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老大！”

“阿蘭！”

裴玄和長林異口同聲道。

“老大你怎麽……”怎麽就這麽消失了？長林說不出話來。他的老大，不應該是最強的大妖嗎？為何蒼山還在，人卻沒了？

沈驚瀾也不明白，到最後一刻也不明白。

她不是最強大的山都嗎？她不是應該打敗衛長樞成為妖王嗎？為何這麽輕易地就死了？為何偏偏要以蒼山為祭才能救衛昭明？

沈

驚瀾不明白，但她依然接受了這個結果。沒有完成任務本來就要變成一縷孤煙，若是能救衛昭明，也不算虧。

況且，她只是□□消散，只要蒼山還在，數百年後，說不定蒼山還會孕育出一個沈驚瀾。

只是她能感到衛昭明醒來的那一刻的無措，然後清醒後的痛苦排山倒海，幾乎將他淹沒。

她看到衛昭明茫然的臉上一瞬間淚流滿面，心裏也跟著難過，可她沒有身體，無法跟著流淚。她想拍拍他的腦袋，安慰他讓他不要難過，情急之下掀起了一縷風，吹起地上一朵小小的綠心白花落在衛昭明手上。

“衛昭明，蒼山在，我便在。”

那是沈驚瀾頭頂的那朵小花。

衛昭明楞住。

衛長樞沒有給他們太多傷感的時間，趁著衛昭明剛醒，強忍著斷手之痛直直朝他襲來。

只要殺掉衛昭明，承其體內沈驚瀾之力，那他衛長樞便可徹底化妖，成為世間最強的存在。

手掌的小白花被雨滴打濕，滾落在地，沾上點點泥土。

“昭明小心！”裴玄揮動青風劍抵在前，掩護身後的衛昭明。

體內好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牽引他，衛昭明不受控制，身體飛出裴玄和長林的護陣，提起身邊的破令劍向衛長樞飛去。

他們持著對方的劍，被同一股力量牽引，沖向對方。

衛長樞的身體突然膨脹，像氣球一樣被吹得鼓了起來。他沒有變成妖體，皮膚被撐得越來越薄，薄到能清晰地看到細細交織的青色血管，薄到開始變得透明。

“我這是……”衛長樞喪失了說話的能力，臉頰腫成了高原，嘴唇緊繃而無法張開，眼睛高高突起，眼球布滿脹血絲，如同馬上迸發的火山，血變成熔漿不斷沸騰。

火山爆發的前一刻，破令劍刺入了衛長樞的胸膛。

膨脹的氣球癟了下去。

灼熱的鮮血從傷口濺在衛昭明臉上，他怔在原地，看著一張再也熟悉不過的臉變得陌生，驟脹驟縮讓五官變了形，眼睛、鼻子、嘴巴扭曲在一起，整張臉成為一團混沌，最終皮肉癱軟縮在一起，骨骼撐不起身體，“嘩”地一聲掉落，成為地上的一灘爛泥。

衛長樞到底是低估了沈驚瀾的力量，他的身體無法容納蒼山之力，本以為能長生，沒想到是引火自焚。

衛昭明分不清臉上流的是淚還是血，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茫茫的青色天地之間，衛長樞、沈驚瀾依次從他身邊走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手掌中卻只有冰冷的空氣和破碎的細雨。

什麽都沒有了。

忽地破令劍從手中脫落，衛長樞體內強大的力量盡數湧入衛昭明印堂，他一時之間難以承受，腿一軟，跪在衛長樞破碎的身體面前。

雨勢更大了，轉眼間驟雨傾盆，打在樹上“劈裏啪啦”作響。蒼山片刻落了滿山的樹葉，似為整座山埋葬。

那朵小白花順著地面形成的小水流流到衛昭明面前，衛昭明顫抖地想拾起，輕飄飄的小花卻重似千斤怎麽也拾不起來。

衛昭明索性連著花下泥濘的土一起捧起，在捧起的剎那，他好像聽到了沈驚瀾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衛昭明，這場雨是我送你的漫天銀河。”

他的臉埋在泥濘中，終於哭得泣不成聲。

…………

五十年後。

六月二十二。蒼山。

這一天衛昭明照例一夜沒睡，在明月道幹坐了一晚。

太陽升起後，他起身抖落滿身的寒露，回到山頂，準備與長林和柳月棠等人一起去看望沈驚瀾。

“師姐，你來了。”

同五十年來的這一天一樣，錦繡城掌門秦秋按時來到了蒼山。

秦秋點點頭。

衛昭明還是五十年前的模樣，他已成妖，衡量壽命可以用百年為單位，而秦秋則老了許多，她如今已七十，看起來像是普通人五十歲的模樣，樣貌威嚴，精神矍鑠。

蒼山一變後，裴玄難以從夢中醒來，決定出世隱居，跑到了離蒼山不遠的一處深山中，秦秋則在斷了雙腿的葉楓支持下成為新一任掌門。

掌門暴斃，錦繡城一度風雨飄搖，好在她有足夠的手腕和實力，到如今，錦繡城依舊是天下除妖第一大宗。

二十年前，裴玄病故，臨死前，他握著秦秋的手，目光飄向悠遠的遠方：“阿秋，我是不是可以去見她了？”

他們走到沈驚瀾的墓前，石墓被歲月磨沒了棱角。

“已經五十年了，昭明，你也該走出來了。”

“師姐，別勸我了。”衛昭明拂去墓碑上的落葉和塵土，他每日都會來打掃，只是昨晚起風了，樹葉落了一地。

他在墓前灑下一杯桃花釀，擺上沈驚瀾愛吃的點心：“我要在這裏等她，我總覺得，我跟她還會再相遇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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