了，希望你能告訴我她的位置。”
李念楓點點頭，後退了一步，朝他扔了個咒術，然後轉身往遠處跑，邊跑邊叫道:“魔尊來了！”
少年一怔，隨即嗤笑了一聲:“奇怪，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他瞬間上前，將李念楓打暈，正待查看她記憶的時候，被一聲怒喝打斷。
虞念久提著魔修的頭顱，血淋淋地扔到了他面前，冷怒道:“魔尊，果真是你！”
她頓時朝他攻擊而去。
倘若剛剛讓魔尊用了搜魂，恐怕李念楓不死也殘。
打鬥中，破舊的城池忽然升起法陣，那紅色不詳的法陣籠罩了整個城鎮，這是個獻祭法陣。
藏在城池沒走的魔修們似有所感，全部痛苦大叫一聲，被魔尊瞬間抽幹了鮮血。
魔尊的修為也騰騰地往上長著，轉瞬丟開了虞念久，藏入法陣中，無影無蹤。
葉青這邊看著越淵和玄虛同時出手，抑制住了那天空中正在不斷下落吞噬人性命的法陣。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一旁就伸出來一只手，將毫無防備的葉青拽入了地下。
葉青被捂住唇齒，頓時用力掙紮，她幾乎使出了十八般武藝，還用光了越淵和虞念久給她畫的符，這才堪堪掙脫開了一瞬。
她頓時在神臺中互呼喚起了越淵。
可她不知道，她的呼喊不僅越淵可以聽到，就連魔尊也能聽見。
“放開我！”葉青憤怒扭頭看向身邊的賊人，“你這個作惡多端的——”
這賊人雖然長得跟她夢境中的魔尊差了些，但想來是他的偽裝……吧？
年前的少年開口了，聲音吊兒郎當，眉揚著，陰森古怪，卻十分耳熟:“葉青，可讓老子我逮到你了吧！”
葉青一聽他這開口，就感到了濃濃的不對勁，她問:“你……是誰？你不是魔尊？”
蕭庶壓低了眉眼冷怒道:“怎麽不記得我了？是誰在天牢裏說老子生孩子沒屁、眼的？老子說了，老子記住你了，葉青！”
葉青大腦飛速運轉，頓時睜大了眼睛:“你……你不是魔尊？你是煉獄的獄友？！我靠！你怎麽越獄了！”
蕭庶冷笑一聲，掐住了她纖細的脖子，說:“忽悠越淵那個小死魚眼破壞煉獄跟你出逃，你還挺有本事啊葉青。”
葉青:“等，等一下，你不會是因為煉獄的一間被破壞了，所以才能逃出來的吧！”
蕭庶押近身子冷聲笑道:“你猜。”
葉青:不猜。
冤家路窄了這是，她罵他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能再碰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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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比起丟掉性命的魔修們，他們二人不過是小傷輕傷。
雖然葉青在這段時間跟著越淵學了一些法術, 可是仍然是個菜雞，因此連他們的動作也看不清，只看到鮮血將這片土地逐漸浸染，耳邊則是凡人的哭泣祈禱的聲音。
簡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關不凡和魔修們雖然合作，但終究不可能講什麽義氣, 當發現自己在虞念久二人的攻擊下逐漸落於下風時，他祭出軒轅鼎, 然後趁二人不備, 卷了宮風華就跑了。
“站住！留下軒轅鼎！”虞念久怒吼。
魔修們眼瞧著關不凡都跑了, 自然也要跑。
忽然, 葉青感到心下一緊, 空氣好像肉眼可見地凝滯起來，有什麽恐怖的存在在降臨。
她擡頭, 萬丈光芒齊發，眼睛一痛，頓時天地間都清凈許多。
葉青睜開眼, 看到無數倒地的死屍，她喉嚨有些發幹，想要嘔吐, 卻又緊張到吐不出來，轉頭一看，法陣中的人已經被這威壓震倒, 多數昏了過去，少數面色慘白再不敢吱聲。
天空中，緩緩落下一個白發白須的長者，面容卻十分年輕，葉青仔細看去，總覺得他很眼熟，等到虞念久和越淵分別叫了一句太師祖，她這才知道，原來這人就是夢境中的那個不近人情的老人。
太玄宗太師祖玄虛從前之所以是一副老者形象，是因為當年同魔尊戰鬥時留下了傷，所以才會進入天人五衰，如今面容變得年輕，是因為他得知消息，使用了禁術提前出關。但與此同時，他的生命也將進入倒計時。
葉青站在虞念久的陣法中，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跪下，或者趴下呢？她現在這樣站著有些太顯眼了。
沒等她決定好，玄虛的目光就已經朝她看了過來，玄虛來之前，已經聽宗主說過越淵和葉青此時情況，靈蛇印記會綁定到一個無辜的魂魄身上，這顯然是無稽之談。
魔尊和靈蛇本命同源，不會歷經輪回轉世，能夠行走在世間的辦法只有一種，那就是奪舍重生。
玄虛的目光十分令人畏懼，不光是氣勢，更多的是那其中以萬物為芻狗的態度，想想看他能長年累月地給一個可憐小孩洗腦，讓他成為一個萬事不懂的仙門傀儡，就很讓人懷疑他的正義了。
葉青頂著他的目光，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越淵見到玄虛到來，先是一喜，後是一驚。對於這位將他養大、教他劍道、卻是抱著讓他和魔尊同歸於盡的心的宗門太師祖，他有著本能的依賴和親近。
但他也很快意識到，玄虛對於魔尊魔修的態度很極端，地面上死去的魔修們就是證據，而現在，他的眼睛看向了那個他絕不願意去傷害的人。
幾乎是瞬間，想都沒想，越淵就拔劍擋在了葉青身前。
見到越淵對著自己拔劍，玄虛平靜的眉毛顰了一下，似乎有些許詫異。
比起師徒，玄虛對於越淵來說更像是父親的存在，他透過他去接觸世界。
這樣敏感的場面，讓虞念久立刻跑到了越淵身邊，將他的劍硬生生推了回去，也撤去自己的防護法陣，躬身行禮:“太師祖，葉青她和其他魔修不一樣，她雖是靈蛇，但願意幫助我們提前找到魔尊的轉世！”
她看似恭敬回話，但身子卻悄悄地將葉青擋了擋，亦是害怕這位太師祖上來就將人殺了。
玄虛目光從他們幾人身上掃過，再度落到葉青身上卻道:“異世之人？”
葉青:？
她徹徹底底地被震驚了，揪了揪虞念久和越淵的衣服，問:“你倆誰跟他說的？”
沒等二人回話，求生欲使得葉青擡起頭道:“對！我就是異世之人！我是無辜的……我……”
玄虛:“葉青。”他似乎有些嘆息，又似乎只是平常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葉青:“是，我……我在原來的世界也叫葉青。你……不，您……您……”
玄虛道:“我們認識。”
葉青:？
她一下子啞了嗓音。
越淵怔然擡頭看向她。
虞念久也是摸不到頭腦，在前世，玄虛從沒有說過什麽關於靈蛇、關於異世之人的事情。
“您認識她？”虞念久看了一眼葉青問，“可她是三個月前才奪舍的葉青軀殼。”
葉青本來還茫然，現下立刻緊張起來，糾正道:“什麽叫奪舍！我根本不知道我怎麽進的這軀殼。”
玄虛落到了她面前。
越淵緊張地往前邁了一步道:“太師祖！”
玄虛沒動手，只是看了她半晌，說:“是因為神魂受損所以丟失了記憶嗎？”
葉青:“雖然我確實被煉獄之火燒過，但是我覺得……我也沒丟失什麽記憶……吧？”說到最後一個字，她突然莫名的有一種恐慌，想到了那不知是什麽視角的夢境，覺得自己好像當真忘記了什麽。
玄虛道:“你曾死在我的劍下，沒曾想還能聚魂重生。”
他的話恐怖，卻並沒有威脅與殺意，所以葉青並沒有為此警惕，而是越發地感到一種茫然。
她……死在他的劍下？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說不定從前也有異世之人來了你們這裏，也成為了靈蛇……”
玄虛搖了搖頭，說:“那確實是你，如果你還記得自己叫葉青的話。”
他伸出手，在葉青額頭點了一下，葉青只覺得大腦一涼，眨了眨眼卻並沒有記起任何事情。
她餘光一撇，看到越淵似乎很緊張的樣子，遞給了他一個安撫性的眼神。
玄虛註意到了她跟越淵不同尋常的關系，但只是很淡然地將眼神收了回來。
玄虛:“你當年找到了我，說可以幫助我殺了魔尊。”
葉青:“誰！我嗎？！！”
他一定是搞錯了吧。
虞念久和越淵也雙雙被玄虛話裏的含義所震驚。虞念久擰著眉頭想了半天道:“您的意思是，上次您能殺了魔尊，是因為靈蛇的幫助？而且那個靈蛇也叫葉青？很可能就是她？”
不愧是課代表，一下子總結出了重點。
玄虛肯定地道:“不是可能，我確定是她。”
越淵一張向來沒什麽表情的面孔竟然有些嚴肅。
在場幾人，除了身後一無所知的凡人，只有葉青茫然的像個新兵蛋子。
對於玄虛口中的事情，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玄虛說:“先把軒轅鼎拿回來吧，至於你的記憶，想必不久就會記起的。”
盡管如此，葉青仍舊死鴨子嘴硬地堅稱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什麽靈蛇。
三人隊伍之中，又加了一個頂級戰力，而宮風華被葉青罵了一通，痛定思痛也決定跟他們站在一起，這導致妖龍關不凡很快被逮住了。
軒轅鼎回歸三清派，被封印的妖獸們才恢覆平靜，但已經突破封印的妖獸卻沒辦法塞回去，只能三清派的弟子們任勞任怨地去一個個捕捉。
至於妖龍關不凡，因為從他口中沒得出什麽魔尊的有效信息，玄虛本想動手殺妖的，但被宮風華攔下來了。
宮風華自願帶著被打回原形的妖龍，去人間做好事，索性妖龍起始本來就是因為三清派得理不饒人在先，所以玄虛便不再理會這件事，而是專註地搜尋起魔尊。
葉青跟著他們兩天之內幾乎跑遍了十七州的十三州，因此當得知可以落腳歇息的時候別提多開心了。
路過房門時，卻不妨聽到了越淵和玄虛的對話。
玄虛望著跪在他面前的少年，強硬不似人的神色終於顯露一絲猶豫，問:“越淵，你如今可還願意去殺死魔尊？”
越淵:“我願意。”
“魔尊是集世界上最兇的惡念而生，而鴻蒙真氣是唯一可能徹底消滅他的方法。你身體依托於靈木，神魂卻是依托於鴻蒙真氣，倘若殺了魔尊，你也將消散。”說到這裏，玄虛似乎有些疲憊。
就算是一條狗，養了數百年也會有感情了，他從來以殺死魔尊為目標，就算犧牲任何東西包括他自己，也不會退縮。於是他將自己的信念貫徹給了這個靈木化形的孩子。
可是，玄虛如今發現，眼前的少年已然在不知不覺中受他人影響，逐漸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普通人。因此他竟有一瞬懷疑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真的正確。
越淵擡頭看他，目光冷靜而堅定:“我願意的，太師祖。”
玄虛有些怔然:“你和葉青……”
提到葉青，越淵那雙堅定的雙眸顫了顫。他垂下雙眼，感到自己心中湧出悲戚和萬般不舍，舌尖苦澀。
半晌，啞著聲音道:“殺死魔尊，是我心中所願，但我並不願對她刀劍相向，我會拼死護住她神智，絕不讓魔尊將她奪舍。”
越淵是個木頭一般的人物，見過他的人都很少拿他當有自己思想的人看。
而如今這樣一個情緒淡漠到沒有的人，自降生以來，第一次流了淚。
那淚水也很淡，但到好像無人看到，轉瞬就會煙消雲散。
葉青將頭收回來，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卻感到眼前一片模糊，伸出手摸到自己臉上，方才發覺自己的眼眶已經被淚水沾滿。
她恍惚了一瞬，看著手上淚滴靜默不語。
騙來騙去，好像把自己騙進去了。
睡覺前，越淵來敲她房門。
葉青隔著房門問他有什麽事。
越淵:“太師祖說你今夜可能會做夢，要我陪你嗎？”
葉青是很像讓越淵陪著的，最好還是抱著她，她貪戀他寬闊的懷抱，就像貪戀一顆飴糖。
但是她咬了咬唇，擦了擦自己仍舊有些通紅的眼睛說:“不要，我自己睡。”
越淵沈默了片刻說:“好。”
是夜，燈燭昏暗。
葉青額頭被玄虛戳過的地方開始變得滾燙，法咒亮起，她痛苦呻吟一聲，耳邊聽到熟悉的少年聲音。
“葉青。”
“葉青。”
“靈蛇，你還不歸來！”
靈蛇伴魔尊而生，卻並沒有靈智。
魔尊當年，最開始的時候，降生在了一個普通的小村莊裏，但是他剛剛降生，就將父母毒死了，連照顧他的兄弟姐妹也無一例額外死去，或許是死去的人稍微消解了一下他的怨氣。
所以他平安地活到了五歲，這多虧了隔壁的人家，因為對方同樣生了一個孩子，不忍心看他餓死。
當然，魔尊不死不滅，到底會不會餓死還未可知。
總之靠著好心人的施舍，魔尊順順利利地活了下來，可是到了五歲的時候，因為同村中孩子爭吵，那孩子劃破了他的胳膊，回去之後就死掉了。
逐漸的，村中孩子開始遠離他，村人們更加變本加厲地對付他。
恐嚇、威脅、火燒、刀砍、活埋。
每一次他都躲過了，並活了下來。
但是最後一次，一個過路的仙人看出他特殊體質，告訴眾人此子兇殺異常，尋常方式無法殺死他。
於是便只能封印。
他們將他四肢砍斷，封印於半人高的棺槨之中，用朱砂、黑狗血畫上層層符咒，再用釘子將棺材嚴嚴實實地釘了起來。
因為不死不滅，所以盡管這樣，他竟然還有氣息。村人們更加認定，這就是個邪祟。
他們將他深埋地下，直到一場雨水，將棺槨沖了出來。
墜落的石塊將棺槨砸碎，他靜靜地、死氣沈沈地望著黑色天空。
魔氣從他身體中湧動而出，將村莊籠罩，把曾經有恩於他的、有罪於他的人全部殺死在其中。
此時，一條饑餓的蛇蜿蜒爬過，將他的身體吞入腹中。
魔尊和這條貪婪的蛇一起死去，開始了新的重生。
或許是這般緣分，靈蛇每一世都必定先他一步蘇醒，將他人奪舍，然後通過靈蛇印記給魔尊輸送著養分。
直到一百多年前，靈蛇奪舍到了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正是剛剛來到書中世界的葉青。
葉青的靈魂有別於這個世界的其他靈魂，所以靈蛇不僅沒能將她奪舍，還被她吞掉了，吞掉靈蛇後的葉青和靈蛇融為了一體。
魔尊醒來後，發現自己的靈蛇有了意識。
葉青打不過他，陪伴他度過了一段時光，但她逐漸地發現，她越來越無法忍受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命案，尤其是那人昨日還和她說話，明天就死在了魔尊手中。
於是她開始尋求將魔尊殺死的辦法。
她找到了玄虛，因為玄虛也在一直想要拼盡全力地去殺死魔尊，二人一拍即合。
但在最後關頭，葉青還是沒能守住神智，讓魔尊擠進了她的身體，她讓玄虛連她也一塊殺掉，並讓玄虛將她的靈魂劈開，將帶有陰霾的靈蛇的一半丟棄。
她破碎的靈魂無法投胎，也無法轉世，甚至失去意識，於是游蕩在了這天地之間，被下山的鴻蒙真氣吸引，跟著他去到了煉獄。
葉青和葉青，她們二人八字相同，因此當葉青自殺之時，葉青也就頂替了她的位置，再度蘇醒，卻忘卻了以前的全部記憶。
“葉青，歸來！”
“葉青！”
葉青從睡夢裏掙紮驚醒，渾身冷汗。
原主竟然是自己自殺的？
而且她真的是靈蛇？！
葉青捂著自己的腦袋，感覺頭痛欲裂。魔尊的聲音似乎還飄蕩在她的耳邊，讓她畏懼、讓她恐慌，生怕一不留神就被魔尊帶走。
那屬於靈蛇的記憶實在是太過灰暗而令人痛苦。
她明明靈魂都被玄虛劈成了兩半，卻還是沒有躲開那靈蛇印記嗎？
靈蛇奪舍，其實就是靈蛇印記在奪舍，因為靈蛇本沒有魂魄，它只是一股執念，這執念會將人異化，變成自動供養魔尊的容器。而她是因為靈魂特殊，沒辦法被靈蛇印記影響，所以才跟魔尊糾纏在一起，被他說是反奪舍了靈蛇。
葉青一下子記起太多恐怖回憶，總覺得魔尊那個陰險毒辣的此刻就在角落裏，只等著她一松懈就將她擄走。
她和魔尊屬於奴仆關系，一旦被魔尊帶走，怕會被他重新控制，再難擺脫。
葉青屈膝抱了抱自己，然後一掀被子起身，噔噔噔地就要往越淵房間跑。
打開門，她楞了一下。
門前，越淵在盤腿打坐。
他一直守在她門前嗎？
葉青心臟逐漸平穩，然後蹲下來推了推他。
越淵被她推醒，問:“你沒事吧？”
葉青和他的話同時響起:“你怎麽在這兒。”
越淵:“我怕你找不到我。”
葉青:“我有事。”
二人皆是一頓，靜了片刻，越淵問:“哪裏有事？”
“心裏，”葉青說，“越淵我很早很早之前就見過你了，我好像，真的曾經是靈蛇。”
越淵靜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的？”
“太師祖說的。”
葉青略有些酸地道:“你可真信任你太師祖。”
越淵沒回應，大概是不知道該怎樣回應。
葉青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拽進了屋裏，然後關上門，把他拽上床，說:“睡覺！”
越淵站在床前顯得有些局促。
葉青說:“補了那麽多次的神魂，你還害羞，我都沒害羞。”
話落，越淵的耳尖騰地紅了。
但他沒說話，只是依照她的要求躺下去。
葉青抱著越淵，感覺自己的心平靜了許多，那種恐慌感也逐漸消退。
她有些擔憂，這一次，她能否守住自己的神魂不向魔尊妥協呢？
難道要再經歷一遍死亡嗎？
葉青打了個哆嗦，把越淵抱緊了。
＊
有了雖然將死但仍舊一個能打十個的太師祖玄虛，虞念久一行人拘謹許多。
半個天下都知道葉青是靈蛇了，但魔尊還是遲遲沒有找來，讓人疑惑這家夥是不是放棄了尋找靈蛇，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猥瑣發育了。
但玄虛卻說:“你對他不一樣，他一定會來尋你的。”
葉青對此持保留意見，雖然魔尊是個變態，但並不代表他喜歡找死。
直到不久之後，太玄宗地界的某個城池傳來噩耗，說是被魔修們血洗一空。
幾人頓時就趕了過去。
殘破的城池，血跡斑斑的地面，鼻尖鮮血的味道令人忍不住作嘔。
太玄宗的弟子們正在幫助凡人救援與包紮，街道上隨處可見斷肢殘骸。
葉青走了兩步，感覺腳下被拌了一下，低頭看去，是一張死不瞑目的慘白人臉。
“嘔！”她頓時忍不住停下嘔吐。
魔尊那個王八羔子，可真不是個東西。
嘔。
出乎意料，李念楓卻適應的很好，可能跟她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有關吧。
她很快加入了太玄宗的救援隊伍，開始幫忙去尋人、分發食物、包紮。
花離也來了此處，不過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據說張昭暫時不宜離開三清派。
葉青本來想伸手跟她打個招呼，但她太忙了，她也就沒有特意湊上去。
虞念久等人面色同樣沈重。
此處凡人跟魔尊沒有明顯瓜葛，而且在太玄宗地界屠城，顯然不符合魔尊一向的行為準則。
以他如今的實力，應該不會選擇如此貿然的進攻太玄。
只有一個可能，他被他們激怒，因此這座城池既是報覆，也是宣戰。
虞念久看了一眼葉青道:“保護好你自己。”
葉青立刻點了點頭。
在她的話落下的第三十秒後，有魔氣從城鎮東方迸發。
越淵立刻提劍要去，被虞念久攔了一下，道:“我去，不要被調虎離山。”
玄虛點了下頭。
＊
李念楓將一個人從廢墟底下挖了出來，那人頭發散亂，身上骯臟，但是她一點也不嫌棄。
打開自己的水壺給他餵水，見他緩緩轉醒，溫柔問道:“你沒事吧？”
那人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吐出，李念楓才發現他竟然是個少年。
李念楓給他仔仔細細檢查了傷口，然後給他輸了點靈力，道:“別怕，魔修們已經被打跑了。”
少年擡了擡陰郁的眉眼，說:“都打跑了？”
李念楓:“對，都打跑了，我們會救你的。”
少年看著她毫不嫌棄給他清晰傷口，然後溫聲細語地給他包紮，沈默半晌，笑了一下，用很奇怪的語氣說:“太玄宗竟然還有你這樣的弟子。”
李念楓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擡頭道:“我這樣的弟子怎麽了，不好嗎？”
“好，”少年說，“是太好了，太玄宗不配。”
李念楓怔了一下。
葉青的警告聲突兀在她耳邊響起。——“這年頭，不光長得好看的女子會騙人，長得像乞丐的男子也會啊！尤其是那個乞丐會時不時陰森森地盯著你的時候。”
李念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想到了這句話，但是她的心下意識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少年擡手將水壺給她遞回去。
李念楓接了。
少年問:“請問你知道葉青在哪嗎？我是她同鄉要尋她。”
李念楓頓了頓:“同……鄉？”
少年說:“對，同鄉。”
他自顧自地嘟囔道:“不知道這麽多年，她的面貌有沒有改變，變成什麽樣了。”
李念楓咬了咬唇，說:“我知道。”
少年說:“那太棒了，希望你能告訴我她的位置。”
李念楓點點頭，後退了一步，朝他扔了個咒術，然後轉身往遠處跑，邊跑邊叫道:“魔尊來了！”
少年一怔，隨即嗤笑了一聲:“奇怪，你是怎麽認出來的。”
他瞬間上前，將李念楓打暈，正待查看她記憶的時候，被一聲怒喝打斷。
虞念久提著魔修的頭顱，血淋淋地扔到了他面前，冷怒道:“魔尊，果真是你！”
她頓時朝他攻擊而去。
倘若剛剛讓魔尊用了搜魂，恐怕李念楓不死也殘。
打鬥中，破舊的城池忽然升起法陣，那紅色不詳的法陣籠罩了整個城鎮，這是個獻祭法陣。
藏在城池沒走的魔修們似有所感，全部痛苦大叫一聲，被魔尊瞬間抽幹了鮮血。
魔尊的修為也騰騰地往上長著，轉瞬丟開了虞念久，藏入法陣中，無影無蹤。
葉青這邊看著越淵和玄虛同時出手，抑制住了那天空中正在不斷下落吞噬人性命的法陣。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一旁就伸出來一只手，將毫無防備的葉青拽入了地下。
葉青被捂住唇齒，頓時用力掙紮，她幾乎使出了十八般武藝，還用光了越淵和虞念久給她畫的符，這才堪堪掙脫開了一瞬。
她頓時在神臺中互呼喚起了越淵。
可她不知道，她的呼喊不僅越淵可以聽到，就連魔尊也能聽見。
“放開我！”葉青憤怒扭頭看向身邊的賊人，“你這個作惡多端的——”
這賊人雖然長得跟她夢境中的魔尊差了些，但想來是他的偽裝……吧？
年前的少年開口了，聲音吊兒郎當，眉揚著，陰森古怪，卻十分耳熟:“葉青，可讓老子我逮到你了吧！”
葉青一聽他這開口，就感到了濃濃的不對勁，她問:“你……是誰？你不是魔尊？”
蕭庶壓低了眉眼冷怒道:“怎麽不記得我了？是誰在天牢裏說老子生孩子沒屁、眼的？老子說了，老子記住你了，葉青！”
葉青大腦飛速運轉，頓時睜大了眼睛:“你……你不是魔尊？你是煉獄的獄友？！我靠！你怎麽越獄了！”
蕭庶冷笑一聲，掐住了她纖細的脖子，說:“忽悠越淵那個小死魚眼破壞煉獄跟你出逃，你還挺有本事啊葉青。”
葉青:“等，等一下，你不會是因為煉獄的一間被破壞了，所以才能逃出來的吧！”
蕭庶押近身子冷聲笑道:“你猜。”
葉青:不猜。
冤家路窄了這是，她罵他的時候完全沒想到能再碰見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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