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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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乘客們，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本次列車終點站……”
什麽聲音？
“小妹妹，你沒事吧？”
沈蘭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楞楞地看著身旁的一個老太太，“什麽？”
老太太從包裏掏出紙巾遞給她：“一看你這個樣子哦，肯定是失戀了，快擦擦快擦擦，臉上妝都花了。”
沈蘭往臉上一擦，才發現自己竟滿臉的淚水。
“看你這樣子是要去上班伐，狀態不好就要跟領導請假的呀，看你臉色太差勁了，年輕也不能硬撐的呀。”
老婆婆說完，下一班地鐵到了：“小姑娘你自己當心哦，我先走了。”
沈蘭看著地鐵中人來人往，大家都神色匆匆，不斷地有人從她身後繞過，擠開她沖進地鐵。
“不上車就別擋道。”
沈蘭被狠狠撞了一下，差點摔倒，手機沒拿穩，掉到地上。
屏幕亮起，顯示八點整。
這是她上班的時間。在進入那個世界之前，她看了眼手機，也是八點整。
時間沒有往前走一分一毫。
但她仿佛已經過了一生。
“【系統通知】：由於你在完成任務時系統出現BUG，作為補償，允許你利用蒼山之祭回到這裏，一段旅程已經結束，你可以恢覆正常的生活了。”
什麽？原來是這樣嗎？原來，以蒼山為祭不是為了救衛昭明，而是為了回家？怪不得這樣匆忙。
沈驚瀾終於回過神來，撿起手機，異常冷靜地打開微信點開領導的對話框：“領導，今天發燒了，可以請一天假嗎？”
領導很快回覆：“可以，註意休息。”
她收起手機就往地鐵外面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一路狂奔，跑回家裏。
回到家關上門的一瞬間，她再也忍不住，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
沈蘭把今年的年假請完了，她的領導人還不錯，讓她休息了兩周。兩周之後回到公司，大家都覺得她像換了個人。
變得沈默了許多。
而且更卷了……
以前非工作太忙不得不加班，她總是盡量準時下班。她認真完成工作，不代表愛卷，事實上她很反感做無用功。
但現在大家發現沈蘭不愛下班了。有幾個經常加班的同事發現，她不下班，也不工作，只是在工位上坐著刷手機，漫無目的地刷，領導來了就裝模作樣點點電腦，就是不回家。
有人吐槽她做樣子，熟悉她的人猜測，她可能受了情傷。
是受了情傷。下班後，沈蘭懨懨地打開某社交軟件，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看起來。
其實她只是不想坐地鐵，覺得天天打車又太貴了，所以想等到工作規定的可以報銷打車費的下班時間。
一坐地鐵，就會想到那日，就不免難過。
“蘭蘭，後天我要去A大開招聘宣講會，領導讓你跟我一起去，負責公司業務介紹。”同在加班的HR部門的小林找到她。
“哦好的，我準備一下。”
又是一年畢業季，他們公司一般都會到幾個比較好的高校裏開宣講會，她跟著去過幾次，流程都很熟悉。
九月的A市還有些悶熱，到了時間，沈蘭跟小林早早地出發。
小林遞給她一把傘：“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我看外面陰天了，帶把傘以防萬一。”
“多謝。”
“你最近說話怪怪的，”小林調侃她，“是不是古裝劇看多了？”
沈蘭苦笑：“有點。”
坐上出租車，沈蘭看著窗外不斷掠到身後的樹影楞神，小林碰碰她的胳膊，一臉八卦道：“你最近狀態不對，是不是有情況？”
她不太喜歡跟同事做朋友，但小林算是例外，兩人比較談得來，經常會互通八卦，所以這樣問，也不算唐突。
“哪有情況，我就是最近睡眠不好。”
“我看你就是工作太認真了，今天正好放松一下，看看青春的男大學生。”
宣講會順利結束，外面天陰沈了下來。
幾個同學圍著她和小林問了些問題耽擱了些時間，外面已經開始打雷了。
得趕緊回去，不然趕上晚高峰加下雨，不知道路上會堵成什麽樣子。沈驚瀾快速收拾好東西就跟小林往外走。
“哎，已經結束了，還是沒趕上，”有同學匆匆趕來，略帶可惜，“本來對這家公司還挺感興趣的。”
“沒趕上就走吧，再看看別的公司。”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暗沈的屋外，緊接著一陣驚雷，似要把天地震碎，會場裏聲音嘈雜，加上雷聲，她沒太註意到這個聲音。
這讓她想起在蒼山把少鷹從天上拽下來那天，少擤像個落湯雞倒在地坑裏，默默嘆了嘆。
“你都保研了，當然不著急，你不知道，這家公司開的總包不少呢。”
“了解過，是挺好的。”
這次沒有雷聲，沈蘭好像從嘈雜中聽出一點熟悉的聲音。
她向聲源望去，會場門口來來往往，沒有熟悉的身影。
也許是出現幻聽了，衛昭明怎麽可能會在這裏呢？
屋外雨滴劈裏啪啦落下，轉瞬下起了瓢潑大雨，小林面露愁色：“本來想著下午來開宣講會能早點回家呢，怎麽這雨偏偏在下班的時候下。”
沈蘭道：“快點走吧，過一會路上更堵了。”
收拾完東西，便準本離開。
“要不還是來看看人家走沒走吧，要個介紹冊什麽的也行，萬一將來要去他們那裏面試，我得多了解人家公司。”
門外有個男生拽著另一個男生走了進來，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落在她和小林胸前還未摘下的工牌上。
男生興奮道：“太好了，她們還在。”
然後拉著另一個男生從人群中穿過，向他們走來。
沈蘭直楞楞看著朝她走來的落在後面的男生，臉上有一絲不情願。
好像周圍的雜音都不存在了，人聲、雷聲、風聲都一起消失，直到兩人走近，前面的男生禮貌道：“你好，請問是X公司的宣講老師嗎？我可以要一份小冊子嗎？”
她重新恢覆了聽力，目光仍然定在這個男生身後的男生身上。
他與衛昭明有八分像，尤其是眉眼，跟衛昭明一樣，目含春水，如映桃花。
小林見沈蘭沒有反應，從包裏拿出一份小冊子遞給男生：“這裏面是關於我們公司的介紹，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掃面上面的二維碼，關註我們的招聘公眾號，我們會在公眾號發布最新的校招信息。”
後面的男生註意到了沈蘭的目光，回盯著她，帶著探究。
“你叫什麽名字？”
沈蘭沒忍住，脫口而出。
小林一看，才註意到後面還有個男生，身形纖瘦高挑，顏值超高，感覺隨手一拍發到網上都能火的程度。
嘖嘖，怪不得之前給她介紹對象她不願意，原來對顏值要求這麽高。
前面的男生回頭看去，他已經習慣這樣的場景，跟他這個室友一起出門，總會碰到女生對他感興趣。
同男不同命。
但他室友對女生蠻高冷的，嘴也毒，這個姐姐估計會被他嗆。
男生依舊盯著沈蘭，聲音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顫抖：“你說呢？”
嘶——
“你說呢？”這三個字成功吸引了小林和那男生的註意。
有情況，他倆認識？
不對啊，認識怎麽還問名字呢？
沈蘭深吸一口氣，忍住心底的翻騰，還是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萬一他不是呢？只是八分像而已，萬一這個男生只是惡劣地想逗逗她呢？
“我不知道。”
“小林，我們趕緊走吧。”說完狼狽地拉著小林就要離開。
卻聽得身後聲音傳來：“你還是喜歡始亂終棄。”
“？！！！”小林和那個男生同時瞪大眼睛。他們聽到了什麽？！！不僅認識，還有過一段？！！現在還要裝不認識？！！這是什麽狗血劇情！
怪不得剛才她才車上那副模樣，原來是怕在這裏遇到前任！！
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四道熾熱的目光交錯在二人臉上。
沈蘭停下腳步，回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聲越來越刺耳，惹的人心煩。
但沈蘭卻覺得雨聲很悅耳，因為那是星子墜落的聲音。
“我叫衛昭，”他還是老老實實答道，怕她不明白，補充道，“就跟你叫沈蘭一樣，你明白的。”
又一聲驚雷。
沈蘭顧不得二人八卦的目光，拉起衛昭明的手就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小跑。
“哎哎，衛昭！”室友在後面喊他，想要追出去，被小林攔下。
小林鄙視地看他一眼：“你這時候跟上去不是壞了他倆的好事嗎？”
室友撓撓頭，憨憨一笑：“哦哦，也是。”
沈蘭不知道為什麽要拉著他跑，她只想離開這裏，離開人群，到一個只有她二人的地方。外面雨太大了，有不少人沒帶雨傘，在雨中匆匆趕路，要找一個避雨的地方。
大雨模糊了視線，她左沖右撞，好幾次差點撞到別人，衛昭明不得已，拉著她站定，拿出傘，撐在頭頂：“你跑什麽？”
沈蘭跑得氣喘籲籲，猛地停下，撞進衛昭明懷抱裏。他們就站在雨中，周圍學生來來往往，匆匆路過，偶爾看一眼，已經習慣這種小情侶鬧別扭的場景。
有幾個眼尖的女生看出那好像是“民間”公認的校草，不由多留意了幾眼，感慨俊男靚女，連鬧別扭都那麽養眼。
她帶著哭腔：“真的是你？”
他聲音沈沈：“是我。”
“你怎麽會在這裏？”
衛昭明道：“說來話長，你渾身淋濕了，需要換身幹凈衣裳，不然要感冒了。”
沈蘭從他懷裏擡起頭來：“那，那去我家？”
…………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回到熟悉的小窩中，沈蘭先進了門，回身想跟衛昭明說沒有適合他的拖鞋，結果一回頭被衛昭明猛地摟進懷裏。
他發了狠，力道極大，沈蘭感覺肋骨都要斷了。
“衛昭明……”她吃力地發出聲音。
衛昭明胸口猛烈起伏，還是放開了手。
一松手，沈蘭就忍不住落淚了。
她仔細摸上衛昭明的臉，從額頭、到眉毛、眼睛、鼻梁、臉頰、嘴唇、下頜，每一處都不放過。
怪不得覺得有些不一樣，那個世界的衛昭明太瘦了，瘦得臉頰都凹進去，而這裏的衛昭明則剛剛好。
每一處都很好。
當時離別得匆忙，都沒好好跟他道別，只為他落了一場雨，不知他有沒有感覺到。
衛昭明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這是你的世界。”
沈蘭楞了楞。
他緩緩道來。
原來衛昭明死後便穿到了這裏，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剛出生的小小嬰孩。
他驚恐地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從震驚到接受，再到欣喜。
因為他發現這個世界有“炮灰”和“PPT”這兩個詞，他聽沈蘭提起過，便覺得這便是沈蘭所在的世界。
長大後，他開始發了瘋的找，可是世界上叫沈蘭的人太多了，他對她又一無所知，不知樣貌、不知年齡，甚至不知是否在世。
他一邊找，一邊在她所在的世界裏長大，把她有可能經歷過的事經歷了一番。
衛昭明一直覺得他們還會再相遇，之前以為她會在蒼山重生，後來覺得，一定是在她的世界。
還好，他找到了。
或者說，他們自然而然地相遇了。
“秦秋和裴玄呢？還有長林、柳月棠、風荷和陳叔，我走後他們還好嗎？”
衛昭明眼眸暗了下去：“師兄避世隱居，因病早逝。”
沈蘭哽咽，她知道為何。
“那秦秋呢？可有成為天下除妖師之首？”
“自然，師姐成為錦繡城掌門，亦成為除妖師之首，維護人妖百餘年安寧，最後，在一百三十九歲生辰時壽終正寢。”
一百三十九歲，於除妖師而言也已十分長壽。
果然，系統完成了秦秋的心願。但即使秦秋那是沒有許願，她也依然能實現自己的願望，畢竟此系統非常廢物，沈蘭不覺得它會有什麽作用。
“長林他們，都很好，只是都很想你。”
她問出了心底的問題：“那你呢？”
他經歷了裴玄和秦秋相繼離世，一定很難過很孤單吧？可他承了她的妖力，壽命綿長，想死也不得死。
衛昭明再次把她抱進懷裏，這次輕輕的，嘴唇貼在她耳邊：“我自然也很想你。”
她當然知道他會想她。“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衛昭明不說話。
“多久？你等了我多久？”
許久，他才在沈蘭耳邊輕輕答道：“一千年。”
沈蘭心跳落了一拍。
“一千年後，蒼山孕育出新的山都，但不是你，我將法力都給了它，而後湮滅。”
沈蘭回抱他，抱得很緊。
她很難想象，一千年他在蒼山是怎樣熬過來的，日月星辰不斷變換，滄海桑田循環交疊，親近的人都早早離開，只留他在孤寂的山中，憑著一個念想，苦苦等待。
感覺到胸口的位置被淚水打濕，衛昭明安慰她：“其實沒那麽難熬的，我帶著你留下的小花去了很多地方，天涯海角都被我們走遍了。”
“阿蘭。”
他握著她肩膀，往後退了一步，凝視她朦朧的淚眼。
“謝謝你，給《志妖錄》的角色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這個結局雖然算不上完美，但已然比原本好了許多。
沈蘭驚訝：“你看到了那本小說？”
衛昭明點頭：“但你我，都不再是紙片人了。”
再也不會有什麽系統、任務，也不會天天遇到生命危險，沒有走火入魔的除妖師，沒有作惡多端的妖王，沒有那些光怪陸離——
以後只會有平淡的、安穩的、很開心的生活。
衛昭明上前吻住她有點冰涼的唇，含著她的唇珠含混道：“謝謝你，送我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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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們，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本次列車終點站……”
什麽聲音？
“小妹妹，你沒事吧？”
沈蘭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楞楞地看著身旁的一個老太太，“什麽？”
老太太從包裏掏出紙巾遞給她：“一看你這個樣子哦，肯定是失戀了，快擦擦快擦擦，臉上妝都花了。”
沈蘭往臉上一擦，才發現自己竟滿臉的淚水。
“看你這樣子是要去上班伐，狀態不好就要跟領導請假的呀，看你臉色太差勁了，年輕也不能硬撐的呀。”
老婆婆說完，下一班地鐵到了：“小姑娘你自己當心哦，我先走了。”
沈蘭看著地鐵中人來人往，大家都神色匆匆，不斷地有人從她身後繞過，擠開她沖進地鐵。
“不上車就別擋道。”
沈蘭被狠狠撞了一下，差點摔倒，手機沒拿穩，掉到地上。
屏幕亮起，顯示八點整。
這是她上班的時間。在進入那個世界之前，她看了眼手機，也是八點整。
時間沒有往前走一分一毫。
但她仿佛已經過了一生。
“【系統通知】：由於你在完成任務時系統出現BUG，作為補償，允許你利用蒼山之祭回到這裏，一段旅程已經結束，你可以恢覆正常的生活了。”
什麽？原來是這樣嗎？原來，以蒼山為祭不是為了救衛昭明，而是為了回家？怪不得這樣匆忙。
沈驚瀾終於回過神來，撿起手機，異常冷靜地打開微信點開領導的對話框：“領導，今天發燒了，可以請一天假嗎？”
領導很快回覆：“可以，註意休息。”
她收起手機就往地鐵外面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一路狂奔，跑回家裏。
回到家關上門的一瞬間，她再也忍不住，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
沈蘭把今年的年假請完了，她的領導人還不錯，讓她休息了兩周。兩周之後回到公司，大家都覺得她像換了個人。
變得沈默了許多。
而且更卷了……
以前非工作太忙不得不加班，她總是盡量準時下班。她認真完成工作，不代表愛卷，事實上她很反感做無用功。
但現在大家發現沈蘭不愛下班了。有幾個經常加班的同事發現，她不下班，也不工作，只是在工位上坐著刷手機，漫無目的地刷，領導來了就裝模作樣點點電腦，就是不回家。
有人吐槽她做樣子，熟悉她的人猜測，她可能受了情傷。
是受了情傷。下班後，沈蘭懨懨地打開某社交軟件，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看起來。
其實她只是不想坐地鐵，覺得天天打車又太貴了，所以想等到工作規定的可以報銷打車費的下班時間。
一坐地鐵，就會想到那日，就不免難過。
“蘭蘭，後天我要去A大開招聘宣講會，領導讓你跟我一起去，負責公司業務介紹。”同在加班的HR部門的小林找到她。
“哦好的，我準備一下。”
又是一年畢業季，他們公司一般都會到幾個比較好的高校裏開宣講會，她跟著去過幾次，流程都很熟悉。
九月的A市還有些悶熱，到了時間，沈蘭跟小林早早地出發。
小林遞給她一把傘：“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我看外面陰天了，帶把傘以防萬一。”
“多謝。”
“你最近說話怪怪的，”小林調侃她，“是不是古裝劇看多了？”
沈蘭苦笑：“有點。”
坐上出租車，沈蘭看著窗外不斷掠到身後的樹影楞神，小林碰碰她的胳膊，一臉八卦道：“你最近狀態不對，是不是有情況？”
她不太喜歡跟同事做朋友，但小林算是例外，兩人比較談得來，經常會互通八卦，所以這樣問，也不算唐突。
“哪有情況，我就是最近睡眠不好。”
“我看你就是工作太認真了，今天正好放松一下，看看青春的男大學生。”
宣講會順利結束，外面天陰沈了下來。
幾個同學圍著她和小林問了些問題耽擱了些時間，外面已經開始打雷了。
得趕緊回去，不然趕上晚高峰加下雨，不知道路上會堵成什麽樣子。沈驚瀾快速收拾好東西就跟小林往外走。
“哎，已經結束了，還是沒趕上，”有同學匆匆趕來，略帶可惜，“本來對這家公司還挺感興趣的。”
“沒趕上就走吧，再看看別的公司。”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暗沈的屋外，緊接著一陣驚雷，似要把天地震碎，會場裏聲音嘈雜，加上雷聲，她沒太註意到這個聲音。
這讓她想起在蒼山把少鷹從天上拽下來那天，少擤像個落湯雞倒在地坑裏，默默嘆了嘆。
“你都保研了，當然不著急，你不知道，這家公司開的總包不少呢。”
“了解過，是挺好的。”
這次沒有雷聲，沈蘭好像從嘈雜中聽出一點熟悉的聲音。
她向聲源望去，會場門口來來往往，沒有熟悉的身影。
也許是出現幻聽了，衛昭明怎麽可能會在這裏呢？
屋外雨滴劈裏啪啦落下，轉瞬下起了瓢潑大雨，小林面露愁色：“本來想著下午來開宣講會能早點回家呢，怎麽這雨偏偏在下班的時候下。”
沈蘭道：“快點走吧，過一會路上更堵了。”
收拾完東西，便準本離開。
“要不還是來看看人家走沒走吧，要個介紹冊什麽的也行，萬一將來要去他們那裏面試，我得多了解人家公司。”
門外有個男生拽著另一個男生走了進來，目光穿過嘈雜的人群，落在她和小林胸前還未摘下的工牌上。
男生興奮道：“太好了，她們還在。”
然後拉著另一個男生從人群中穿過，向他們走來。
沈蘭直楞楞看著朝她走來的落在後面的男生，臉上有一絲不情願。
好像周圍的雜音都不存在了，人聲、雷聲、風聲都一起消失，直到兩人走近，前面的男生禮貌道：“你好，請問是X公司的宣講老師嗎？我可以要一份小冊子嗎？”
她重新恢覆了聽力，目光仍然定在這個男生身後的男生身上。
他與衛昭明有八分像，尤其是眉眼，跟衛昭明一樣，目含春水，如映桃花。
小林見沈蘭沒有反應，從包裏拿出一份小冊子遞給男生：“這裏面是關於我們公司的介紹，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掃面上面的二維碼，關註我們的招聘公眾號，我們會在公眾號發布最新的校招信息。”
後面的男生註意到了沈蘭的目光，回盯著她，帶著探究。
“你叫什麽名字？”
沈蘭沒忍住，脫口而出。
小林一看，才註意到後面還有個男生，身形纖瘦高挑，顏值超高，感覺隨手一拍發到網上都能火的程度。
嘖嘖，怪不得之前給她介紹對象她不願意，原來對顏值要求這麽高。
前面的男生回頭看去，他已經習慣這樣的場景，跟他這個室友一起出門，總會碰到女生對他感興趣。
同男不同命。
但他室友對女生蠻高冷的，嘴也毒，這個姐姐估計會被他嗆。
男生依舊盯著沈蘭，聲音清越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顫抖：“你說呢？”
嘶——
“你說呢？”這三個字成功吸引了小林和那男生的註意。
有情況，他倆認識？
不對啊，認識怎麽還問名字呢？
沈蘭深吸一口氣，忍住心底的翻騰，還是不敢說出那個名字。
萬一他不是呢？只是八分像而已，萬一這個男生只是惡劣地想逗逗她呢？
“我不知道。”
“小林，我們趕緊走吧。”說完狼狽地拉著小林就要離開。
卻聽得身後聲音傳來：“你還是喜歡始亂終棄。”
“？！！！”小林和那個男生同時瞪大眼睛。他們聽到了什麽？！！不僅認識，還有過一段？！！現在還要裝不認識？！！這是什麽狗血劇情！
怪不得剛才她才車上那副模樣，原來是怕在這裏遇到前任！！
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四道熾熱的目光交錯在二人臉上。
沈蘭停下腳步，回頭。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聲越來越刺耳，惹的人心煩。
但沈蘭卻覺得雨聲很悅耳，因為那是星子墜落的聲音。
“我叫衛昭，”他還是老老實實答道，怕她不明白，補充道，“就跟你叫沈蘭一樣，你明白的。”
又一聲驚雷。
沈蘭顧不得二人八卦的目光，拉起衛昭明的手就往外走，越走越快，最後幾乎小跑。
“哎哎，衛昭！”室友在後面喊他，想要追出去，被小林攔下。
小林鄙視地看他一眼：“你這時候跟上去不是壞了他倆的好事嗎？”
室友撓撓頭，憨憨一笑：“哦哦，也是。”
沈蘭不知道為什麽要拉著他跑，她只想離開這裏，離開人群，到一個只有她二人的地方。外面雨太大了，有不少人沒帶雨傘，在雨中匆匆趕路，要找一個避雨的地方。
大雨模糊了視線，她左沖右撞，好幾次差點撞到別人，衛昭明不得已，拉著她站定，拿出傘，撐在頭頂：“你跑什麽？”
沈蘭跑得氣喘籲籲，猛地停下，撞進衛昭明懷抱裏。他們就站在雨中，周圍學生來來往往，匆匆路過，偶爾看一眼，已經習慣這種小情侶鬧別扭的場景。
有幾個眼尖的女生看出那好像是“民間”公認的校草，不由多留意了幾眼，感慨俊男靚女，連鬧別扭都那麽養眼。
她帶著哭腔：“真的是你？”
他聲音沈沈：“是我。”
“你怎麽會在這裏？”
衛昭明道：“說來話長，你渾身淋濕了，需要換身幹凈衣裳，不然要感冒了。”
沈蘭從他懷裏擡起頭來：“那，那去我家？”
…………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回到熟悉的小窩中，沈蘭先進了門，回身想跟衛昭明說沒有適合他的拖鞋，結果一回頭被衛昭明猛地摟進懷裏。
他發了狠，力道極大，沈蘭感覺肋骨都要斷了。
“衛昭明……”她吃力地發出聲音。
衛昭明胸口猛烈起伏，還是放開了手。
一松手，沈蘭就忍不住落淚了。
她仔細摸上衛昭明的臉，從額頭、到眉毛、眼睛、鼻梁、臉頰、嘴唇、下頜，每一處都不放過。
怪不得覺得有些不一樣，那個世界的衛昭明太瘦了，瘦得臉頰都凹進去，而這裏的衛昭明則剛剛好。
每一處都很好。
當時離別得匆忙，都沒好好跟他道別，只為他落了一場雨，不知他有沒有感覺到。
衛昭明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這是你的世界。”
沈蘭楞了楞。
他緩緩道來。
原來衛昭明死後便穿到了這裏，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剛出生的小小嬰孩。
他驚恐地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從震驚到接受，再到欣喜。
因為他發現這個世界有“炮灰”和“PPT”這兩個詞，他聽沈蘭提起過，便覺得這便是沈蘭所在的世界。
長大後，他開始發了瘋的找，可是世界上叫沈蘭的人太多了，他對她又一無所知，不知樣貌、不知年齡，甚至不知是否在世。
他一邊找，一邊在她所在的世界裏長大，把她有可能經歷過的事經歷了一番。
衛昭明一直覺得他們還會再相遇，之前以為她會在蒼山重生，後來覺得，一定是在她的世界。
還好，他找到了。
或者說，他們自然而然地相遇了。
“秦秋和裴玄呢？還有長林、柳月棠、風荷和陳叔，我走後他們還好嗎？”
衛昭明眼眸暗了下去：“師兄避世隱居，因病早逝。”
沈蘭哽咽，她知道為何。
“那秦秋呢？可有成為天下除妖師之首？”
“自然，師姐成為錦繡城掌門，亦成為除妖師之首，維護人妖百餘年安寧，最後，在一百三十九歲生辰時壽終正寢。”
一百三十九歲，於除妖師而言也已十分長壽。
果然，系統完成了秦秋的心願。但即使秦秋那是沒有許願，她也依然能實現自己的願望，畢竟此系統非常廢物，沈蘭不覺得它會有什麽作用。
“長林他們，都很好，只是都很想你。”
她問出了心底的問題：“那你呢？”
他經歷了裴玄和秦秋相繼離世，一定很難過很孤單吧？可他承了她的妖力，壽命綿長，想死也不得死。
衛昭明再次把她抱進懷裏，這次輕輕的，嘴唇貼在她耳邊：“我自然也很想你。”
她當然知道他會想她。“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
衛昭明不說話。
“多久？你等了我多久？”
許久，他才在沈蘭耳邊輕輕答道：“一千年。”
沈蘭心跳落了一拍。
“一千年後，蒼山孕育出新的山都，但不是你，我將法力都給了它，而後湮滅。”
沈蘭回抱他，抱得很緊。
她很難想象，一千年他在蒼山是怎樣熬過來的，日月星辰不斷變換，滄海桑田循環交疊，親近的人都早早離開，只留他在孤寂的山中，憑著一個念想，苦苦等待。
感覺到胸口的位置被淚水打濕，衛昭明安慰她：“其實沒那麽難熬的，我帶著你留下的小花去了很多地方，天涯海角都被我們走遍了。”
“阿蘭。”
他握著她肩膀，往後退了一步，凝視她朦朧的淚眼。
“謝謝你，給《志妖錄》的角色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這個結局雖然算不上完美，但已然比原本好了許多。
沈蘭驚訝：“你看到了那本小說？”
衛昭明點頭：“但你我，都不再是紙片人了。”
再也不會有什麽系統、任務，也不會天天遇到生命危險，沒有走火入魔的除妖師，沒有作惡多端的妖王，沒有那些光怪陸離——
以後只會有平淡的、安穩的、很開心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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