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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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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上次在錦繡城,沈驚瀾隔得遠,沒能看到衛長樞,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見到這位大反派。

跟她想得不太一樣。

身穿藏藍色的窄袖袍子,沒有一點褶皺,頭發梳得妥帖一絲不茍,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五官正氣威嚴,不茍言笑,若不是他渾身散發的妖氣,任誰見了都會覺得他定是出身名門正派的正面角色。

衛長樞吹了個口哨,衛昭明一聽到哨聲,身體僵硬了一瞬,而後突然暴起,翻身把沈驚瀾摔下,跑到衛長樞身邊。猩紅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溫存,只剩下殺意。

原來這老東西在這等著她呢。沈驚瀾從地上爬起來,抖落滿身的塵土,變成人形望著衛長樞:“衛長樞,你當真是從未對衛昭明有過一絲親情,竟在他兒時便在他體內煉化妖丹。”

衛昭明立在衛長樞身旁,龐大的身體前傾,肌肉繃緊,做出準備進攻的姿勢。

“父子之情麽?”衛長樞手搭在衛昭明烏黑碩大的頭頂,捋順被風吹亂的毛發,難得見他露出笑意,“他是我在這世上最見不得人的東西,怎會有父子之情呢?”

之前沈驚瀾一直不明白,為何衛長樞對衛昭明能做到如此決絕的地步,仿佛他們生來就不是父子,而是奴隸主與奴隸,甚至比這更甚,他對衛昭明,甚至有一種恨。

她以為這種恨是沒來由的,只是書中的設定,可世上怎會有沒來由的恨呢?

他這樣一說,沈驚瀾突然懂了。他所有的骯臟與罪惡,見不得光的齷齪與陰謀,都集於衛昭明一身。繼承了他血脈的人,成了他最不敢面對的存在。

如何能不恨呢?他是天下除妖師之首,除妖大宗錦繡城的掌門,有著無限的風光與至高的地位。可是一見衛昭明,他便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偽善與狠毒。

尤其是這個人,還長著一張與他相似的臉。

看見他,就好像看到自己的不堪。

所以一旦沒有了利用價值,便恨不得殺了他。

只要衛昭明消失,這個世界的衛長樞便永遠是偉光正的人物。

裴玄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可是昭明、昭明是您的親骨肉啊。”

衛長樞停下手上的動作,頗為惋惜地搖搖頭:“裴玄,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怎麽連你都想不明白?”

“正因如此,我更要殺了他。”

裴玄一怔。

“你若放下劍,便仍舊是我的好徒兒,將來錦繡城上上下下,皆由你來接手。”

眼前的衛長樞變得陌生。裴玄看著他臉上漸漸崩塌的冷靜,取而代之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瘋狂,明明只是微微抿起嘴唇,露出淡淡的笑意,他卻覺得衛長樞整張臉都變得扭曲猙獰起來。

這不是他的師父。

這是妖。

裴玄聲音帶著哽咽,艱難道:“師父,回頭吧。”

他想起衛長樞第一次帶著小小的他一起下山除妖,那次要除一只大妖,他持著青風劍,顫顫巍巍立於衛長樞身後,看著師父揮舞破令劍在空中飛來騰去,讓人眼花繚亂,手腕輕輕一旋,幾個漂亮的劍花便將妖怪斬於劍下。

那是一個冬天,一場大雪過後,天氣冷得殺人。衛長樞背對著他,妖血順著長劍滴下,還冒著熱氣,師父的身影在一團熱氣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記得師父側臉回眸,對他道:“徒兒,剛才可有看清為師的招式?”

“看清了。”小小的裴玄點點頭。

“走吧,下次便由你來斬妖。”衛長樞見他臉蛋凍得通紅,握著青風劍的小手關節發紫,便握起他的手,帶著他一步一步踏在厚厚的雪地中。

為何不能像兒時一樣,帶著他一起回城?為何不能像兒時一樣,告訴他人生於天地之間,當養浩然之正氣,當做問心無愧之人?

為何他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他們?

“回頭?”衛長樞挑起眉毛,下一瞬再次吹響口哨,尖銳的聲音響徹蒼山之巔,哨音未落,衛昭明“騰”地躍起,直直撲向沈驚瀾。

緊接著少鷹身形一動,對準裴玄發動攻擊。

衛長樞雙臂環抱於胸前,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既然不願,我的好徒兒也不必留了。”

裴玄心中最後一絲希冀終於斷了。

原來他們,不過都是衛長樞可以隨時丟棄的一枚棋子。只是裴玄和秦秋稍微有那麽點特殊,衛長樞會捏在指腹間多摩挲幾下,無用了,便都可拋棄。

棋子之間沒什麽不同。

裴玄不再猶豫,握緊青風劍,向少鷹刺去。

他本不是少鷹的對少,但至少要搏一搏。

衛昭明這次進攻力道更大,他從上而來,沈驚瀾側身躲閃嘗試繞過他直取衛長樞,奈何衛昭明反應極快,一下子看出她的意圖,立刻變換方向繼續朝她撲去。

“該死。”沈驚瀾目光一凜,斜踏旁邊老樹飛到空中,再次翻身躍到衛昭明頭頂,試圖跳過他的身子。

她不能傷他,所以必須抓到衛長樞。

但衛長樞此時已沒了蹤影。

他就躲在不遠處的林子裏,她能感覺到。

“衛昭明你醒醒。”身下的身體猛烈搖擺,沈驚瀾定在他身上,壓下千鈞之力,迫使衛昭明落在地上緊貼地面。

另一邊少鷹雖在莽山受了重傷,但裴玄依舊不是他的對手,很快便招架不住。

秦秋和裴玄的氣息還在。沈驚瀾腦子亂得很,眼見著裴玄一劍刺歪,少鷹一手對準他的喉嚨就要將他貫喉,沈驚瀾顧不得其他一掌拍向衛昭明的脖頸,同時發動少鷹腳下的土地,大地崩裂,碎石亂濺,少鷹被突如其來的強大氣浪震得步伐踉蹌,被迫收回攻勢轉為防守。

還未來得及喘息,衛長樞突然從林中襲來,破令劍直指沈驚瀾喉嚨!

“不要臉的老東西!”沈驚瀾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雖提前感覺到了衛長樞的攻擊,但衛昭明受她一掌之後反而更加興奮,直接馱著她給衛長樞送去。

破令劍就在眼前。

沈驚瀾的目光越過劍看到一張亢奮到看不清五官的臉。

為什麽,為什麽他可以心安理得做這麽惡,而衛昭明要被迫接受他骯臟的一切?

正在這時,系統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系統友情提示】:請不要放棄反抗,努力打敗敵人,才有曙光。”

她被嚇了一跳:“什麽鬼!”

身體隨之晃動了一下,陡然失去了平衡。晃動之中,破令劍擦著她的肩膀而下,衛長樞來不及收回力道,劍繼續向前,眼見著要刺入衛昭明的頭顱。

沈驚瀾下意識變回原身,龐大的身軀擋在劍與衛昭明之間,在劍刺入的前一刻,用粗糙的手掌覆住了他的頭。

破令劍刺入她的手掌。

倒不是很疼,麻麻的,還有點癢。

暗紅的血液緩緩流出,在她土色的皮膚上不太明顯。沈驚瀾回過頭,豆大的眼睛註視著衛長樞:“你剛才沒逃,現在可就再也逃不了了。”

說完握住劍,一點點拔出。

衛長樞想要收回劍,但難以撼動分毫。

“你太小瞧我了,這裏是蒼山,是我的老窩,在這裏你怎麽可能打得過我?”

話音剛落,一把奪過劍,向一旁攻勢兇猛的少鷹擲去。

裴玄立刻配合將少鷹往劍的方向逼去,沈驚瀾手指一點,破令劍對準少鷹的胸口將其貫穿。

她壓在衛昭明身上,甩甩手,血液很快凝固,而後盯著衛長樞,等待他下一步動作。“還有什麽招數都使出來吧,別浪費我的時間。”

“若你黔驢技窮了,那便告訴我如何救衛昭明和秦姐姐,或許我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會給你留個全屍。”

手無寸鐵的衛長樞反而一點不怕:“沈驚瀾,你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她有點不耐煩了,碩大的手掌壓下,一把抓住衛長樞:“你不是想長生嗎?我現在一用力你就會死,何必嘴硬呢?”

衛長樞哈哈大笑:“可是衛昭明會比我先死,我也不算虧。”

“你說什麽?!”沈驚瀾不自覺加重力道。衛昭明像是聽到了他的話,身子突然沒了力氣,變成一灘死肉攤在地上。

沈驚瀾連忙從他身上下來,只見衛昭明開始彌漫一團團黑色的霧氣,體內的妖氣不斷外洩,支撐不住現在的妖身,他慢慢縮小、縮小,變得牛犢一般大。

秦秋的氣息也在減弱!

怎麽會這樣?“這到底怎麽回事?你不說你信不信我把你四肢都扯下來然後把你泡在糞水中讓你生不如死!”

衛長樞被手掌擠壓,臉漲成豬肝色,臉上仍舊帶著笑:“他與秦秋之軀如何能承受那麽強大的妖氣,自然肉身被妖氣腐蝕,馬上就要腐爛。”

“我知道我敵不過你,所以從一開始便沒想跟你硬碰硬,只待衛昭明和秦秋開始腐爛。沈驚瀾,你自詡強大,如今能有什麽辦法呢?”

裴玄已將少鷹制住趕了過來,見狀施法探向衛昭明,面色一下子極為凝重:“心脈全斷,妖丹已壓制不住,昭明撐不了多久了。”

“還有阿秋,我現在就去找阿秋!”

“沈、驚、瀾,”衛長樞說話已十分艱難,“你,你還有一個辦法……”

“少廢話,什麽辦法?”

“以蒼山為祭,化其妖丹。”

蒼山主生,莽山主亡,陰陽兩山,在妖兩端。

以蒼山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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