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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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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砰砰砰”,沈驚瀾叩響裴玄的房門。

沒人應。

“你們這是?”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沈驚瀾回身,本來在她身後的秦秋與裴玄差點撞到,手裏端的托盤一晃,水煮肉片眼看就要灑在裴玄身上。

“小心!”

裴玄身子後傾,同時一手握住碗,一手擋在身前,施法吸住灑出來的湯汁,在灑在地上之前引湯汁回到碗中。

“還好還好。”沈驚瀾長舒一口氣。

裴玄一身玄青色的衣裳,還帶著晨露的寒氣,頭發一絲不茍地全部束起,別一根木簪,不同與往常的溫潤如玉,更多了幾分鋒芒與少年意氣。

但是眼下烏青一片,三個頂著熊貓眼的人面面相覷,有點尷尬又有點想笑。

“裴大哥這是剛練完功?”

裴玄道:“練功是長久事,出門在外也不能懈怠。”

“阿秋你這是?”

托盤上一大盆紅彤彤的湯,裏面肉片薄切,綴有蔥蒜末和花椒,味道濃郁新奇。旁邊還有一碗素面,裏面幾根青菜,還用蘿蔔片雕了四個字——“歲歲長安”。

“師兄,今日是你生辰,我和阿蘭……”

沈驚瀾打斷她:“是秦姐姐給你做了長壽面和水煮肉片,裴大哥快嘗嘗吧。”

“你們起這麽早為我準備,多謝,”裴玄接過托盤,粲然一笑,“既是阿秋親手做的,一定好吃。”

“那肯定的,你們先吃,我昨晚沒太睡好,回房打個盹兒。”

沈驚瀾功成身退,打著哈欠回了房間,留下秦秋和裴玄大眼瞪小眼。

兩人進了房間面對而坐,秦秋背挺得直直的,低下眼睛,手放在腿上握成一團,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明明是能掄得起大錘除妖不眨眼的女子。

“師兄,這其實是阿蘭做的。”

“很好吃,多謝阿秋。”

裴玄夾了一片肉片,細細咀嚼,抿嘴笑了起來。

秦秋瞥了一眼他的樣子,默默給他倒了杯茶水:“師兄,喝點水吧,嘴都辣紅了。”

裴玄面上保持鎮定,手上卻快,撈過杯子一口飲盡,卻沒想茶水是熱的。

“咳咳——”他胸口猛烈地起伏,嗆得滿臉通紅,舌頭又燙又辣,喉嚨像有團火在灼燒。

秦秋施法把整壺茶水變冷,顧不得其他一股腦給裴玄灌了下去。

“師兄你還好吧?”她有點擔憂。

裴玄咳了好一會才順過氣,平日裏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如今卻被一道水煮肉片嗆出了一點淚花。

他擤了擤鼻子,喉嚨也咳啞了:“我沒事,許久不吃辣,竟有些不習慣了。”

“是我想的不周全。”

裴玄笑著搖搖頭:“怎麽會,自師父教我不要貪口腹之欲後,已經許多年沒吃這口鮮辣味了,阿秋,多謝。”

他又夾了一筷子長壽面,口味素淡樸實,是最普通的家常味道。

不知為何,突然太陽穴針紮似的刺痛了一下,裴玄下意識地皺緊眉頭,放下筷子。

秦秋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兄怎麽了?這面條有什麽問題嗎?”

他強壓下刺痛,扯一個蒼白的微笑:“沒什麽,許是昨晚沒休息好。”

在刺痛的那一剎那,眼前出現了一瞬的模糊。

裴玄分明看到模糊的視線中多了一個淡青色的身影,女子的臉模糊不清,如一團江上的濃霧,手裏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一碗素面。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覺得女子面帶笑意。

耳中傳來夢裏的聲音:“這是我做的長壽面,嘗嘗味道如何。”

“這個味道好像淡了些。”

沈驚瀾回到房間,秦秋提前給她盛出了一些菜,她嘗了嘗面條,有點不滿意,這裏的鹽不太鹹,應該多放點。

又夾了許多肉片在面裏:“這味道才對嘛。”

不過大清早就吃這些好像有點太重口味了。不過管他呢,口腹之欲乃人生極為重要的追求,之前吃了那麽多天幹面餅,她都瘦了不少。

沈驚瀾正吃得起勁,一朵桃花悄無聲息落在桌子上,濺上了一滴紅油。

筷子停在半空,是桃枝妖。

一朵桃花變為數片花瓣,在桌上擺出幾個字:

七裏明月路。

“!!”沈驚瀾騰地站起身,四周望去,不見桃枝妖的身影。

不對,裴玄和秦秋在這,他肯定不在周圍。

下一句她知道的:十方不同天。

這是蒼山的明月道。

沈驚瀾對這句話印象很深刻,原著中男女主正是在這裏情感爆發。

她掉了馬甲後與裴玄決裂,孤身回到蒼山。裴玄放不下她,衛長樞則讓他除掉她。

一邊是心上人,一邊是師尊令,裴玄夾在其中痛苦不堪,終於在一個寒潮襲來的夜晚跑到了蒼山,在蒼山深處的明月道中,躲在一棵合抱的大樹後,遠遠望著冷月中的沈驚瀾。

沈驚瀾自然發現了他。

二人在寒潮的冷風中相擁,身體滾燙,化成兩團火猛烈燃燒,一發不可收拾。

然後裴玄不辭而別,下次再見時,便是裴玄以命換命,以身祭天之際。

七裏明月路,十方不同天。蒼山的明月道有天下最清冷的月光。

蒼山鮮有人至,百年來外來的妖怪一只手都數得過來,能知道這句話的,必是蒼山的妖。

沈驚瀾心臟突突跳,不知該怎麽回應他。

她試著移動花瓣,擺出一個“十”字。

花瓣閃動了一下。似乎有效,沈驚瀾連忙擺出後面四個字,擺成後花瓣飛到空中打亂,重新落在桌子上:老大終於找到你了。

桃枝妖是她的小弟?!

沈驚瀾差點跳起來,雖然在原著中他只是一個單元裏的角色,但於她而言,卻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這是蒼山的妖,不是她的敵人,是她的故人。

如此,便更要救他的命,絕不能讓他像原著那樣慘死。

沈驚瀾還想再回覆他,突然傳來敲門聲。

“是誰?”她心臟漏了一拍,忙不疊一巴掌攥起花瓣,手藏在袖子裏。

“是我。”衛昭明的聲音。

手裏的花瓣消失,沈驚瀾松了口氣:“進來吧。”

衛昭明推門而入。

“有事嗎?”沈驚瀾避開他的視線,仍有些心虛。

衛昭明面對她一屁股坐下:“我早上沒吃東西。”

他看起來神色如常,聲音也同往常一般清越朗朗,但沈驚瀾覺得不對勁。

“餓了就找夥計,找我做什麽?”

衛昭明盯著桌子上的飯菜,語氣依舊平平:“師兄吃得我吃不得?”

原來是個幼稚鬼。

沈驚瀾把最後一口面吃進肚子裏,假笑:“不好意思,沒了。”

他盯著清湯寡水的面湯和一碗紅彤彤的紅油湯,皮笑肉不笑道:“無妨。”

然後掏出一張硌牙的幹餅,眼睛黏在沈驚瀾身上,面帶微笑狠狠咬下一口,細嚼慢咽,優雅咽下。

她被盯得後背發涼。

“你昨晚拉著我的手說什麽都不松手。”

“你說我的手很舒服。”

“你還摟著我的腰……”

“打住!”沈驚瀾聽不下去了,越聽越覺得自己像渣女。

“我昨晚喝醉了,犯了所有男人女人都會犯的錯誤,你不要當真。”

衛昭明眼神晦暗不明。

她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如果讓你誤會了,我道歉,對不住!”

手中的餅幾乎被捏爛,衛昭明腮幫子咬得鼓起,卻依舊扯出一個勉強別扭的笑:“你這般始亂終棄也不是一兩次了,無妨。”

沈驚瀾問心有愧,面對這樣的指控無力還口。

腦海中浮現今天淩晨秦秋對她說的話。

既然她註定要離開,便不能再模棱兩可,還是斷幹凈些為好,否則對衛昭明太不公平。

“衛昭明,”她坐直身子,鄭重喊他的名字,“其實我……”

“這是給你的,”衛昭明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生硬地打斷,掏出一個細長精致的檀木盒子放到她面前,“拒絕的話我不想聽,你說了我也不會聽更不會接受。”

“我衛昭明喜歡你,便是認認真真的喜歡,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何身份,更不會因為你說的一些莫名其妙又虛妄的話而改變。”

“陵州鐵匠技藝精湛天下聞名,我去尋了把短劍,你且先用著,等回到錦繡城,我再替你尋一把更好的。”

說完,轉身離開。

徒留沈驚瀾楞在原地。

原來他早上從後廚離開後,竟是去買劍了。她說過她想要一把傍身的武器,一到陵州,他便替她尋來了。

沈驚瀾輕輕打開木盒,裏面一把半尺長的短劍,劍鞘黑亮如漆,簡樸古拙,劍柄處鼓起,上嵌著一顆小巧的青玉。

她拔出劍,劍身銀白發出冷光,劍脊雕了一枝桃枝,沿著劍身生長蔓延,直到頂端,生出一朵銀白的桃花,花芯綴著一顆小小的粉玉。

輕輕一碰劍鋒,指尖多了一道血絲。

衛昭明總是做這種事。

會在有風的夜晚默默用身體為她擋住曠野的風,會因為自己不喜歡血腥味而悄悄施法讓去掉身上的血汙,會記得她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小的動作。

可人總是會傷害親近之人。

劍入鞘,沈驚瀾默默藏於袖中,望著桌上一碗紅油突然覺得發膩。她不知為何就不想吃水煮肉片了,她想吃硌牙的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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