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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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地平線之上，新一天的曙光照常亮起，前一晚熱鬧的街道已經冷清下來，只有幾個醉酒的浪子互相攙扶，提著酒壺踉踉蹌蹌，東倒西歪。
柳府中，風荷跪在偏院，蒼白的日光斜斜穿透她單薄的身體，投下斜長的影子顫抖不已。
屋內正中，柳福生肥胖的身軀卡在檀木椅子裏，保養得很好的臉陰雲密布，一手搭在椅子扶手，短蘿蔔似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
“噠噠”“噠噠”，風荷的心跳隨之重重跳動。
斜射進來的日光將柳福生的影子拉長，籠罩在她身軀之上，他的臉隱在昏暗處，只露出一雙陰騭的眼睛。
“風荷，你來府裏多久了？”
風荷頭埋低：“回老爺，快七年了。”她從柳月棠不到十歲時，就開始陪著她，一同長大。
“快七年了，還是不懂規矩。”手指停下來。
風荷隨之呼吸一滯。
“你應當知道不聽話的下場。”柳福生擡起手，幾個下人湧入，將風荷捆了起來。
風荷身子癱軟下去，頭卻擡了起來：“不過是沈於荷塘之下，對外謊稱失足落水，這是老爺慣用的伎倆。”
“住口！”陳叔匆匆趕來，面色驚恐，聞風荷口不擇言，連忙呵止住她，“老爺，我這就把這妮子處理了。”
柳福生眼皮動了下，算是默許。
兩個壯漢一人一邊架起風荷，大步往外拖去。
“柳福生，你會遭報應的！”
歇斯底裏的尖叫回蕩在小小的偏院。
“別以為你那些勾當沒人知道，你藏的那些女子……嗚嗚……”
話沒說完，聲音便消失在幾聲嗚咽中。
柳福生聽到她後面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密室裏如何了？紹平可有恢覆？”死人不會亂說話，他也不必在將死之人身上多費心思。
陳叔還喘著粗氣，低頭道：“屬下正是來匯報此事，密室出了點狀況，老爺，張少尋把我們騙了！”
“什麽意思！”
“姓張的陣法雖攔住了桃枝妖，可，可卻把王公子變成了妖，小姐危在旦夕，那姓於的姓張的連個影兒都沒有！”
柳福生猛地起身：“你說什麽！王紹平變成了妖？！”
“壞了壞了，”他來回踱步，腰上突出的肉隨之抖動，“那幾個年輕的除妖師呢？能找到他們嗎？”
還沒等陳叔回答，他立刻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可找他們，若是找了他們，此事一定瞞不住，到時候我怎麽跟王家交代！”
“是我給的錢不夠嗎？他們怎麽敢，怎麽敢如此戲耍我！”
“長刀門，好一個長刀門，”柳福生被氣得鯁住，越走越快，肚子上的幾斤肉像一團肥肉拍在砧板，晃得人眼花。
陳叔見他單生氣，沒有下一步動作，鬥膽道：“老爺，小姐怎麽辦？沒有除妖師，屬下帶幾個人去跟他拼了！”
“不必。”柳福生制止他。
“老爺？”陳叔不解。
柳福生停下腳步，雙手背在身後，幽幽望著陳叔：“桃枝妖不是來了麽，讓他們鬥去吧，鬥個兩敗俱傷，再一把火燒死他們。”
“可是小姐……”
柳福生豆大的眼睛寒意凜然：“做好你該做的事，不該說的不要說，不該問的不要問。”
陳叔噤聲。
“把姝妹接到府裏吧。”
聽到“姝妹”二字，陳叔身子一顫。他沈默片刻：“是，老爺。”
陳叔退下，不知道日光發冷，還是自己年紀大了身子不如從前，暖春時節竟覺得渾身發冷。
今日的日光似乎有些暗淡。
他轉身向荷塘走去。
兩個壯漢在岸邊，風荷嘴裏塞滿麻布，雙手雙腳被指頭粗的麻繩緊緊捆綁，背後負一塊石頭，倒在荷塘邊，被一個壯漢一腳踹入荷塘。
風荷、風荷。
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陳叔記得風荷初到柳府時，柳月棠正讀到這首詞，她當時還小，看著眼前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怯生生的，便拉起她的手，笑意盈盈：“我聽說你叫阿奴，這個名字不好聽，我重新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
柳月棠指著書本上兩個字：“就叫風荷吧，好不好？荷花很美呢。”
風荷點點頭：“好。”
“以後風荷就是小姐的人，小姐說什麽，風荷便做什麽。”
“小姐所追求的，便是風荷所求。”
“風荷……”柳月棠夢到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她好像把風荷落在哪裏了，今晚她要與長林私奔，甚至連風荷都不知道，她怕萬一被發現，風荷不知情至少柳福生不會怪罪她。
不知道她回府了沒有。柳月棠後腦勺陣陣鈍痛。
她在昏沈中醒了過來，眼睛一時沒有適應昏暗的環境，瞥見旁邊兩道幽綠的光，有些茫然。
這是在哪裏？她怎麽會在這裏？
一股濕熱的氣息撲到臉上，帶著腥臭味，柳月棠犯惡心，嫌惡地瞅過去，渾身的血液頓時凝固。
一雙幽綠的眼眸正盯著自己，眼中的貪婪絲毫不加掩飾。棕色剛毛隱在昏暗中，隱隱約約能看到匍匐的身體緊繃，前腿肌肉縮緊，蓄勢待發。
“月棠！”她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轉過頭，她與長林隔了數道金色的絲線，絲線另一頭，長林飛身而來。
王紹平喉嚨裏發出低吼，直接朝柳月棠撲來，長林一掌劈去，掌力被金絲吸收大半，到了王紹平身上只勉強擊退他半步，幾乎毫發無傷。
柳月棠連滾帶爬躲到角落裏，可密室狹小，再怎麽躲也不過幾步之遙，王紹平色欲迷眼，活動了下剛才被打到的關節，再次向柳月棠撲去。
金絲築起一道無形的高墻，長林奮力一擊，“崩——”，金絲悉數斷裂，齊齊向柳月棠射去！
他顧不得其他，化身為一道白色的影子轉瞬移動到柳月棠身前，面對著她，金絲萬針瞬間沒入體內。
長林悶哼一聲，踉蹌一步，嘴角滲出一絲血。
“長林！長林你沒事吧！”柳月棠扶住他的胳膊，慌了神。
還未回答，王紹平一掌襲來，長林幾乎整個身子靠在柳月棠身上，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壓得她被迫坐在角落。
長林支撐著身體，微微彎下腰，一只手遮住柳月棠的眼睛，柳月棠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聽到聲音裏的笑意：“我可是大妖，怎麽會有事呢？”
“月棠別怕，閉上眼睛，很快我就帶你出去。”
王紹平再次撲來，長林頭也不回，手中桃枝一轉，反手握住斜向後刺去。
銳器刺穿皮肉的聲音在狹小的密室中分外刺耳。“嗷嗚——”王紹平怒吼，向後猛地一躍，生生將身體拔出。
長林疼得顫抖不停。這個除妖咒好生怪異，張少尋的法力明明不足以設下這般強大的除妖咒，萬道細碎的金絲在他體內游走，鉆入他的肌膚、血肉、骨骼，身體的每一寸都似被螞獸啃咬，一點一點，蠶食他的理智。
連呼吸帶來的輕顫都在撕扯他的胸腔。
視線漸漸模糊。
掌心有點癢。柳月棠的睫毛微微如同羽毛般劃過，緊接著，掌心被溫熱的淚水打濕。
她在害怕。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柳月棠時，陵州來了一場倒春寒。柳月棠披著一件白色的大氅，裏面是嫩粉色帶著毛邊的裙子，頭上別一支玲瓏小巧的白玉簪，圓潤的耳垂上掛著水滴般晶瑩剔透的耳墜。
那是他第一次離開蒼山，想要游歷世間，行到陵州打算體驗一下市井生活。
滿庭芳裏種滿了桃樹，他鬼使神差被吸引，白日裏化作樹間一枝杈，享受著桃樹的滋養。
彼時桃樹還未吐新芽，就被一場初春少見的風雪壓了滿身白，柳月棠裹緊大氅走到院子裏，滿心歡喜地望著院子裏白茫茫一片，彎下腰捧起一抔雪，指尖凍得發紅，恰似白玉簪上一朵花。
手一揮，一團雪球散開，在她與桃枝之間形成茫茫雪霧，長林腦子一片空白，似乎被這倒春寒凍傻了般。
他見過無數的女子，甚至他是唯一見過沈驚瀾真身的。
那時他還未化作人形，極為偶然的機會，沈驚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嘗試化人形的時候，恰好被他看到。
他以為世間的女妖也好，凡人女子也罷，都比不過沈驚瀾，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她為絕色，卻讓人不敢直視她的容貌，目光如同深淵，帶著強大的吸引力，要將人通通吸進，只剩斷肢殘骸。
但柳月棠不同，她便是這桃枝之上一捧雪，清冷潔白。
長林忘了形，就這麽突兀地在她面前現了身。
“柳小姐，你好啊。”
柳月棠楞在原地。
“你是，你是妖！”她轉身就要跑。
哎呀，忘了世人都怕妖了。長林有些懊惱。怕引起更大的麻煩，他飛到柳月棠面前擋住她的路，掌心憑空變出一枝桃枝：“柳小姐莫怕，我沒有惡意。”
“初次相見，多有唐突，我既沒銀兩也沒珍寶，只有這一枝桃枝相贈，聊表歉意。”
桃枝在一簇白粉交雜的光中慢慢生出綠葉，生出花骨朵兒，綻出一朵嬌粉的桃花。
眼前的男子長相妖媚，卻有一雙極為純凈的眼睛。柳月棠突然不怕了，接過桃花，輕聲細語：“你叫什麽名字？”
“長林，長風的長，樹林的林。”
他粲然一笑：“是一只桃枝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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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中，風荷跪在偏院，蒼白的日光斜斜穿透她單薄的身體，投下斜長的影子顫抖不已。
屋內正中，柳福生肥胖的身軀卡在檀木椅子裏，保養得很好的臉陰雲密布，一手搭在椅子扶手，短蘿蔔似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
“噠噠”“噠噠”，風荷的心跳隨之重重跳動。
斜射進來的日光將柳福生的影子拉長，籠罩在她身軀之上，他的臉隱在昏暗處，只露出一雙陰騭的眼睛。
“風荷，你來府裏多久了？”
風荷頭埋低：“回老爺，快七年了。”她從柳月棠不到十歲時，就開始陪著她，一同長大。
“快七年了，還是不懂規矩。”手指停下來。
風荷隨之呼吸一滯。
“你應當知道不聽話的下場。”柳福生擡起手，幾個下人湧入，將風荷捆了起來。
風荷身子癱軟下去，頭卻擡了起來：“不過是沈於荷塘之下，對外謊稱失足落水，這是老爺慣用的伎倆。”
“住口！”陳叔匆匆趕來，面色驚恐，聞風荷口不擇言，連忙呵止住她，“老爺，我這就把這妮子處理了。”
柳福生眼皮動了下，算是默許。
兩個壯漢一人一邊架起風荷，大步往外拖去。
“柳福生，你會遭報應的！”
歇斯底裏的尖叫回蕩在小小的偏院。
“別以為你那些勾當沒人知道，你藏的那些女子……嗚嗚……”
話沒說完，聲音便消失在幾聲嗚咽中。
柳福生聽到她後面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密室裏如何了？紹平可有恢覆？”死人不會亂說話，他也不必在將死之人身上多費心思。
陳叔還喘著粗氣，低頭道：“屬下正是來匯報此事，密室出了點狀況，老爺，張少尋把我們騙了！”
“什麽意思！”
“姓張的陣法雖攔住了桃枝妖，可，可卻把王公子變成了妖，小姐危在旦夕，那姓於的姓張的連個影兒都沒有！”
柳福生猛地起身：“你說什麽！王紹平變成了妖？！”
“壞了壞了，”他來回踱步，腰上突出的肉隨之抖動，“那幾個年輕的除妖師呢？能找到他們嗎？”
還沒等陳叔回答，他立刻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可找他們，若是找了他們，此事一定瞞不住，到時候我怎麽跟王家交代！”
“是我給的錢不夠嗎？他們怎麽敢，怎麽敢如此戲耍我！”
“長刀門，好一個長刀門，”柳福生被氣得鯁住，越走越快，肚子上的幾斤肉像一團肥肉拍在砧板，晃得人眼花。
陳叔見他單生氣，沒有下一步動作，鬥膽道：“老爺，小姐怎麽辦？沒有除妖師，屬下帶幾個人去跟他拼了！”
“不必。”柳福生制止他。
“老爺？”陳叔不解。
柳福生停下腳步，雙手背在身後，幽幽望著陳叔：“桃枝妖不是來了麽，讓他們鬥去吧，鬥個兩敗俱傷，再一把火燒死他們。”
“可是小姐……”
柳福生豆大的眼睛寒意凜然：“做好你該做的事，不該說的不要說，不該問的不要問。”
陳叔噤聲。
“把姝妹接到府裏吧。”
聽到“姝妹”二字，陳叔身子一顫。他沈默片刻：“是，老爺。”
陳叔退下，不知道日光發冷，還是自己年紀大了身子不如從前，暖春時節竟覺得渾身發冷。
今日的日光似乎有些暗淡。
他轉身向荷塘走去。
兩個壯漢在岸邊，風荷嘴裏塞滿麻布，雙手雙腳被指頭粗的麻繩緊緊捆綁，背後負一塊石頭，倒在荷塘邊，被一個壯漢一腳踹入荷塘。
風荷、風荷。
葉上初陽幹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陳叔記得風荷初到柳府時，柳月棠正讀到這首詞，她當時還小，看著眼前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怯生生的，便拉起她的手，笑意盈盈：“我聽說你叫阿奴，這個名字不好聽，我重新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
柳月棠指著書本上兩個字：“就叫風荷吧，好不好？荷花很美呢。”
風荷點點頭：“好。”
“以後風荷就是小姐的人，小姐說什麽，風荷便做什麽。”
“小姐所追求的，便是風荷所求。”
“風荷……”柳月棠夢到第一次見到她的場景，她好像把風荷落在哪裏了，今晚她要與長林私奔，甚至連風荷都不知道，她怕萬一被發現，風荷不知情至少柳福生不會怪罪她。
不知道她回府了沒有。柳月棠後腦勺陣陣鈍痛。
她在昏沈中醒了過來，眼睛一時沒有適應昏暗的環境，瞥見旁邊兩道幽綠的光，有些茫然。
這是在哪裏？她怎麽會在這裏？
一股濕熱的氣息撲到臉上，帶著腥臭味，柳月棠犯惡心，嫌惡地瞅過去，渾身的血液頓時凝固。
一雙幽綠的眼眸正盯著自己，眼中的貪婪絲毫不加掩飾。棕色剛毛隱在昏暗中，隱隱約約能看到匍匐的身體緊繃，前腿肌肉縮緊，蓄勢待發。
“月棠！”她聽到熟悉的聲音，立刻轉過頭，她與長林隔了數道金色的絲線，絲線另一頭，長林飛身而來。
王紹平喉嚨裏發出低吼，直接朝柳月棠撲來，長林一掌劈去，掌力被金絲吸收大半，到了王紹平身上只勉強擊退他半步，幾乎毫發無傷。
柳月棠連滾帶爬躲到角落裏，可密室狹小，再怎麽躲也不過幾步之遙，王紹平色欲迷眼，活動了下剛才被打到的關節，再次向柳月棠撲去。
金絲築起一道無形的高墻，長林奮力一擊，“崩——”，金絲悉數斷裂，齊齊向柳月棠射去！
他顧不得其他，化身為一道白色的影子轉瞬移動到柳月棠身前，面對著她，金絲萬針瞬間沒入體內。
長林悶哼一聲，踉蹌一步，嘴角滲出一絲血。
“長林！長林你沒事吧！”柳月棠扶住他的胳膊，慌了神。
還未回答，王紹平一掌襲來，長林幾乎整個身子靠在柳月棠身上，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壓得她被迫坐在角落。
長林支撐著身體，微微彎下腰，一只手遮住柳月棠的眼睛，柳月棠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能聽到聲音裏的笑意：“我可是大妖，怎麽會有事呢？”
“月棠別怕，閉上眼睛，很快我就帶你出去。”
王紹平再次撲來，長林頭也不回，手中桃枝一轉，反手握住斜向後刺去。
銳器刺穿皮肉的聲音在狹小的密室中分外刺耳。“嗷嗚——”王紹平怒吼，向後猛地一躍，生生將身體拔出。
長林疼得顫抖不停。這個除妖咒好生怪異，張少尋的法力明明不足以設下這般強大的除妖咒，萬道細碎的金絲在他體內游走，鉆入他的肌膚、血肉、骨骼，身體的每一寸都似被螞獸啃咬，一點一點，蠶食他的理智。
連呼吸帶來的輕顫都在撕扯他的胸腔。
視線漸漸模糊。
掌心有點癢。柳月棠的睫毛微微如同羽毛般劃過，緊接著，掌心被溫熱的淚水打濕。
她在害怕。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柳月棠時，陵州來了一場倒春寒。柳月棠披著一件白色的大氅，裏面是嫩粉色帶著毛邊的裙子，頭上別一支玲瓏小巧的白玉簪，圓潤的耳垂上掛著水滴般晶瑩剔透的耳墜。
那是他第一次離開蒼山，想要游歷世間，行到陵州打算體驗一下市井生活。
滿庭芳裏種滿了桃樹，他鬼使神差被吸引，白日裏化作樹間一枝杈，享受著桃樹的滋養。
彼時桃樹還未吐新芽，就被一場初春少見的風雪壓了滿身白，柳月棠裹緊大氅走到院子裏，滿心歡喜地望著院子裏白茫茫一片，彎下腰捧起一抔雪，指尖凍得發紅，恰似白玉簪上一朵花。
手一揮，一團雪球散開，在她與桃枝之間形成茫茫雪霧，長林腦子一片空白，似乎被這倒春寒凍傻了般。
他見過無數的女子，甚至他是唯一見過沈驚瀾真身的。
那時他還未化作人形，極為偶然的機會，沈驚瀾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嘗試化人形的時候，恰好被他看到。
他以為世間的女妖也好，凡人女子也罷，都比不過沈驚瀾，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她為絕色，卻讓人不敢直視她的容貌，目光如同深淵，帶著強大的吸引力，要將人通通吸進，只剩斷肢殘骸。
但柳月棠不同，她便是這桃枝之上一捧雪，清冷潔白。
長林忘了形，就這麽突兀地在她面前現了身。
“柳小姐，你好啊。”
柳月棠楞在原地。
“你是，你是妖！”她轉身就要跑。
哎呀，忘了世人都怕妖了。長林有些懊惱。怕引起更大的麻煩，他飛到柳月棠面前擋住她的路，掌心憑空變出一枝桃枝：“柳小姐莫怕，我沒有惡意。”
“初次相見，多有唐突，我既沒銀兩也沒珍寶，只有這一枝桃枝相贈，聊表歉意。”
桃枝在一簇白粉交雜的光中慢慢生出綠葉，生出花骨朵兒，綻出一朵嬌粉的桃花。
眼前的男子長相妖媚，卻有一雙極為純凈的眼睛。柳月棠突然不怕了，接過桃花，輕聲細語：“你叫什麽名字？”
“長林，長風的長，樹林的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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