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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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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沈驚瀾想了想:“妖丹之力遠沒有蒼山這般強大,你說以蒼山為祭,我覺得你在誆我。”

雖然這個世界的法力啊妖氣啊她還沒有完全了解,但也不能完全不遵守能量守恒定律吧?

手一用力,捏斷了衛長樞的四肢:“我覺得還有別的辦法。”

她把衛長樞扔到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用法術將他緊緊束縛,而後一掌拍向地面,妖氣在地下迅速游走,直向著峭壁洞穴而去。

很快,長林帶著秦秋飛了過來。

秦秋也變成一只黑色的小獸,皮肉癱軟下去,全靠一副骨架撐著,還能勉強看出妖獸原來的形狀。

來不及了。既然他們的身軀承受不住妖力,那她便為他們重塑一副筋骨。

沈驚瀾兩只手分別覆在衛昭明和秦秋身上,不斷地為其註入法力,幹癟下去的皮肉一點點飽滿起來。

今日天陰,烏雲聚在蒼山頂,沒有風,久久不散。空氣中濕漉漉的,渾身上下像被妖獸舔過一般,泡在濕熱的水裏。

氣壓很低,讓人胸口發悶。

沈驚瀾碎發貼在額前,出了一身汗,悶熱黏膩。法力不斷湧入二人體內,二人再無明顯的變化,心也開始煩躁起來。

她看向裴玄和長林:“你們可有什麽辦法?”

回應的只有無奈地搖頭。

她只得硬著頭皮繼續施法。

秦秋體內沒有妖丹,只是被妖氣腐蝕,在強大妖力的支撐下慢慢地褪去一身的毛發。沈驚瀾想起她從小狐貍變成人形那晚的尷尬,連忙在她完全化人形前為她變出一身衣裳。

“秦姐姐應該無大礙了。”沈驚瀾沒有感到放松,心裏的不安反而越來越強烈。

衛昭明還沒有醒。

裴玄接過秦秋,全身上下仔細檢查了個遍:“阿秋沒事了。”他看向失血過多瀕死的衛長樞,跪在衛長樞面前:“師父,您用昭明之軀為爐煉化妖氣為自己長生,為何就不肯放他一條生路?”

衛長樞眼睛半閉,灰白的臉上浮出詭異的笑意,他扯著嗓子,發出低沈嘶啞的聲音,似枯鬼夜啼:“我說了,以蒼山為祭。”

真的只有這一個方法了嗎?

“系統?你還在嗎?”

沈驚瀾不抱希望地喚它。

“【系統已修覆】【系統已修覆】。”

太好了。“能不能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系統提示】以蒼山為祭可以救衛昭明。”

“那我會死嗎?”

“我不能說。”

已經沒有時間讓她猶豫了。衛昭明體內的妖丹正源源不斷吸收著她的法力,如同深淵,深不見底。再這樣下去衛昭明沒醒,她的法力便支撐不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衛昭明,他們在地底妖海,在瀕死之時,衛昭明說:“唯有一試。”

唯有一試。

沈驚瀾收回覆在他身上的手,慢慢起身。“你們先走吧,我怕一會蒼山異動,會有危險。”

“不可,我們怎能讓你孤身涉險?”裴玄立刻拒絕,“不管你想做什麽,我為你護陣。”

“我也是!我是蒼山的妖,怎麽能棄蒼山而去?老大你雖然跟以前不大一樣了,但依然是我的老大,老大有難哪有小弟先跑的道理?”

沈驚瀾無奈苦笑:“若老大有難,小弟不跑又有什麽用?你還有柳姑娘,不必冒險。”

“沒有老大,沒有蒼山,我便永遠無法化人形,永遠只是蒼山不起眼的一支桃枝,”長林說著哽咽起來,“老大,我們都會沒事的。”

他們不肯走,沈驚瀾也拿他們沒辦法。

保險起見,她先去扭斷了少鷹的脖子,毀了他的妖丹。他死前便已廢了,死時甚至連最後的一聲哀嚎都卡在了嗓子眼裏。

一代妖王,死得悄無聲息。

他本就不是最厲害的妖,能成為妖王,全靠衛長樞扶植。是以他在位期間,對手下的妖管束嚴格,從不輕易在除妖師的陣地犯事,妖與除妖師之間的關系也較為緩和。

然而依附他人而活,總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沈驚瀾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下雨了,絲絲細雨隨著微風在山間蕩開,好似彌漫的山嵐。淡青色的天空與遠山相連,遠遠望去,分不清山與天的界限。

她攤開手掌,雨絲落在掌心,微涼,帶著山間細雨獨有的草木味。

“你知道嗎,這樣的細雨還有個稱呼。”

沈驚瀾他們一起趕路時,還未到萬州便遇到了一場細雨。她討厭下雨,身上被雨水打濕,哭喪個臉,氣壓很低。衛昭明便是這樣掌心聚起點點雨滴,凝成掌心中的一個小水窪,笑得疏朗。

她記得當時衛昭明高高的馬尾都被雨水打濕了,幾縷不聽話的頭發粘在蒼白的臉頰,淩亂虛弱,卻有種動人心魄的美。

衛昭明對她說:“這樣的雨,叫滴星。”

“是天上的星子落入人間,而我手中聚起無數的星子,便是聚起了星河。”

她已經數不清衛昭明救了她多少次,這一次,該還了。

沈驚瀾輕輕撫過他光滑的毛發:“衛昭明,可能要再見了。”

她不再猶豫,變回原身,張開雙臂,蒼山卷起狂風,一時之間萬樹摧折,碎石翻湧,蒼穹變了顏色,黑壓壓烏雲籠罩,整個天地似要毀滅。

裴玄抱著秦秋,與長林一起設下一個保護陣。

腳下的土地開始震顫,汩汩力量從地底上湧,圍繞在沈驚瀾周圍,與衛昭明體內的妖丹相抗。

此妖丹從小在他體內便吸收各種妖力,又一直被衛長樞壓制,甫一釋放,竟有致地崩山摧之力。

但沈驚瀾化妖百餘年,以蒼山之力,尚可壓制。

蒼山之力持續進入衛昭明體內,衛昭明終於褪去妖獸的形態,恢覆人形。

她當然沒忘了趕緊給他添件衣服。

事情似乎太容易了些。她雖消耗不少修為,但還不到需要以蒼山為祭的程度。衛長樞騙她也就罷了,系統為何也要說謊?

正當她要收勢時,妖丹突然離開衛昭明的身體,向衛長樞飛去!

不好!中了衛長樞的計了!

然而為時已晚,妖丹瞬間飛入衛長樞體內,消失不見。緊接著幾乎沒了氣息的衛長樞突然睜開眼睛,掙脫沈驚瀾設下的束縛,拾起破令劍就向沈驚瀾襲來。

十餘年煉化的妖丹加上半數的蒼山之力,衛長樞力量大盛,劍鋒刺破細密的雨,帶著潮濕的霧氣直刺向沈驚瀾的胸膛!

“阿蘭小心!”

“老大!”

桃枝和青風劍同時飛出,然而桃枝還未碰到破令劍,就被劍氣震成粉末,青風斬向破令,相觸剎那冒出了火花,破令速度分毫未減,刺穿青風繼續向前。

青風一分為二。

若是往常,她只消稍稍用力,便能夾住破令,再一用力,便可把破令碾成粉末。

可如今破令的速度非往常能比,她還未眨眼,長劍已經來到面前,帶著撕裂大地的劍氣,劍未到,劍氣已震得她渾身發麻。

躲是來不及躲了,索性殊死一搏,拿起衛昭明的浮光劍向衛長樞擲去。

破令貫穿了她的胸膛。

浮光劍歪了一下,斬斷了衛長樞的一只手。

有點疼。

她來不及想到底有多疼,只覺得蒼山之力在緩緩流失。她看見裴玄和長林擋在她身前,想告訴他們沒用的,可她說不出話。

可能實在是太疼了,疼到她已經麻木。

蒼山之力在流失,你們快跑!

快跑!

她這一劍傷得有些重,妖丹在不斷奪她的力量。沈驚瀾這才明白為何衛長樞會踏入這裏。

這是他的局。

沈驚瀾一定會救衛昭明和秦秋,他賭,賭她舍不舍得為衛昭明而死。

他還在賭,賭她不會殺他。

因為她會把選擇權交給衛昭明。

納入蒼山之力,才算是徹底發揮了妖丹的作用。他十餘年來以衛昭明為爐,煉化妖氣,實則是為自己鑄了一副可納妖丹的妖身,而這妖丹在衛昭明體內,早已成為能融無窮妖氣的巨鼎。

“沈驚瀾,你輸了。”

“誰說的?”沈驚瀾拔出胸口的劍,笑了笑,“我與蒼山相生相依,你為何會以為蒼山會為你所用?”

“還在嘴硬。”

她捂住胸口不斷流出的血,在裴玄和長林的護陣中慢慢蹲下身子。

長林忍不住哭了出來:“老大,你還撐得住嗎?”

“放心,你們死不了。”

沈驚瀾的手放在衛昭明的印堂,閉上眼睛,感受到蒼山對她的呼喚。

她亦呼喚蒼山。

萬千樹葉飄搖,風沙溫柔地刮過臉龐,她回想起船山、回想起謝清言,學著他們與山相融的樣子。

她這副身軀要枯萎了,但蒼山之力不能全都落入衛長樞手中。她需要一個強大的妖身來承擔所有的力量。

衛昭明剛好就有,是她剛剛為他所造。

“阿蘭!阿蘭你這是要做什麽!”察覺到沈驚瀾的不對勁,看到沈驚瀾的身體在漸漸消散,不禁大喊。

“裴大哥、長林、還有沒醒來的秦姐姐,遇見你們我很高興。”她笑了笑,只是原身的臉龐沒有什麽表情,眼睛也不大,看不出眼中的光采。

所有的力量都向衛昭明體內匯聚,他鐵青的臉上慢慢有了血色。

終於,衛昭明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待他反應過來猛地起身,伸手要去抓什麽,沈驚瀾的身體在他手中徹底消散。

手裏沒有熟悉的溫度,只有點點細雨,聚成淺淺的水流。

耳邊有一個聲音回響:“衛昭明,蒼山便是我,我便是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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