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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去哪兒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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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去哪兒 回家

許諾很難為情。

如果到現在她還不知道戚騫心裏在想什麽, 就蠢到無藥可救了。

可即便如此……

戚騫……哪怕對他的靠近和接觸不反感,她也不過認為是那個默默跟在身後、聽話懂事的小少年。

少年很小的時候就遇見了她,對她產生了雛鳥情節, 這無可厚非。

她無法怪他,可也無法回應。

或許,等這次劫難過去,許諾想帶他再去游歷這個世界,他會發現還有許多溫暖的人和事, 興許那時……就不會這樣了。

“姐姐, ”戚騫渴求道, “我們就這樣待一會可以嗎?”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靠得這麽近了。”

“……”

兩相沈默, 許諾的目光從遠處的沙丘移至天邊烈陽, 直至夕陽西落,暗淡的日光被天際線吞噬。

“好一點了嗎?”許諾問。

“好多了。”戚騫的聲音不再嘶啞, 只是語氣依然虛弱。

“那只異變種到底怎麽回事?”許諾低頭問。

“他的能量龐大,即使失去意識也能生存, 很難完全殺死。”

“殺不死啊……身體還會擴張嗎?”

“他的核心被吞噬後就停止了對外肉質化,但保留了自愈本能。”

許諾嘆了口氣:“這不是辦法。汙染區背靠菲諾, 保不準他們發現了會拿來做什麽, S級異變種的消息得想辦法傳出去。”

“都聽姐姐的, ”戚騫瞧一眼少女臉色,“那姐姐還生我的氣嗎?”

……又來。

許諾拍開他環著自己的手:“休息好就放手, 下不為例。”

戚騫松開手, 看著她從自己身上下來,面色如常地整理衣服。

整理完畢,許諾語氣認真:“我們現在就出發, 周隼逸是故意放我出來的,他有後手,在這裏待得越久越不利。”

“好,”戚騫朝她希冀地伸手,“這裏不安全,我抱姐姐走,速度快。”

許諾:“......”

菲諾營地。

“報告,目標位置更新,正在前往核心區。”帳篷內,通訊員大聲喊道。

周隼逸快步移動至他的屏幕前:“回去了……難道許諾還沒發現我預備收網了?”

衛隊長跟在他身後,雙手奉上數顯屏,猶豫道:“少爺,數據模型剛剛算出目標前一次汙染波動超過S級臨界點,是否需要請求董事長支援......”

周隼逸手指一頓,接過數顯屏:“你是父親的人,應該清楚父親已經把啟用場域的所有資源交給了我,如果這次抓不住,集團也沒辦法。”

“你有這樣的疑問......父親給了你其他權力?”

衛隊長忙低頭:“董事長吩咐,一切聽從少爺指揮。”

周隼逸低頭察看數據:“希望如此。”

耳機的同頻波段,通訊員向其他營帳通報:

“目標位置變動,回到原點。”

“目標改變方向前進,時速60km/小時。”

“目標前進速度遞增,頻繁變向。”

“目標停駐一刻鐘,距離場域小隊位置極近,是否需要支援?”

周隼逸翻著數據,表情遲疑了一瞬。

“等等,目標……目標朝我們來了!!”

周隼逸放下數顯屏:“還有多久到達?”

“一分鐘,不!30秒後到達!是否準備......”

周隼逸擺手:“還不是時候。”

他起身來到營帳外,此時夜色將至,天幕昏暗,地平線吞並了夕陽最後一絲微光,工作人員因耳機裏的呼喊越發忙碌,形形色色的人穿梭於營帳間。

衛隊長跟著他出來,將數顯屏遞去:“少爺。”

周隼逸接過,望著昏黑的天幕:“終於到這一天了。”

夜晚的沙漠看似平靜,可潛藏於平靜的表象下,饑腸轆轆的異變種從白日藏身之處爬出,循著獵物留下的痕跡垂涎三尺,無聲逼近。

身後人群壓抑著聲調驚呼、議論,為這次行動平添幾分不詳。

“少爺,目標......已經與我們重合了。”

營地突然安靜,暮色四合,黑暗似乎比往常更濃郁。

電子地圖上,目標點與營地位置重合,圖標變成了濃郁的血紅色,面板發出急促報警音,焦慮而不詳。

可夜色下,除了四周更暗一點,並沒什麽異樣發生。

驟然安靜的人群傳來細碎的議論,他們交頭接耳,打量四周。

沙漠的夜景沒什麽好打量的,不過是遙遠的沙丘和月影下無邊的黑暗。

但......遠處的沙丘不見了。

視野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色。

黑暗降臨。

起初只是輕微的窸窣響動,緊接著溫度驟降,泛著涼意的冰晶一點點蠶食地面,湧進營地深處。

這悄無聲息的改變並不引人註意,直至有人發覺自己的腳凍傷,冰晶從腳底攀附至大腿,大叫一聲,驚恐的眼瞳中倒映出席卷而至的黑暗。

有人左顧右盼、張皇無措,向人多的地方邁步,下一秒,卻錯楞地踏進了寂靜的夜裏。

一個、兩個、三個,無聲消失的人越來越多,幸存者如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便驚惶不已。

他們瑟縮著,如同一群離巢的螞蟻報團取暖,可忽然有人道:“守衛呢”

“守衛不見了!”

“我的腿!啊!!”

慘嚎徹底點燃寒意籠罩的營地,人群分崩離析,四散而逃,如無頭蒼蠅,紛紛撞進逼近的墨色包圍圈中。

衛隊長召喚出精神體頑強抵抗,不過一個回合就被寒意扼住喉嚨,掙紮著留下一塊破碎冰晶。

人群消失了。

整個營地空曠冷寂,設備盡數摧毀,寒霜與冰晶爬滿了每一寸區域,徒留破敗。

周隼逸是唯一一個還在黑暗包圍圈中的生物,他握緊數顯屏,彎腰拾起那塊冰晶。

他說:“許諾,我知道你在這。”

黑暗並未因他提起某人而停滯,包圍圈已縮小到無法容人挪步的地步,舉目之外,盡是一片翻湧的不詳黑氣。

他大聲道:“你想要靠他的能力擒賊先擒王,計劃不錯,可我總有後手。”

“現在,以你們身處的營地為中心,四周共部署了十個小隊,每個小隊在所屬駐點安裝了場域裝置,覆蓋了這片區域的每一寸地方。場域一旦啟動,將生成特殊的循環音波,作為人類,你聽不到,但他能聽到。”

“事實上,這種頻率的音波只會作用在異變種身上,”他說,“音波之下,它們會痛苦、暴躁、充滿自毀傾向。”

“一個S級生物的自毀,應該很壯觀吧。不過,在他自毀前,或許會徹底失去意識,先殺死你。”

他微笑道:“怎麽樣?我有資格上談判桌了嗎?”

黑暗依然安靜,仿佛無人存在。

周隼逸的指滑過屏幕,點擊啟動:“既然不信,那麽百聞不如一見,就試試吧。”

幾十公裏外的小隊紛紛啟動裝置,瞬間,一道壯觀的場域在數千平方千米的沙漠中形成。看不見的特殊頻率音波穿梭於場域間,覆蓋範圍內,無論是潛藏、捕食或垂死的異變種集體痛號,在沙地上撲騰翻滾,揚起大量沙塵。

籠罩於周隼逸身邊的黑暗同樣翻湧得厲害,仿佛能想象背後生物滿臉痛苦的模樣。

周隼逸:“戚騫,如果不想失控殺死許諾,就收回你的能力,還有回旋餘地。”

無人應答。

周隼逸撥動數顯屏,加大音波頻率:“菲諾毗鄰甲級汙染區這麽多年,你以為我們是怎麽保證異變種不會威脅基地安全的?音波的控制手段幾近成熟,我現在調動的不過是第二檔,而最高檔位是五。”

這一次,伴著遠處此起彼伏的哀嚎,黑霧波動劇烈,不受控制地迅速膨脹,逼近他。

周隼逸的鼻尖爬上一點寒霜。

視野裏,黑霧之內,一切物質盡數凍結,黑霧之外,徹骨的寒意泛濫。

“忍不住了?”周隼逸嗤笑,“那許諾怎麽辦?她要因你的失控死在這裏了。還是說……你想試試是她死得快,還是我和這些可能分散藏在地底、沙丘中的小隊死得快?”

“戚騫,你別無選擇。出來吧,許諾會平安離開,回到學校,繼續安穩又平靜的人生。這些年,你已經讓她的生活夠天翻地覆了。”

黑暗似有波動。

周隼逸在數顯屏上操作一番,面前沙地裂開一道縫,沙粒隨縫隙擴大落至深處,一座深藍色硬質金屬牢籠升起。

“我的數據模型顯示,你的精神已瀕臨崩潰,如果現在調至第三檔,你將無法控制自己,第四檔,將徹底失去自我意識,第五檔.......”他的聲音壓低,“會完全畸變成S級異變種。”

“許諾待你不薄。如何取舍,你心裏有數。”

他話音落畢,幾分鐘後,黑霧如同洩了氣褪去,他不遠處,立著一道堪堪欲墜的人影。

戚騫捂著額,神情痛苦,綠瞳爬滿黑線,血流自耳、鼻、眼、嘴湧出,原本俊逸的面龐被血汙染,猙獰不堪。向前行走間,皮膚表面生出深黑的斑駁裂紋,伴身後龐大的滾滾黑氣,如地獄來的惡鬼,鬼氣森森,瘆心劌目。

他踉蹌著走到牢籠前,手扶住牢壁發抖:“你...會放了她?”

周隼逸篤定:“放了她,送她回學院,給她力所能及的順遂一生。”

戚騫擦去眼中的血流,譏諷道:“你是敵人……我怎麽信你。”

周隼逸調低音波檔位:“這是我的誠意。”

戚騫霎時松了一口氣,倚倒在籠壁上。

周隼逸瞥他一眼,說:“別想著殺我,我死後,場域小隊會收到指令,不計後果將音波調至五檔,屆時這片汙染區會被你瞬間夷為平地。許諾會怎麽樣,你自己清楚。”

戚騫垂下頭,模糊的視野裏是掌中一片融化過半的冰晶:“在沙漠裏,冰化得很快。”

周隼逸見他沒有動手的意圖,收回數顯屏道:“許諾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徒弟,我很欣賞她,如果你不存在,我們或許能成為不錯的搭檔。”

“當初父親放你離開是個錯誤,你給她帶來的厄運太多了,但現在,你有改正的機會——回到菲諾,繼續接受試驗,之後我承諾的一切都會實現。甚至......如果實驗太痛苦而你需要安慰的話,我可以定期帶許諾來看你。”

“只要,你願意臣服於菲諾。”

夜風罕見地帶了冰粒與冷霜飛舞,涼風簌簌,像冬日裏下了一場小雪。

戚騫沒有回應他,而是盯著手中快融化一大半的冰晶說:“你喜歡許諾?”

周隼逸一怔:“我和她認識才三個月。”

戚騫血染的面龐艱難浮起微笑:“三個月還不夠麽?姐姐很招人喜歡,沒有人不喜歡姐姐。”

“哪怕是我,當時滿腹防備想借她躲一躲你們的追殺,也不可避免地深受吸引。”

“可正因如此,在我之外,有很多人喜歡姐姐。”戚騫碾碎手中剩餘的一點冰屑,冰晶在掌中完全融化,只留下一灘水漬。

“譬如你。”他唇角的弧度加深,“而我,只希望姐姐身邊留我一人。”

周隼逸猛然意識到什麽,迅速拿起數顯屏,點向調頻。

寒風猛烈刮過,像飛揚的風帆,他的手指曲起一半定格在屏幕前,冰霜在指尖凝固。

氣溫驟降至零下幾十度,冰晶自地面爬升,凍結出一道人形冰柱。

戚騫走近冰柱,流血的瞳向下俯視男人,笑得開懷:“姐姐不讓我殺你,可越這樣,我越看你不爽。”

“戚騫!”周隼逸奮力掙紮,卻動彈不得,艱難道,“一分鐘後,沒有我的消息回傳,場域小隊會將頻率調至第五檔。”

他呼吸不暢:“許諾不在這……你提前讓她跑了?可她跑得再快,也跑不及你畸變後幾秒的破壞力。”

“只要她出不了這片汙染區,一分鐘後,就會被你害死!”

“S級異變種現世的破壞力,你們恐怕想得太輕了。”

戚騫收回伸向冰柱的手,眸色深暗,依靠著籠壁說:“你覺得她會離開?”

周隼逸瞳孔一縮。

戚騫牽起嘴角:“我也希望她離開,可惜……姐姐不會離開。”

“她要幹什麽?!”

調檔倒計時,30秒。

周隼逸冷靜下來:“她想截獲我的場域小隊?所有小隊都配備了一名B級、兩名C級哨兵援護,她就算懂一些戰鬥技巧,可到底只是個向導,就算在我開啟場域前出發,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並殲滅他們,恐怕做不到。”

“……”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沒有。”

調檔倒計時,20秒。

周隼逸皺眉:“再不放我出來,一切都來不及了。S級異變種現世,所有人都得死。”

戚騫嘴角的血越積越多:“我相信姐姐。”

調檔倒計時,10秒。

“南風!”

巨鷹撲扇翅膀出現,長唳一聲,卷起一團風霜風暴,可剛一落地,地面冰晶便如附骨之疽攀上它身體,幾息之間,結成一塊龐大的冰雕。

周隼逸受了刺激,猛吐一口血,打算瞬移離開,黑氣卷土重來,帶著濃烈的殺意將冰柱包圍。

“別動,”戚騫擦去嘴角的血,攏著掌心水漬說,“姐姐要我留在這壓制你,她說等這片冰晶融化,就會回來找我。”

“可冰早就化了!”

調檔倒計時,5秒。

長時間抵禦第二檔音波,戚騫成了血人,渾身斑駁裂開的黑色紋路在面部留下覆雜的無規則圖樣,他倚靠籠壁搖搖晃晃,純黑色的細線覆滿了原本的綠眸,獸瞳豎起,尖利陰冷,充斥著濃烈的毀滅之欲。

周隼逸通紅了眼,急切:“戚騫,來不及了!”

“放我出來,你們還有機會,還能從長計議!否則她必死無疑!”

調檔倒計時,0秒。

整個營地陷入一片黑暗。

十分鐘後。

“戚騫!!”

許諾火急火燎地提著兩只箱子出現,焦急四望,營地像遭了一場雪崩,積了厚厚的一層冰雪。

她即刻扔下箱子,四處撥動冰雪掩埋的區域,想找到人存在的痕跡。

可挖了半天,空空如也。

四十分鐘前,她和戚騫一同返程,在路上發現了隱藏在沙丘背後、行蹤鬼祟的一隊菲諾人馬。

那裏是汙染區外圍,遠離菲諾,更遠離人煙,在這種時候冒死潛入甲級汙染區,還想布置什麽……許諾即刻決定捉拿歸案。

時間緊急,一時不能從場域小隊口中威逼利誘出什麽,就打算擒賊先擒王。

為免打草驚蛇,也害怕這是周隼逸在引蛇入洞,她沒有對小隊做什麽,而是留下逼問,讓戚騫前去壓制。

周隼逸啟動裝置時,她剛逼問出場域設備的掩埋位置,順便摸清了其他小隊的點位。

場域一旦啟動,至少要摧毀三個裝置才能解除。

各個小隊距離雖遠,但她的小咕也不是吃素的,各隊雖配備哨兵,但許諾作為A級向導也並非軟弱。

更何況……場域內有如此多的狂躁、失控的異變種,她稍稍給了這些為虎作倀的小隊們一些異變種的大大震撼。

饒是如此,她為保險,襲擊了多個小隊,來晚了。

“戚騫!你在哪!”

遠處天邊轟隆傳來幾聲爆響,緊接著武器與炸彈的爆炸紅光一浪高於一浪。

許諾擡頭遙望。

那個位置......是菲諾。

她擔憂地提起箱子:“小咕!”

菲諾基地。

“警報!警報!基地遭遇大規模襲擊,請求支援!”

“最高警報!第五層安保突破,護衛隊優先保護核心區域撤退!”

“頂不住了!對面是S級!!”

“快!優先安排董事長和賓客撤離,其他人,不計後果攔截!”

菲諾上空,黑霧彌漫了整個城區,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戚騫拎著凍成冰柱的周隼逸站在倒塌的第五道安保大門外,踱步前進。

“前面的人立刻停止入侵!立刻停止入侵!這是警告!否則菲諾將以毀滅罪判罰,就地誅殺示眾!”

戚騫走近,守門的警衛顫顫巍巍舉槍,可他們握槍的手都顫抖不停,前人靠近一步,他們便後退一步。

周隼逸在冰裏吐出一口血,嗬笑:“放了他們吧,比起場域小隊,他們不過是拿錢辦事,盡忠職守的底層員工而已。”

戚騫擡手揮過,小隊的人便被黑霧裹挾飛了出去。而後,他不耐煩地看向大門。

“不多,還有五道,分別由不同等級的哨兵駐守,要是嫌麻煩可以直接穿過去,我沒關系。”周隼逸面色如常。

戚騫看了一眼隨後的那扇稀有金屬大門,屈膝蓄力,腳下地面向下塌陷。

下一秒,破空聲爆響於整個菲諾上空,一道迅疾的黑影如導彈般連破五道大門,沖向菲諾核心試驗區。

“董事長,不好了!有,有S級哨兵打進來了!”秘書跌跌撞撞,撞開辦公室大門,喊道。

周君臨下棋的手停頓,望了一眼秘書癱軟的腿:“站好,這幅樣子成何體統!”

秘書扶著門堪堪站直:“要……撤離嗎?”

周君臨放下棋子:“隼逸呢?他沒成功?”

秘書低頭瑟縮:“少爺他……他被挾持了,現在在核心區。”

周君臨面無表情地看著秘書。

秘書忙躬下腰瑟縮:“董事長息怒!少爺,少爺這次沒做好,但以前都……”

“廢物。”

周君臨按著棋盤,將收下棋子捏得嘎吱作響:“還以為這些年長進了些,沒想到還是個徹底的廢物。賓客都轉移了?”

“正在轉移至分基地。”

周君臨起身,披上外衣:“安排主研究員撤離,其他除了核心儀器外,全部放棄。”

“董事長,少爺怎麽辦?”

“少爺?”周君臨走至門口的腳步停頓,“菲諾的接班人可不能是廢物。”

龐集的黑霧直接將整座實驗大樓摧毀,人群驚叫逃亡。半空中,戚騫扔下周隼逸:“還有哪裏。”

冰柱破碎,周隼逸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塵:“夠了,實驗大樓是最重要的部分,分基地的設備都沒有這邊好,你把這毀了,菲諾至少十年沒法再來騷擾你。”

戚騫眉眼冷凝:“還不夠。”

十年,留給他和姐姐的安生日子太少。

“夠了,總得給我留點什麽,”周隼逸無奈,“我說了,停止場域所求不過菲諾,如果我是董事長,你和許諾就不會被打擾。”

戚騫擡手,實驗樓附近的數座大樓相繼坍塌。

“行吧,”周隼逸抱臂,“都是錢,但還不算我的錢,實驗區毀就毀了,反正夜班沒人。周圍你別再動了,毀完我拿什麽讓菲諾東山再起。”

天邊遠處升起直升機群,分成三撥朝不同方向駛離。

周隼逸的目光追隨直升機群遠去,笑:“父親果然放棄我了,真是一點也不手軟。”

戚騫的目光鎖定至其中一片機群,他們的朝向是汙染區。

“眼力真好,這都能看見,”周隼逸順著他的視線凝望其中一架直升機,“家父就在那兒,想從汙染區超近道離開。”

“不過,就不勞煩你幫忙了。”

十五分鐘後。

許諾趕到菲諾,這裏已是接近混亂的尾聲。硝煙四起,人群擠挨著接受盤查清點,有人高喊著要離開,但由於在極遠人煙的荒漠,附近又毗鄰汙染區,壓根找不到離開的路,只能叫鬧哭喊。

她乘著小咕,風塵仆仆,朝黑霧最濃郁的區域趕去。

“戚騫!”

一片廢墟裏,只有一人靜靜站在原地,渾身都是斑駁發黑的傷痕與血汙,布滿黑線的瞳孔失去焦距,連呼吸都極度清淺。

就像一具沒有生命力、只是安然擺放著自己的木偶人。

許諾跳下小咕,跑到他跟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怎麽樣了?有沒有人傷到你?”

木偶僵澀的眼球緩緩轉動,朝面前人落下目光。

少女焦急趕來,身上落了沙塵,臉頰處有好幾道滲血傷痕,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夜風吹起她因戰鬥而破了的衣裳,露出底下道道傷痕,這是她獨自一人前往挑戰那數十個場域小隊的勳章。

去之前,她一切都是好的,臉上幹凈,身上沒有傷痕。

抑或是,在遇到他之前,她的生活一切都是好的。

現在,被追殺、被汙染區異變種差點殺死,作為向導被迫戰鬥傷痕累累,全是因為他。

從小到大,一直因為他。

周隼逸是個很煩的人,說話從來不能信,但有一句話他沒說錯。

他給她帶來的噩運太多了,讓她平靜的生活天翻地覆。

這是他一直心知肚明、卻不敢細想的事實——他總是卑劣地,一廂情願靠近,單方面不舍,給她帶來眾多災難,徹底顛覆了她的人生。

“對不起,”他純黑的瞳落下眼淚,“都是我不好。”

“怎麽回事?”許諾不解,擡起手擦他的眼淚,“我們不過一會沒見,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狀態不好,渾身血汙,臉上都是斑駁開裂的紋路,整個人搖搖欲墜,為什麽對她說對不起?

“你還好嗎?”許諾擔心他被場域弄壞了腦子,摸向他的額頭,“有沒有哪裏難受?”

戚騫怕自己忍不住,闔上眼緩緩吸氣。

許諾就是這樣,一直是這樣,不論發生啟動,施以他的目光永遠溫柔和關懷,這要叫他如何舍得,如何不一廂情願?

他平靜下來,低頭,將臉貼近她手肘,感受她體溫帶來的柔軟暖意,輕蹭道:“姐姐,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嘀————”

菲諾上空,刺耳的廣播聲覆蓋了爆炸餘波。

“餵餵,麥克風測試,OK。”周隼逸的聲音出現在廣播裏。

“咳咳……諸位——尊敬的外賓及菲諾集團的員工們,我是集團董事長的唯一繼承人,周隼逸。”

“諸位可以看見,菲諾如今處於水火之中,而董事長的直升機群在十五分鐘前已啟程前往分基地,他帶走了自己的親信,留下所有人,而據我所知,董事長離開前曾下達命令,要求各護衛隊不計後果、不計損失拖住入侵者。”

“此外,還有一個不幸的消息要告知諸位,依照董事長的命令,基地已啟動自毀程序,十分鐘後,密布菲諾地下十米的炸彈將全部引爆,將基地各處夷為平地。”

“作為董事長的親兒子,也是一名菲諾人,我感到無比憤恨!大家來集團工作,並非賣命生存,而董事長卻置所有員工的生命財產安全於不顧。”

“但幸運的是,我已與入侵者達成共識,他將在五分鐘後被驅離。但自毀裝置尚在,還需各位留下的科研、安保人員共同努力,請聽到廣播聲的你們鎮定下來,迅速至控制中心協助破譯密碼,營救整個集團!”

鏗鏘有力的廣播聲停止,遠處沸騰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些人開始朝控制中心趕。

許諾驚訝不已:“周隼逸沒死?”

戚騫眸光一暗,悶聲說:“姐姐不讓我殺他,我就不會殺。”

許諾瞧他一眼,拍了拍手肘側的臉頰:“不錯,表揚你了。”

戚騫很受用,順勢在她手中蹭了蹭:“姐姐為什麽不讓我殺他?是猜到他會反水?”

許諾搖頭:“我可沒那麽會算,挺出乎我意料的。不讓你殺是怕他留什麽後手,和我們一起玉石俱焚。你知道的,對待他這樣的聰明人,有時偏要留一點餘地。”

戚騫揚起嘴角:“姐姐真厲害。”

“高興了?”許諾也扯起笑,“傻啊你,他的醋你也……”

她猛然停嘴,像是意識到什麽,有些呆楞。

戚騫卻因為她的話眼中揚起一點星光,又有些不敢置信:“姐姐……”

許諾措手不及,猛地捂住他嘴:“我什麽也沒說!”

戚騫看著她,眼中光芒漸漸消散,而後垂下頭,自嘲般扯了下嘴角:“好。”

見他這樣,許諾也不敢說話,站在原地:“對不起。”

“姐姐沒有錯,哪裏要說對不起,”戚騫笑,“姐姐是不是好奇發生了什麽?”

“等你處理了小隊,周隼逸立刻銷毀了監聽設備,告訴我他對場域小隊做了手腳,即便你來不及解除,也不會調至最高檔,而那只被我們發現的小隊,是他故意布置讓我們發現的,這是他的誠意。”

“他請求我助他爭奪菲諾董事長的位置。”

許諾啞然。

她回想起這三個多月來周隼逸毫無破綻的演技和將所有人都算進去的連環計中計——他和周君臨,還是真是一對相像的父子。

“不怕聰明人鋒芒畢露,就怕聰明人扮豬吃老虎啊。”許諾感慨。

她忽然想起兩月前她向他學習體術的一日,那日練的很晚,訓練室的人都走光了,窗外路燈的光昏黃。

周隼逸打了最後一套拳,大汗淋漓地倚靠在墻邊,仿佛在發洩某種無法宣之於口的情緒。

過了一會,他喝了幾口水,遙望周君臨所在的辦公大樓對她道:“你聽過虎毒不食子嗎?”

許諾當時不明白:“問這個做什麽?小學生都知道。”

周隼逸呵笑一聲,扔下水瓶,一拳揮向沙包。

“是啊,這麽多人都知道。”

周君臨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籌謀了數十年的進化大計,竟然崩盤在父子權謀相爭的算計之下。

可這……又與她們有什麽關系呢?

她甚至要感謝周隼逸,免了她再受菲諾的幾番騷擾。

“周君臨呢?”她問。

“死了。”戚騫說。

“那行,”許諾瞧了一眼菲諾的混亂局勢,“終於可以離開了,我們走。”

“我們……去哪?”

“回家。”

“回家?”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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