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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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有妖氣。

沈驚瀾撫摸上欄桿的斷面,殘留著溫熱的溫度。

欄桿是長林弄斷的,他與柳月棠是商量好的。柳月棠會水,難道二人是想以此逃離這裏?可為何又要把他們引來?

“你臉上戴著的,可是沈驚瀾?”於風打斷沈驚瀾的思緒。

她沒心思理他,敷衍地點點頭。

於風若有所指:“此面具醜陋,你竟然不嫌棄?”

沈驚瀾不悅:“於先生,當務之急是找到柳小姐的下落,您盯著我一個弱女子的面具,意欲何為呢?”

於風被嗆得說不出話。

衛昭明道:“於伯伯,您再仔細想想,您跳入河中時可有看到柳小姐?”

河水依舊深靜,仍沒有其他人的影子。

於風渾身濕漉漉地臨河而望,憂心忡忡:“我與少尋跳入河中時,河裏突然泥沙翻滾,渾濁異常,我們剛施法在河中穩住,柳小姐已不見了蹤影,只剩桃枝妖。”

“桃枝妖向什麽方向去了?”

“朝畫舫而去。”

沈驚瀾拉著衛昭明用僅兩人可聞的聲音道:“讓於風呆在這裏,我們向反方向去找。”

“你覺得於伯伯有不妥之處?”

她點點頭。

“於伯伯,您且在此照看這些姑娘周全,我與阿蘭去去就回。”說著在小亭子外設下一道結界,將於風固定在結界邊緣。

於風破口大罵:“衛昭明你個小崽子放開我,不要以為你是錦繡城的人我就不敢動你,你放開我!”

被罵的衛昭明拉著沈驚瀾就往陵虛河上游跑去。

“於伯伯,得罪了!”

衛昭明踏著河水而行,沈驚瀾在岸上留意有沒有可疑的身影,可跑出去數十米仍沒見到柳月棠的影子。

她一個弱女子,若是逆流而上,怎會游得那麽快?

琵琶聲和歌女清麗的嗓音越來越渺遠,直至耳邊只剩下風的呼嘯。

“【系統提示】:請註意!任務對象柳月棠正處於危險中,請盡快采取措施!”

該死!沈驚瀾身子沒完全好,全力跑了幾步便氣喘籲籲,胸口要炸開,喉嚨深處被灼燒,隱隱有腥甜的味道。

“柳月棠正處於危險中,請盡快采取措施!”

“請盡快采取措施!”

系統鬼畜了般一遍又一遍播報,她跑得頭昏腦脹,冰冷沒有感情的聲音在她腦子裏循環,腦袋幾乎要裂開。

“別說了!”她腿一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衛昭明一把把她撈起:“不如你在此等我,我去尋她。”

他剛才肯定聽到了,可他沒問。

沈驚瀾站穩身體,一陣頭暈目眩,不自覺地握緊衛昭明的手腕。

不對,一定有哪裏不對。

衛昭明連忙把她扶到一旁靠著樹坐下,這裏只有零星三三兩兩的人,燈火稀疏。他不放心,在她手裏塞了許多符咒:“若是有歹人你就把這些符咒貼他們身上,我去去就回。”

“等等。”沈驚瀾抓住他的衣袖,漸漸清醒。

“柳月棠會水,欄桿上有妖氣,這本來應當是他們二人商量好的,之前柳月棠已經離家出走過一次,現在很有可能也是她故意為之。”

沈驚瀾的手微微發抖,說話之間,喉嚨依舊火辣辣地疼:“可是為什麽她會不見了?一種可能是在長林的幫助下她以極快的速度上岸跑了,還有一種可能,她被人劫持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會讓柳月棠陷入危險。

衛昭明立刻想到了什麽:“王紹平!你可還記得,桃枝妖讓我們提防王紹平!”

“你說說伯安約我們來此看戲,他自己卻不知去了哪裏。”

三名戴著面具的男子路過,皆衣著華貴。

另一人道:“說起來下個月伯安就要與那柳家的小姐成婚了,可你們聽說了嗎?”

柳家小姐?二人立刻豎起耳朵。

“聽說什麽?”

其中一名戴著蛇面具的藍袍男子讓其他兩人湊近,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柳家小姐跟一個妖怪糾纏不清。”

“什麽?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藍袍男子眼裏閃著八卦之光,“柳府還請了長刀門的除妖師入住府中,此事千真萬確。”

另外兩名男子惋惜:“那這門親事,伯安兄豈不是虧了?”

藍袍男子“哼”了一聲:“柳家家財萬貫,王家已經落魄了,我看伯安兄樂得多替柳小姐要些嫁妝呢。”

衛昭明攔住幾人:“在下乃長刀門除妖師,一路追妖至此,此妖似附在王家公子身上,敢問幾位口中的伯安可是王家王紹平?”

藍袍男子被突然竄出的除妖師嚇了一跳,沒想到背後說人被聽了個一清二楚,心裏沒底氣,衛昭明一問他便說了出來:“是,伯安是紹平的字。”

“你們可有看到王公子往何處去?”

藍袍男子楞楞地搖頭:“不曾,伯安與我們相約於前面陵虛橋相見,可我們等了許久不見他蹤影。”

沈驚瀾撐起身子:“來不及了,快走。”

衛昭明還想說什麽,但見眼前的女子面色憔悴泛白,眼裏卻有磐石。

遂架起沈驚瀾把隨身帶的玉佩塞到她手裏:“撐不住就告訴我,別逞強。”

“死不了。”

兩人向陵虛橋奔去。

很快到了橋下,這裏只有零星一兩個人站在橋上看風景,河裏花燈點點,如一片星河。

賣面具的小商販送的花燈在小亭子起風時就被吹壞了,沈驚瀾目光順著花燈望去,察覺到一絲不同。

她指著河邊一簇被壓到的小草:“你看那裏。”

此處泥土更加濕潤,雜亂的草叢之間模糊的幾個腳印交疊。

沈驚瀾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真這麽不巧,柳月棠被王紹平發現……她不敢在想下去,與衛昭明順著腳印一路向桃林深處追去。

樹林深處沒有花燈,僅有斑駁的月光照得樹影幢幢,寂靜之中,張牙舞爪形同鬼魅,隨著呼嘯的風聲喑啞嘶吼。

夾在風中,隱約有一兩聲女子的低吟。

二人停下,浮光劍順著聲音刺出,衛昭明身體緊隨著劍起,一道緋紅的光在黑夜中刺穿淡白的月光,直直飛向遠處的一棵粗壯的樹後。

沈驚瀾提著裙子趕過去,只見滿地的花瓣之上一片狼藉,濕濘的土地散發著土腥味,帶著若有若無的河流的味道,混著桃花香,混在一起,竟有些刺鼻。

柳月棠倒在地上,頭發散了下來,發梢滴著水,濕漉漉的衣裳淩亂地貼在地上,露出一半白皙骨感的肩膀,鎖骨處一灘暗紅的血順著骨骼的方向向下流去。

她的身下有一名穿著白底描金錦服的男子,華袍被鮮血染紅,身體蜷縮在一起,微微顫抖。

“柳姑娘!”沈驚瀾跑過去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好,還活著。

她把柳月棠扶起,確認肩膀沒受傷後攏好衣襟。

“衛昭明,你來。”

他先前一直背對著,聽到沈驚瀾喚他,才轉過身。

“她無大礙,只是驚嚇過度暈過去了。”

衛昭明掏出一個小藥丸給沈驚瀾:“把這個給她服下,很快便能醒。”

“至於這個王紹平,”衛昭明用劍鞘戳著他的身體將他翻過身來,眼睛緊閉,身體不自覺地抽搐,已然失去了意識,“應該是廢了。”

下身白色的的錦服被暗紅的血染透,順著衣服下擺淌下,弄臟了一地的花瓣。

一根發簪掉落,沾滿了血汙。

柳月棠逐漸轉醒,看清眼前人是沈驚瀾楞了片刻:“你們怎麽會在這?”

然後瞥到一旁的王紹平,身體本能地戰栗,掙紮著起身跌跌撞撞拾起發簪撲到王紹平身上,嘴裏不停地喊:“殺了他,我殺了他!”

沈驚瀾攔住她:“柳姑娘,柳姑娘你冷靜點。”

柳月棠力竭倒在她懷裏,死死握著簪子,手止不住發抖。白皙光潔的面龐上一道道血痕猙獰,混著汗水與淚水:“冷靜?他不該死嗎?你為什麽要攔著我!”

“柳姑娘,這個畜生死不足惜,但你今晚與長林約在陵虛河見面,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吧?”

她的身體因為激動劇烈地起伏,聽到“長林”二字,身子僵硬了一下,眼神從瘋狂漸漸回歸理智。

沈驚瀾替她擦幹凈臉上的汙痕,輕輕拍著她臂膀,想在哄小孩子:“你可有哪裏受傷或不適?”

柳月棠虛弱地搖了搖頭,啐了王紹平一口:“浪蕩之徒,昨晚險些讓他得手,今天我自不會手軟,不過是個草包而已,我捅他的第一下他便被嚇傻了。”

說完語氣軟了下來:“阿蘭姑娘多謝,你又救了我。”

“不必言謝,我救你有我的理由。”

她撐著泥濘的地面坐起身,看著沈驚瀾盈盈雙眸,有些羞赧:“之前對你們有所防備,甚至給你們下迷藥,真是對不住。”

沈驚瀾替她捋順雜亂的頭發,笑道:“還有這回事?我都不記得了。”

“阿蘭姑娘、衛公子,我之前提防你們,是因為你們是除妖師,而我的心上人是妖,我擔心你們會對他不利。”

“父親請了長刀門的除妖師,再加上你們,長林定寡不敵眾,所以我才……”

柳月棠接著道:“十幾日前長林說家鄉有急,要離開幾日,那幾日父親逼我逼得緊,所以我便想離家出走,我記得他說過他的家鄉在南方的蒼山,便想自己去找他。”

蒼山,果然是。蒼山有急,想必是發現沈驚瀾出事了。

“然後你們都知道了。昨晚你們走後,長林回來了,我同他說今晚在陵虛河相見,便是想同他離開這裏,一起遠走高飛。”

沈驚瀾不解:“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柳老爺居然同意你出門?”

“一開始我也奇怪,自與長林在一起後,父親從不讓我出門。”

柳月棠苦笑一聲,瘦弱的肩膀無力地塌下:“落水之後,我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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