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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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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人群都被吸引到畫舫附近,陵虛橋處人際寥寥,王紹平本是與人相約閑步至此,友人未至,他便信步走到橋上遙遙望著遠處畫舫,百無聊賴地拾起一把石子,對準河裏的花燈投去。

“咚”,一個小石子打翻了一個粉色的荷花燈,花燈入水,“噗”的一聲熄滅,漸漸沈入水中。

王紹平眼中滲出發癲的笑意。

可惜四周無人,沒人瞧見平日裏看起來文弱的王家公子這副陰沈瘆人的模樣。

橋下掀起一道浪花。

他身子探了出去,探見浪花之中隱隱有個人影。

王紹平跑到橋下,花燈閃爍的河水中,一個女子撲騰著水,朝岸邊游來。

她穿著嫩黃的衣裳,頭發簡單編起來,看起來想哪戶人家的丫鬟。

“姑娘,需要幫忙嗎?”王紹平站在岸邊,雙手環抱於胸前,面上甚是關切。

游到岸邊的女子伸出藕段般的手臂,攀住河岸,手指嵌入泥巴中,聽到岸上人的聲音身體僵在水裏。

春夜的空氣溫濕,河水卻冰涼,在水中待久了寒氣徹骨,柳月棠冷得發抖。“不必。”她壓低聲音,低著頭,被水打濕的頭發遮住面龐。

然後松開手,準備潛入水中。

誰料王紹平蹲下身子在她松手之前猛地一拉,柳月棠在水中使不上力,被迫被拉出水面。

“月棠,怎麽是你?你怎的在河裏,還是這副打扮?”王紹平本以為是個小丫鬟,想救上岸來讓她好好服侍自己一番,沒想到昨日沒讓他得手的人今日正落在自己手裏。

這真真是意外之喜。

柳月棠掙脫他的手:“多謝王公子出手相救,若無要緊事,月棠先回去了。”轉身就走。

王紹平平日裏看起來柔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此時卻突然有了力氣,從後面一手捂住柳月棠的嘴巴,一手勒住她的脖子將她往樹林深處拖去。

“柳月棠,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了,可你偏偏不識好歹,要與那妖在一起,你把我們王家當什麽了?我王紹平出身世家,若不是你爹有點臭銀子,你這等商女還妄想進我王家的門?”

王紹平壓著嗓子咬牙切齒。昨晚的“好事”被毀本就讓他不爽,遇到這樣的機會他怎會放手?

“那幾個除妖師也別想好過,什麽狗屁除妖師,依我看就是一群窩囊廢,妖呢?連妖的影兒都摸不著還大談什麽除妖,不要臉的臭道士罷了。”

低聲的咒罵被河水流動的聲音吞沒。幾個行人路過:“咦,這裏怎麽有水呀?這泥土都把我的鞋弄臟了。”提起衣擺看著被泥濘的泥巴打濕的鞋子,皺起了眉頭,全然沒有留意到樹林深處,有女子的嗚咽。

柳月棠不願再回憶剛才的情形,覺得胳膊被風吹得冷,攏了攏衣服,發現衣服並沒有散開,利整地貼在身上。

她壓住喉嚨的哽咽。“本來我與長林商議入水之後,長林用法術助我,我便可在水中游得很快,很快游到人少的地方,離長林也遠了,法術護不住我,我便想上岸繼續跑,跑得離城墻近些,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如此長林找到我時我們便能馬上出城。”

“今日清晨我同柳福生說我答應與王紹平的婚事,條件是在成婚之前他不能再束縛我限制我的自由,我保證不出城,他也不能阻止我出府。”

柳月棠冷得嘴唇發白,牙關顫抖,眼睛通紅,語氣中卻不見絲毫軟弱,握著拳頭繼續道:“我們不是沒有防備,所以長林會去找你們幫忙,我們也在賭,賭你們同於風、張少尋之輩不同。”

有一處沈驚瀾始終想不明白:“可既然這是你們的計劃,剛才長林為何也要跳入水中?他大可躲開於風、張少尋的追捕,在暗處助你,不必出手。”

柳月棠搖了搖頭:“這我也不知,事出緊急,長林沒有機會告訴我。”

“那這個人你打算怎麽處理?”王紹平已經徹底暈死過去,“我們現在離開,他很快就會失血過多而亡,我們可以給你做人證,沒人會懷疑你。”

“不,不能讓他死在這。”柳月棠的回答讓他們出乎意料。

她眉頭壓低,眼中是壓不住的恨意:“就這麽死了太便宜他了。”

轉頭問衛昭明:“衛公子,你可有什麽法子讓他失去今晚的記憶?”

衛昭明馬上反應過來:“有。”

柳月棠道:“請衛公子再幫小女子一個忙,救王紹平一命吧。”

“至於他的命根子,就不必救了。”

死是輕而易舉的事,活著有時更痛苦百倍。尤其是對於王紹平這種人,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沒了命根子,卻又無處尋仇的憤恨與自卑中,比千刀萬剮更叫他難捱。

衛昭明為他止住了血,又施法吊住他半條性命:“這廝一時半會死不了,一會我著人來尋他,柳小姐放心吧。”

“只是柳小姐渾身濕透,這樣回去未免惹人生疑,還是由我為柳小姐弄幹衣物為好。”

“如此,便多謝衛公子了。”

衛昭明掌心聚起一團淡紅的光暈,光暈脫離手掌,移到柳月棠身上,慢慢將她籠罩,沒有血色的面龐原本被月色映出了幽幽的淡藍色,與淡紅色的光暈交疊。

沈驚瀾遙遙看著,兩個璧玉一般的人站在一起,淡紅色的光暈瑩瑩照亮兩人的面龐,竟覺得好生羨慕。

羨慕他們可以在這裏無所顧忌地喜歡一個人。

羨慕柳月棠的喜歡那麽無所畏懼,可以為了一只妖離家出走,與之私奔。

真是的,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對方卻是一個紙片人。

沈驚瀾眼睛有些酸澀,低下頭揉了揉眼睛。可是眼睛越揉越癢,甚至開始有微微的刺痛感。

“衣裳已經幹了,柳小姐,下一步打算去哪?”衛昭明收回手問道。

柳月棠想了想:“還是去城門附近,等長林。”

“今晚我離開柳府的那一刻,便沒再想回去。”

沈驚瀾道:“柳姑娘真是好魄力。”

柳月棠看著沈驚瀾的眼神卻有些古怪:“阿蘭姑娘,你的眼睛怎麽了?”

“我的眼睛?”眼睛還有點難受,沈驚瀾忍不住越揉越使勁,眼周圍的皮膚被拉扯地又幹又疼,“我的眼睛是有點難受,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衛昭明抓住她的手腕:“別揉了。”

沈驚瀾瞧見他的臉色也十分古怪,更加莫名其妙:“你們這是什麽眼神?我的眼睛到底怎麽了?”

她等不及回答,從袖子掏出短劍,拔掉劍鞘,用銀白的劍身作鏡子。

幽藍的月光映亮了劍,照出她一雙眼睛。

漆黑,黑得深不見底。黑色的瞳仁慢慢擴張,如同黑壓壓的烏雲吞噬天空,將最後一片白日吞沒。

很快,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漆黑一片,在黑夜之中顯得詭異可怕。

“哐當”一聲,短劍掉落。

身上開始變癢,緊接著開始微微刺痛。與眼睛同樣的感覺遍布全身,沈驚瀾的四肢開始長出赤紅色的絨毛,身後尾椎骨一陣劇痛,竟生出一條尾巴!

“我這是……”她大腦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觸碰了一下胳膊上的毛,很軟,像小貓小狗。

“我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沈驚瀾發出尖銳的哀嚎。

有妖氣。

周圍唯一的妖氣來自於沈驚瀾。

衛昭明握住她的手,沈聲道:“別怕,定是有什麽人作祟。”

說完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其餘三指握起,指向沈驚瀾的眉心。一道黑霧從眉心流出,流淌在沈驚瀾周身,形成越來越濃重的妖氣。

“變妖咒。”

衛昭明眼眸冷了下來。究竟是誰,什麽時候,竟當著他的面下手。

沈驚瀾瞪著一雙烏黑的眼睛,晶瑩濕潤,眉頭微微皺起,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變妖咒是什麽?衛昭明,我眉心好痛。”

衛昭明心口莫名疼了一下。

他本來身體就虛弱,今晚一番行動,已覺不適,可是變妖咒極為歹毒,若不快點解咒,便再也變不回人了。

“柳姑娘,這附近可有安全的地方?”

這裏離陵虛橋還是有些近,萬一有人留意到這邊的動靜事情便麻煩了。

“有,二位請隨我來。”

“衛昭明,我頭好暈,好想吃肉。”黑霧越來越濃,身上的毛發越來越濃密,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搖來搖去,甚至兩只耳朵都立了起來,長滿了絨毛。

打眼一看,像是個小狐貍,還時不時作狐貍聲嚎叫。

衛昭明一掌拍向她的印堂:“你的意識會慢慢被侵占,我暫時封印了你的妖氣,一刻鐘內我定會救你。”

柳月棠在前面帶路,衛昭明背著沈驚瀾在樹林中穿梭。

“前面是一片荒地,有幾座廢棄的草屋,平時不會有人去哪裏。”

柳月棠話音剛落,一襲白色的身影落在幾人面前。

兩人猛地剎住。

只見被衛昭明定在小亭子處的於風不知何時解了封印,持劍飄然落地。

他冷哼一聲,長劍直指衛昭明:“衛昭明,你戲弄我的事我可以看在錦繡城的份上不與你計較,可你身為除妖師,背後為何會背著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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