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關燈
第 65 章

“破山”二字回蕩在山下曠野,少鷹意識到沈驚瀾的意圖,想要再收回法力,卻為時已晚。

一道黑風裹挾黑羽以雷霆之力沖向山體,霎時天色暗下來,一道閃電劈開天幕,一瞬間照亮天地,閃電倏忽消失,再次陷入黑暗,震天動地的雷聲隨之而來,帶動整座莽山都在震顫。

即使之前在夢中見過這招式,現實中再見,沈驚瀾仍免不了心驚。

她這副身體的主人到底有多大的力量,竟能手引閃電,隨意玩弄股掌之間。

一群人還未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須臾獸在山間仰天長嘯,聲音甚於雷鳴,雄厚中帶著淒厲,陣陣音波如海嘯般層層疊起,吞天倒峽般刺入眾人的耳膜。

所有人不自覺捂住了耳朵,就連少鷹也不得不轉攻為守。

“你看那裏!”沈驚瀾望著山頂的方向,顧不得耳膜要震碎的銳痛,手搭上衛昭明的肩膀,指著山的方向,聲音微顫,“那些雪……”

大家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望向望去,臉色變得難看。

少鷹那一擊力量太過強大,竟引起了雪崩!

蒼穹之下,一層層雪崩塌,連片的雪地迸裂為無數巨大的雪塊,沈雪在此刻化作黑暗中的野獸從半山腰奔來,帶著席卷天地之勢,形成一堵龐大的雪墻,摧枯拉朽而下。

禦簫和塵逸臉色煞白,師尊明明告訴他們這個任務很簡單,甚至可能不需要他們出手,只要讓少鷹順利殺掉與他們同行的女子便可,怎麽還會遇到雪崩?

“禦、禦簫……”塵逸說話都不利索,抓住禦簫的胳膊,“我們跑吧?師父不會怪我們的,活命要緊!”

“膽小鼠輩。”少鷹很快鎮定下來,輕蔑地瞥了二人一眼,指尖重新聚起法力,趁其他人分神之際再次襲向沈驚瀾。

與此同時,須臾獸踏著滾滾而下的雪浪瞬間到了山腳,粗長的尾巴一掃,所有人被掃到空中,成為深秋飄零的落葉。

只有少鷹反應過來,身子向後飛去,同時攻向沈驚瀾的法力被迫打到須臾獸身上。

半空中,沈驚瀾的腰被一個力量托起,白雪迷住視線,她不用回頭,不用看清對方的面容,只聞到淡淡的草藥味,心裏便能稍稍安心。

“你要找的藥是什麽?”她回身抓住衛昭明的胳膊。

衛昭明一只手摟住她的腰,一只手揮動浮光劍,在雪霧中斬出一道清明的光亮:“管不了那麽多了,先活下來再說。”

沈驚瀾緊緊抓住衛昭明衣領,嘴唇□□冷的風吹得裂開,一抿嘴,口腔中滲入絲絲腥甜:“不能跑。”

“雪崩要往兩側方向跑,可就算我們速度夠快,目光所及之處沒有掩體,也難以抵擋這麽猛烈的雪崩。”

“須臾之眼能納萬物,它的力量應當不弱於沈驚瀾,少鷹根本不是它的對手,如今只有一個辦法。”

這不是普通的雪崩,它帶著須臾獸的力量,逃,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能賭一把。盡人事,聽天命,她一向如此。

衛昭明在空中踏雪而行,慢慢與其他人靠近:“什麽辦法?”

“你的解藥在莽山,可莽山只有黑山白雪和須臾獸,你說的解藥,可是從須臾獸上取?”

他不知為何沈驚瀾突然問起關於解藥的事,但還是順著她的問題答道:“不錯,須臾之眼能吸納一切,沈驚瀾下的毒毒性奇異,父親說只有靠須臾獸的眼睛才能解。”

沈驚瀾深吸一口氣,鼻腔中凜冽的氣流讓她分外清醒。

已經到《志妖錄》中的極其關鍵的劇情了。

沈驚瀾奪回法力,掉馬與除妖三人小分隊決裂。

她已不記得原著中的沈驚瀾是如何從須臾獸身上重獲法力,只能堵上自己的命,放手一搏。

該說的話已經跟衛昭明說過,該做的努力她也都做了,若是失敗而死,也沒什麽遺憾了。

裴玄對秦秋好感度突破0時,她還興奮了一陣,覺得生活又有了盼頭,可後來發現裴玄似乎有了原著的一些記憶,她便知道讓裴玄喜歡上秦秋是不可能的了。

比起化作一縷孤煙在這個世界消散,不留下一點痕跡,也許死在這裏也沒那麽糟糕。

“系統,如果我死在這,其他人會如何?後面的劇情怎麽辦?”

系統這一次好心地回應了她的呼喚:“劇情會重開,其他人都會覆活,沈驚瀾也會覆活,但你會死。”

還真是慘呢。

也就是說她只不過是這一次劇情中失敗的試驗品。

“在我之前,失敗了幾人?”

“你是第一個嘗試者。”

她死後還會有其他的沈驚瀾來加入除妖小隊,與三人相識,成為朋友。

甚至於,有可能會有其他人喜歡衛昭明,與他相知相親。

而她,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試驗品。

可笑,多麽可笑,直到今天她才意識到這一點。

而她此刻別無選擇。

“你可以滾了。”沈驚瀾對系統依然毫不客氣,不想露出自己的軟弱。

“阿蘭?阿蘭?想什麽呢?”見她楞神,衛昭明輕輕拍了拍她的腰。

沈驚瀾回過神來,內心已經平靜。

山下須臾獸三丈高,身形如蛇,虎頭蛇目,下生四足,側生兩翼,通體青黑色,巴掌大的鱗片上覆了點點積雪,遠遠看去似反射的亮光。它身上雖然已有了數道傷痕,但都不致命,傷口之處迅速結冰,凍住止血,反而是少鷹被逼得節節敗退,喘著粗氣,毛都不剩幾根。

她的臉被風吹得有些變形,手拍拍僵硬的面部肌肉,扯出一個明媚的笑:“一會少鷹和須臾獸兩敗俱傷,你把我扔到須臾獸身上,我來取它的眼睛。”

衛昭明以為風聲太大自己出現了幻聽:“你瘋了?要去也是我去,你一點法力都沒有,去了不是找死嗎?”

“我沒瘋,你忘了,我可是妖。”沈驚瀾眼睛被風刺痛,眼角淚盈盈,卻固執地睜大眼睛,目光從衛昭明眉眼掃過。

他的眉毛不濃不淡,不過分硬朗,帶著一股江南煙雨的秀氣。

他的眼睛是桃花眼,表面看起來柔情,實則水汪汪的眼底藏著一份脆弱和陰霾,常常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錯覺。

然後是鼻梁,鼻子整體高、細,鼻峰微微突起,給柔美的臉上增添了幾分少年的英氣。

最後是嘴巴,他的嘴巴一貫是蒼白的,微薄,帶著病氣。唇形十分好看,若不是情勢危急,她真的會忍不住想再吻上去,就像,就像那個落英繽紛的夜晚。

她要把衛昭明臉上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裏。

“衛昭明,我的法力就在須臾之眼,只要我恢覆法力,我們便能獲救,你再信我一次。”

她說得篤定,篤定得衛昭明有些心慌。

從船山到謝清言,從錦繡城到少鷹,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答案。衛昭明不敢亦不願細想下去。他直視沈驚瀾赤裸裸帶著愛意的眼睛:“阿蘭,你可還有事瞞著我?”

他想,只要這時候沈驚瀾將一切都告訴,他便什麽都不計較,他與她,依然可以親愛如初。

可沈驚瀾移開眼睛:“昭明,不要逼我。”

她向來直呼他衛昭明慣了,便是表明心意後也不曾改變,有人喚他昭明,有人喚他師弟,還有人喚他少主,只有她一直直白地、一次次地叫他“衛昭明”,衛昭明也樂意聽她直呼自己的名字,因為她是不同的。

可如今沈驚瀾第一次親昵地叫他昭明,說的卻是“不要逼我。”

衛昭明眼皮垂下,遮住眼中的情緒,沒有多說什麽,帶著沈驚瀾與其他人匯合。

禦簫和塵逸在茫茫一片白中失去了方向,裴玄救起他們時整被厚厚的雪覆蓋住,人已經暈死過去,其他人暫時能在雪海之上暫時不被淹沒。

雪崩愈來愈烈,恐怕也撐不了太久。

血跡順著少鷹的羽毛滴答滴答,連成數條血線,沒入雪中,綻出朵朵紅梅,須臾獸興奮地拍動翅膀,幽黑的眼眸既明澈,又深不見底,少鷹倉皇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眼眸中,似要把他盡數吸入。

少鷹跌坐在雪地中,喘著粗氣,雪崩的浪濤越來越近。

他盯著須臾獸眼中的自己,太陽穴上的兩根羽毛不知什麽什麽時候被扯掉,露出兩個可怖的血窟窿,顯得可憐又滑稽。

再輸一次,便要給須臾獸給吸走了。

少鷹撐起身體,黑色的長袍隨風獵獵作響。

黑色的濃霧再次彌漫,須臾獸眼睛動了動,振翅高飛,將雪崩之墻硬生生掀地而起,擡到兩丈之高,頂在少鷹的頭上。

只要它法力一消,所有的大雪就會瞬間壓向少鷹。

裴玄長劍在身前已做好準備:“須臾獸此招一出,必會有一瞬間的力竭,阿秋、長林,我們就趁此機會制服它,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長林不合時宜地問:“我們有幾成勝算啊?”

裴玄:“不知道。”

“不對,”沈驚瀾握緊衛昭明的手,目光沈靜,語氣堅決,“你們助我,勝算為零或十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