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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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月棠，還能跑嗎？”
長林喘息聲撲到柳月棠耳邊。
她帶著哭腔：“能。”
他聲音輕輕的：“一會你就順著這條密道一直跑，跑出去外面有只很可愛的小狐貍會接應你。”
“那你呢？”柳月棠握住他的手，想要撥開，可他力氣大，她的眼前只有被手掌蓋住的一片漆黑，“你別想丟下我。”
長林側著臉留意身後再次躍躍欲試的王紹平，聲音依舊柔緩：“怎麽會？我可舍不得你孤零零的，我還要帶你去蒼山，去很多地方，怎麽會丟下你？”
王紹平再次撲來。
“月棠，我數到三，你就跑，不要回頭。”
“三！”
長林一把把柳月棠向洞口方向推去，同時轉身一掌拍向王紹平。
洞口照進來一道刺眼的白光，柳月棠隱隱看到晨霧隨光漫入，清冷、濕潤。
她不顧一切地向亮光處奔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血腥湧入鼻腔，讓她無比清醒。
在這裏只會給長林拖後腿。她要跑，跑到安全的地方，找到沈驚瀾。
她要跑，不能停。
跑到盡頭，頭頂上方的洞口似乎遙不可及。
身後傳來野獸的嚎叫，柳月棠終於忍不住回過頭。
長林平日裏喜歡穿白色的衣袍，白中要帶著點粉，還得是嬌粉色。尋常的男子這樣打扮易顯俗氣，但長林不會，反而襯得他更加雌雄莫辨。
他平日裏愛幹凈，衣裳雖然看起來都差不多，但其實每天都要換，每天都不重樣。有時在外奔波，滿身塵土，一天要換好幾件。反正他是妖，換衣服不過動動手指的事情。
他還極為在意自己的發型，每天必梳得一絲不茍，有時看似隨意零散的發絲，其實都是經過他精密的梳理，刻意為之。
他喜歡笑，尤其面對柳月棠時，幾乎沒有不笑的時候，有時她鬧小脾氣，他總是笑臉哄她，從不與她鬧別扭。
可是此刻的他被血染紅，血液那樣粘稠刺鼻，他一定很討厭。
他的頭發淩亂的黏在臉上，妖媚白皙的臉龐沾上一抹紅，似雪中紅梅。
一定很疼。柳月棠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可是他還不忘笑著對她比口型：
快跑。
柳月棠眼淚憋了回去，雙手扒住洞口，支撐身體向上。
可她力氣太弱，跳了幾次怎麽也上不去。
沙礫磨紅了手，卻不覺得痛。她突然想起有一次長林戲弄她，變成樹頂的一枝樹枝，她性子急，氣不過，脫了外衫就要爬樹。
爬了不過幾尺手腳就酸軟，索性背對著他蹲在地上賭氣。
知道她是假裝生氣，但長林總會配合她，乖乖地變回人形，嬉皮笑臉賴在她面前：“柳大小姐，別生氣，我帶你溜出去玩。”
她氣自己沒用，長林為她身受重傷開辟一條生路，她卻因身子柔軟，翻不出一個小小的洞口。
正當她絕望時，洞口突然冒出一只狐貍頭。
狐貍一臉不耐煩，伸出爪子：“抓好。”
柳月棠楞了片刻馬上抓住，沈驚瀾爪子一甩，柳月棠的身體輕飄飄被甩到外面：“跑。”
沈驚瀾丟下一個字便躍了進去。今晚幾次三番被擾了清凈，她實在火大。
金絲在長林體內化作萬千小小的蟲子般攀爬啃咬，長林疼得意識模糊，漸漸看不清王紹平的動作。
他的動作其實不快，力道也不夠狠，換做平時，這等小妖他三招之內殺不死會叫別的妖笑掉大牙。只是沒想到這除妖咒歹毒至此，他好歹一個大妖，竟變得這般虛弱。
王紹平不知疲倦，斷了一只胳膊，動作依舊迅捷。長林搖搖欲墜，心裏不甘，強撐著擺好姿勢迎敵。
“退下。”
一道紅色的影子閃到他身前。
他疼糊塗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沈驚瀾不管他，淩空而躍，躲開王紹平的進攻直接抱坐在他頭頂，兩只爪子不甚靈活地一只抓住下巴，一只扶住後腦勺，同時反方向一使勁。
王紹平站起身，兩只前爪抱頭，抓住沈驚瀾的前肢意圖抱摔。沈驚瀾看起來小小一只，爪子卻似鐵鉗子，扭住對方的腦袋，身體隨爪子的動作扭動，反身向下跳下，順著王紹平的動作連帶著對方整個龐大的身軀重重向前撲倒。
“咚”一聲騰起煙塵。
“雕蟲小技。”
長林這才緩過神來，見王紹平臉朝下倒地，脖子扭曲成詭異的角度，一只玲瓏小巧的小紅狐立在他後腦勺，昂著頭，眼中盡是狠厲，楞楞道：“還得是老大。”
話音剛落，洞口處傳來聲響。
摔下來三個人，定睛一看，卻是柳月棠、風荷和陳叔。
地道頓時彌漫一股濃濃的油味。
長林傻了眼：“你們這是？”
“都不聽話。”
柳福生的身影出現在洞口，居高臨下，垂眸俯視，顯得眼睛更小，小到容不下八尺之下手無寸鐵的女兒。
在他身後，一個與柳月棠樣貌一模一樣的女子，神情木然，嘴角僵硬牽動起來，皮笑肉不笑地舉起一塊巨大的石頭。
柳福生手舉火把，肥胖碩大的身軀擋住了熹微的晨光，奪走地道中可憐的光亮。
“不聽話，就都得死。”
“柳福生！”柳月棠爬起來，沖著上面的父親怒喊，“你當真要如此決絕，甚至不肯給我留一條活路嗎！”
柳福生不語。
“為何，究竟是為何，你要對我狠心到如此地步？”她忍住眼淚，卻遮掩不了喉嚨發出的輕顫，“因為我窺探到了你的惡毒？還是因為我不甘做你的棋子？你既沒把我當作你的女兒，又何必養我至今！”
柳福生輕蔑地挑起眉尾：“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又不聽話，我怎會留你？”
柳月棠苦笑：“你煉化傀儡人就是為著這一天吧，你那些生意怎麽來的，傀儡人怎麽來的，你心裏最清楚！你惡貫滿盈，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報應？”柳福生似乎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大笑不止，“報應有何可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柳福生將成大事，怎會在乎什麽虛無縹緲的報應？”
“衣冠禽獸無恥無儀！”柳月棠近乎歇斯底裏，她一早便知道柳福生的狠辣惡毒，但如今她的父親舉著火把要她燒死，她依舊無法接受。
好似她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女兒。
“你把我當作可以隨意掌控的傀儡，一個交換地位的工具，我不聽話便要死，但我是人，不是你的工具！”
“你對我可曾有一絲父女之情？”她喊得聲音沙啞。
“人？”柳福生面不改色，惋惜地搖搖頭，“只可惜你不人，你是傀儡人，我怎麽會對一個傀儡人生出父女之情呢？”
“你說什麽？！”
柳月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福生高高在上，火把照亮柳月棠的面龐，露出陰惻惻的笑容：“你出生時便是個死胎，虧長刀門的人把你變成傀儡人。”
“這不可能！我身上沒有妖氣！”
“傀儡人借人氣而生，你身上自然沒有妖氣。”
“你借的人氣，便是你那瀕死的娘親，也許正是因為如此，你比其他傀儡人更像人。”
柳月棠怔住。
她不會思考了，血液停止流動，四肢冰冷，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任人擺布的傀儡。
這麽多年，她的性情、情感、思想，難道都是假的？都是傀儡人異常的結果？
從頭到尾，她都是一個假人，一個靠著母親人氣的假人？
“你廢話太多了，不過你我終究父女一場，死到臨頭，總要讓你走得明白些。”柳福生手一松，火把掉落在洞口，點燃洞口的油。
火勢驟起，順著油迅速向密道蔓延，外面的“柳月棠”落下巨石，徹底堵死了洞口。
柳福生想得極為周到，密道最裏面還有一處石門，石門上有孔隙，保證火不會在密室中熄滅。
黑暗中，大火成了唯一的光源，柳月棠沒有逃，大火從高處而落，仿佛自己的身體也處於無盡的黑暗中，不斷墜落。
可她不是是那團火，火很快就會落地，蔓延至身上，可她的墜落看不到底。
這十幾年的光陰，有如虛幻，她自以為與普通女子不同，不甘困於一隅，向往外面的天地，想要踏遍萬裏河山，見見天下之大，沒想到到頭來，竟是徹頭徹尾的一個笑話。
她竟是個假人。
“月棠快躲開！”長林拖著身子向她的方向掙紮。
陳叔把她和風荷向裏面推去：“風荷，帶小姐躲開！”
風荷渾身濕透，用身體護住柳月棠，長林順勢接住把她浸滿油的外衫脫下。
大火露出獠牙，張開利爪，猛獸撲食般籠罩在陳叔周身。
柳月棠如夢初醒：“陳叔不要啊！阿蘭姑娘，求求你救救陳叔！”
沈驚瀾從王紹平身上慢悠悠站起身。
陳叔身上澆透了油，一眨眼便被大火吞沒。像漫天的火燒雲，明黃、艷橙、殷弘，層層疊疊，絢爛奪目
“求求你救陳叔，阿蘭姑娘，求求你……”柳月棠跪著爬到沈驚瀾面前，身體蜷縮成一團，抖得厲害。
沈驚瀾不為所動。
陳叔在大火中掙紮，變為炭黑。
火勢沒有停頓，順著油繼續向他們蔓延。
沈驚瀾目光冷了下來，深吸一口氣，細長的狐貍嘴呵出一縷幽幽的白霧：“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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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林喘息聲撲到柳月棠耳邊。
她帶著哭腔：“能。”
他聲音輕輕的：“一會你就順著這條密道一直跑，跑出去外面有只很可愛的小狐貍會接應你。”
“那你呢？”柳月棠握住他的手，想要撥開，可他力氣大，她的眼前只有被手掌蓋住的一片漆黑，“你別想丟下我。”
長林側著臉留意身後再次躍躍欲試的王紹平，聲音依舊柔緩：“怎麽會？我可舍不得你孤零零的，我還要帶你去蒼山，去很多地方，怎麽會丟下你？”
王紹平再次撲來。
“月棠，我數到三，你就跑，不要回頭。”
“三！”
長林一把把柳月棠向洞口方向推去，同時轉身一掌拍向王紹平。
洞口照進來一道刺眼的白光，柳月棠隱隱看到晨霧隨光漫入，清冷、濕潤。
她不顧一切地向亮光處奔去，耳邊是呼嘯的風，血腥湧入鼻腔，讓她無比清醒。
在這裏只會給長林拖後腿。她要跑，跑到安全的地方，找到沈驚瀾。
她要跑，不能停。
跑到盡頭，頭頂上方的洞口似乎遙不可及。
身後傳來野獸的嚎叫，柳月棠終於忍不住回過頭。
長林平日裏喜歡穿白色的衣袍，白中要帶著點粉，還得是嬌粉色。尋常的男子這樣打扮易顯俗氣，但長林不會，反而襯得他更加雌雄莫辨。
他平日裏愛幹凈，衣裳雖然看起來都差不多，但其實每天都要換，每天都不重樣。有時在外奔波，滿身塵土，一天要換好幾件。反正他是妖，換衣服不過動動手指的事情。
他還極為在意自己的發型，每天必梳得一絲不茍，有時看似隨意零散的發絲，其實都是經過他精密的梳理，刻意為之。
他喜歡笑，尤其面對柳月棠時，幾乎沒有不笑的時候，有時她鬧小脾氣，他總是笑臉哄她，從不與她鬧別扭。
可是此刻的他被血染紅，血液那樣粘稠刺鼻，他一定很討厭。
他的頭發淩亂的黏在臉上，妖媚白皙的臉龐沾上一抹紅，似雪中紅梅。
一定很疼。柳月棠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可是他還不忘笑著對她比口型：
快跑。
柳月棠眼淚憋了回去，雙手扒住洞口，支撐身體向上。
可她力氣太弱，跳了幾次怎麽也上不去。
沙礫磨紅了手，卻不覺得痛。她突然想起有一次長林戲弄她，變成樹頂的一枝樹枝，她性子急，氣不過，脫了外衫就要爬樹。
爬了不過幾尺手腳就酸軟，索性背對著他蹲在地上賭氣。
知道她是假裝生氣，但長林總會配合她，乖乖地變回人形，嬉皮笑臉賴在她面前：“柳大小姐，別生氣，我帶你溜出去玩。”
她氣自己沒用，長林為她身受重傷開辟一條生路，她卻因身子柔軟，翻不出一個小小的洞口。
正當她絕望時，洞口突然冒出一只狐貍頭。
狐貍一臉不耐煩，伸出爪子：“抓好。”
柳月棠楞了片刻馬上抓住，沈驚瀾爪子一甩，柳月棠的身體輕飄飄被甩到外面：“跑。”
沈驚瀾丟下一個字便躍了進去。今晚幾次三番被擾了清凈，她實在火大。
金絲在長林體內化作萬千小小的蟲子般攀爬啃咬，長林疼得意識模糊，漸漸看不清王紹平的動作。
他的動作其實不快，力道也不夠狠，換做平時，這等小妖他三招之內殺不死會叫別的妖笑掉大牙。只是沒想到這除妖咒歹毒至此，他好歹一個大妖，竟變得這般虛弱。
王紹平不知疲倦，斷了一只胳膊，動作依舊迅捷。長林搖搖欲墜，心裏不甘，強撐著擺好姿勢迎敵。
“退下。”
一道紅色的影子閃到他身前。
他疼糊塗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沈驚瀾不管他，淩空而躍，躲開王紹平的進攻直接抱坐在他頭頂，兩只爪子不甚靈活地一只抓住下巴，一只扶住後腦勺，同時反方向一使勁。
王紹平站起身，兩只前爪抱頭，抓住沈驚瀾的前肢意圖抱摔。沈驚瀾看起來小小一只，爪子卻似鐵鉗子，扭住對方的腦袋，身體隨爪子的動作扭動，反身向下跳下，順著王紹平的動作連帶著對方整個龐大的身軀重重向前撲倒。
“咚”一聲騰起煙塵。
“雕蟲小技。”
長林這才緩過神來，見王紹平臉朝下倒地，脖子扭曲成詭異的角度，一只玲瓏小巧的小紅狐立在他後腦勺，昂著頭，眼中盡是狠厲，楞楞道：“還得是老大。”
話音剛落，洞口處傳來聲響。
摔下來三個人，定睛一看，卻是柳月棠、風荷和陳叔。
地道頓時彌漫一股濃濃的油味。
長林傻了眼：“你們這是？”
“都不聽話。”
柳福生的身影出現在洞口，居高臨下，垂眸俯視，顯得眼睛更小，小到容不下八尺之下手無寸鐵的女兒。
在他身後，一個與柳月棠樣貌一模一樣的女子，神情木然，嘴角僵硬牽動起來，皮笑肉不笑地舉起一塊巨大的石頭。
柳福生手舉火把，肥胖碩大的身軀擋住了熹微的晨光，奪走地道中可憐的光亮。
“不聽話，就都得死。”
“柳福生！”柳月棠爬起來，沖著上面的父親怒喊，“你當真要如此決絕，甚至不肯給我留一條活路嗎！”
柳福生不語。
“為何，究竟是為何，你要對我狠心到如此地步？”她忍住眼淚，卻遮掩不了喉嚨發出的輕顫，“因為我窺探到了你的惡毒？還是因為我不甘做你的棋子？你既沒把我當作你的女兒，又何必養我至今！”
柳福生輕蔑地挑起眉尾：“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又不聽話，我怎會留你？”
柳月棠苦笑：“你煉化傀儡人就是為著這一天吧，你那些生意怎麽來的，傀儡人怎麽來的，你心裏最清楚！你惡貫滿盈，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報應？”柳福生似乎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大笑不止，“報應有何可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柳福生將成大事，怎會在乎什麽虛無縹緲的報應？”
“衣冠禽獸無恥無儀！”柳月棠近乎歇斯底裏，她一早便知道柳福生的狠辣惡毒，但如今她的父親舉著火把要她燒死，她依舊無法接受。
好似她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女兒。
“你把我當作可以隨意掌控的傀儡，一個交換地位的工具，我不聽話便要死，但我是人，不是你的工具！”
“你對我可曾有一絲父女之情？”她喊得聲音沙啞。
“人？”柳福生面不改色，惋惜地搖搖頭，“只可惜你不人，你是傀儡人，我怎麽會對一個傀儡人生出父女之情呢？”
“你說什麽？！”
柳月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福生高高在上，火把照亮柳月棠的面龐，露出陰惻惻的笑容：“你出生時便是個死胎，虧長刀門的人把你變成傀儡人。”
“這不可能！我身上沒有妖氣！”
“傀儡人借人氣而生，你身上自然沒有妖氣。”
“你借的人氣，便是你那瀕死的娘親，也許正是因為如此，你比其他傀儡人更像人。”
柳月棠怔住。
她不會思考了，血液停止流動，四肢冰冷，好像在一瞬間變成了任人擺布的傀儡。
這麽多年，她的性情、情感、思想，難道都是假的？都是傀儡人異常的結果？
從頭到尾，她都是一個假人，一個靠著母親人氣的假人？
“你廢話太多了，不過你我終究父女一場，死到臨頭，總要讓你走得明白些。”柳福生手一松，火把掉落在洞口，點燃洞口的油。
火勢驟起，順著油迅速向密道蔓延，外面的“柳月棠”落下巨石，徹底堵死了洞口。
柳福生想得極為周到，密道最裏面還有一處石門，石門上有孔隙，保證火不會在密室中熄滅。
黑暗中，大火成了唯一的光源，柳月棠沒有逃，大火從高處而落，仿佛自己的身體也處於無盡的黑暗中，不斷墜落。
可她不是是那團火，火很快就會落地，蔓延至身上，可她的墜落看不到底。
這十幾年的光陰，有如虛幻，她自以為與普通女子不同，不甘困於一隅，向往外面的天地，想要踏遍萬裏河山，見見天下之大，沒想到到頭來，竟是徹頭徹尾的一個笑話。
她竟是個假人。
“月棠快躲開！”長林拖著身子向她的方向掙紮。
陳叔把她和風荷向裏面推去：“風荷，帶小姐躲開！”
風荷渾身濕透，用身體護住柳月棠，長林順勢接住把她浸滿油的外衫脫下。
大火露出獠牙，張開利爪，猛獸撲食般籠罩在陳叔周身。
柳月棠如夢初醒：“陳叔不要啊！阿蘭姑娘，求求你救救陳叔！”
沈驚瀾從王紹平身上慢悠悠站起身。
陳叔身上澆透了油，一眨眼便被大火吞沒。像漫天的火燒雲，明黃、艷橙、殷弘，層層疊疊，絢爛奪目
“求求你救陳叔，阿蘭姑娘，求求你……”柳月棠跪著爬到沈驚瀾面前，身體蜷縮成一團，抖得厲害。
沈驚瀾不為所動。
陳叔在大火中掙紮，變為炭黑。
火勢沒有停頓，順著油繼續向他們蔓延。
沈驚瀾目光冷了下來，深吸一口氣，細長的狐貍嘴呵出一縷幽幽的白霧：“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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