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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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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明月皎皎如玉,陵州街頭人頭攢動,沿街的小販吆喝聲不斷,一排排的面具攤琳瑯滿目,色彩斑斕。

按照陵州的習俗,春花節的第二日,陵虛河上會有一場盛大的表演。

四人隨著人潮向陵虛河走去,路過一個面具攤被吸引。

別的面具攤多是動物面具,諸如狐貍、兔子、老虎等等,如沈驚瀾和衛昭明戴著狐貍面具,秦秋是老虎,裴玄則是飛鳥,色彩明艷形象生動鮮活又不失可愛,這處的面具卻多詭異陰沈,所繪團多似鬼怪,張牙舞爪,面目可怖。

“這也太醜了吧。”沈驚瀾拿起其中一個棕褐色的半面具,四四方方的形狀,眼睛處簡陋地摳了兩個洞,面具上一道道溝壑,中間或綴有一點嫩綠。

更奇怪的是,眉心之上,居然還有一朵小白花。

等等,這面具好像有點眼熟。

“這是沈驚瀾,我見過他。”衛昭明在她身後道。

小販樂得笑沒了眼:“這位公子見過沈驚瀾?那想必是除妖師了。”

“您可是今晚第一個認出這面具的人,其他人不識貨,這沈驚瀾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妖怪,雖然面目醜陋,但她可是蒼山山都,鼎鼎有名的大妖,戴著,能辟邪呢。”

“……”沈驚瀾默默把面具放回去。

小販看她失去興趣,把面具塞到她手裏連忙道:“姑娘你別看它醜,它真的能辟邪。”

沈驚瀾盯著手中的“自己”,有些哭笑不得。“沈驚瀾遠在蒼山,你一個普通人,如何知道她長相如何?”

小販見她沒有馬上拒絕,心裏有了譜,臉上堆滿笑:“我祖上出過除妖師,留下一本百妖譜,這面具我敢說與沈驚瀾有九成像,恐怕整個陵州城,也只有我這裏有沈驚瀾的面具了。”

廢話,因為根本沒人會買。

除了沈驚瀾本妖。沈驚瀾摘下臉上的精致的狐貍面具,換上醜醜的沈驚瀾:“這個面具我要了。”

衛昭明隨之拿起一個黑色如龍似蛇、頭生兩角、面覆鱗片的半面具:“這可是傳說中的虎蛟?”

小販更是笑開了花:“公子真是好眼力,這正是虎蛟!”

他摘下自己的狐貍面具,換上虎蛟,從懷裏摸出碎銀:“這兩個面具,我們都要了。”

“好嘞,您是我今晚第一位客人,這盞小花燈,送您和這位姑娘,放入陵虛河中,許願很靈的。”

小小的荷花中一根寸高的蠟燭燃著明黃的火焰,沈驚瀾捧在掌心,燭火另一邊,衛昭明的目光正對上她,燭火在他的眼眸中跳躍,好像少年的藏不住的心事。

沈驚瀾避開他的眼睛,拉著秦秋的手快步走在前面:“秦姐姐,我們快去陵虛河看看,聽說今晚有唱曲的,我還沒聽過呢。”

四人行到陵虛河畔,河畔已站滿了人,河中一艘長長的畫舫,窗格懸垂的曼紗隨風飄起,在河上籠成一團寒煙。

船中人影攢動,是在為一會的戲做準備。

一陣風將一朵桃花吹到沈驚瀾的衣襟,貼在胸口,微微發燙。

今晚柳月棠會到陵虛河,桃枝妖也在,他們不會對二人動手,有能力對二人造成威脅的,只有於風和張少尋。

可於風和張少尋不會對柳月棠動手,他們的目標是桃枝妖。

他就在附近。

柳月棠呢?沈驚瀾四處張望,可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根本看不清面容。

身後的桃花樹輕輕晃動,晃落了一地桃花。

旁邊有一女子驚奇:“咦,明明沒有風,怎會落下這麽多花瓣?”

粉粉點點的花瓣恰落在沈驚瀾身上,連面具上都綴了幾朵,顯得棕褐色的面具都沒有那麽難看了。

“是桃枝妖。”裴玄立刻警覺起來。

沈驚瀾壓低聲音對其他人道:“剛才樹枝是往東斜的,他在引我們往東去。”

秦秋道:“柳府有除妖師,若是桃枝妖想見柳月棠,一定會趁著今晚柳月棠游船來見她,我們跟著桃枝妖,也許就能找到柳月棠。”

他們白日裏想去柳府找她,沒想到她卻以身體不適為由回絕了他們。

柳月棠對他們仍有戒心,桃枝妖卻似乎願意相信。

很快,東面離他們五米遠的一棵桃樹晃動起了枝椏。

四人順著桃枝所指的方向,一路逆著人群而上。

一陣古拙清沈的琴音響起。

河中畫舫,一名身著白衣的男子坐於船頭,膝上一架古琴,渺遠的琴音隨著指尖的流轉蕩漾於春夜沈靜的河水之上。

四人加快了腳步。

沒有桃樹搖晃了。

停下腳步,這裏離畫舫有些距離,人不多,前面一個四角小亭子臨河而立,幾個女子在小亭子中戴著各異的面具,搖著團扇,憑欄遠望河中燈火灼灼的畫舫。

琴聲傳到此處變得輕柔。

他們假裝不經意地路過小亭子。一名身著華貴的女子身旁的侍女肩上,落了一朵桃花,被月色映得半透明。

原來是扮作風荷。

四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在離小亭子不遠處躲在一棵樹後,遠遠盯著她的動向。

柳月棠倚靠在東邊的欄桿,手緊緊握住欄桿,目光飄忽不定。

忽然,她依靠的欄桿斷裂,力量突然失衡,整個身子往前一撲落入水中。

“小姐!小姐!”身著華裝的風荷驚呼,可是身上的裝飾太過繁瑣沈重,慌亂之間竟絆住了腳步,想要下水卻又不能。

“來人吶!快來人吶!有人落水了!”亭子中的女子們皆慌了神,她們沒人會水,這裏人又不多,一時竟沒人能去救她。

裴玄和裴玄二話不說騰身而起,趕在二人之前,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過,平地卷起狂風,漫天的花瓣裹挾著春日的沙塵迷住了眾人的眼睛。

“噗通”一聲,只聽得有人入水的聲音。

亭子裏的女眷們被吹得站不穩,伏下身子緊緊抱住亭子四角的柱子。

與此同時,反方向不遠處又有兩個白色的身影跳入水中。裴玄和秦秋飛快跑到小亭子處,在亭子周圍設下定風咒。

“你們沒事吧?”

“我家小姐掉進水裏了,拜托你們救救她!”風荷哭著撲到秦秋面前。

秦秋將她扶起:“你放心,我這就去救柳小姐。”

“昭明,你在和阿蘭在岸上照看這些女眷,我和阿秋去水下會會那桃枝妖。”

“等等!”沈驚瀾叫住二人,“桃枝妖未必是妖作惡,你們手下留情,不要殺他。”

裴玄和秦秋不等她說完,便一躍跳入河中。

遠處畫舫琴音已停,一名身著紅衣,穿金帶銀的女子抱著琵琶聘婷登場。

“錚錚——”琵琶聲如昆山玉碎,玉珠落盤,劃破黑夜。

“白門前,大樓喜。”歌女清麗有力的聲音緊隨琵琶響起,腰間紅綢被風獵獵吹起,蕩在河中如一團火。

河水深流,許久不見動靜。

“他們人呢?你能看到他們嗎?”沈驚瀾不會游泳,在岸上幹著急。

定風咒的作用下,小亭子裏暫時無風,可亭子之外依舊狂風不止,女眷們躲在亭子中瑟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衛昭明憑欄伸出右手,平行於河面,面色凝重:“這裏感覺不到他們。”

然後腳一點,踏入河中,立於水面之上。

卻見河中一張慘白的臉,飄在河底,沒有生息。

“於伯伯!”衛昭明立馬跳入河中,將人撈了上來。

“啊——”女眷們看到一個人被撈出,嚇得擁在一起,閉上了眼睛。

衛昭明在他胸口一處用力一點,於風猛地一咳,嘴裏湧出汩汩的河水。

“於伯伯你沒事吧?其他人呢?你怎麽會沈在河底?”衛昭明把他扶起,拍了拍後背幫助順氣。

於風肺都要咳出來了,緩了許久眼神才恢覆清明,上氣不接下氣道:“那桃枝妖,桃枝妖法力高強,我們,我們跳入河中不見,不見柳小姐,只有那妖怪,便,便追他而去,可誰知,不知怎得我就落到了後面,像是被水草纏住了,動彈不得。”

“妖氣麻痹了我的五感,我只能閉氣等待機會。”

柳月棠不見了。

怎麽可能?那麽多人跳河去找她,一個大活人怎麽會不見了?

沈驚瀾站在亭子邊緣,看著斷掉的欄桿,再檢查其他的欄桿,欄桿並沒有老化,甚至漆看起來很新。

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懸紅雲,撻龍尾。

劍畫破,舞蛟龍。”

遠處的歌聲仍在繼續,唱到高亢處,琵琶聲刺穿長河,濺起驚濤駭浪。

她抓住風荷的胳膊:“你們小姐水性如何?”

“小姐會水。”

“昨夜你們小姐受驚,今日你們老爺為何會同意她出來游玩?”

“按理說昨夜桃枝妖來過,今天他就不怕桃枝妖在城中把你們小姐擄走嗎?”

風荷被問住:“我……我不知道。”

沈驚瀾目光冷了下來:“你到底想不想救你們小姐?再晚點,說不定她就沒命了。”

風荷一下子哭了出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昨晚長林公子來找過小姐,小姐說要與他今晚在此見面,我不知道老爺為什麽會同意,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小姐心事重,不會什麽事都跟我說的。”

“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小姐,也救救長林公子,他們是真心相愛的!”

衛昭明手拂過斷掉的欄桿,沈聲道:“這個欄桿上,有妖氣。”

“蚩尤死,鼓逢逢。”遠處一聲高音戛然而止。

頓了片刻:“天齊慶,雷墮地。無驚飛,海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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