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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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陵州。

夜裏彎月高懸,時而烏雲飄過,遮住月牙一角,朦朧如紗,隱約如霧。

裴玄和秦秋兩日前追上沈驚瀾一行,在今日日落之前趕到了陵州。

今夜柳府設宴款待,以答謝四人救柳月棠之恩。四人風塵仆仆,在客棧短暫歇息了一下,便換了一身利索的行頭,乘著月色前往柳府。

柳家是東南一帶的巨賈,柳老爺柳福生子嗣單薄,唯一個女兒柳月棠。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陵州夜市熱鬧繁華,沿街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男男女女熙熙攘攘,皆著艷色衣裳,戴著稀奇古怪的面具,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沈驚瀾好奇:“今日是什麽節日這樣熱鬧?”

秦秋道:“這幾日是陵州的春花節,未婚男女多在這幾日戴面具出游,有意中人便可交換面具,互表心意。”

沈驚瀾點點頭:“原來如此。”

陵州滿城桃樹盛開,一陣溫煦的風拂過,在燈火掩映間隨風揚起紛紛桃花,淡粉色半透明的花瓣為陵州的少男少女下了一場春日的細雨。

幾片花瓣落在沈驚瀾的發間,聚在一起,打眼一看如同一朵半開的桃花。

她尋常打扮得很素,原本頭上只一支桃枝簪,然船山之力消失後,桃花枯萎,桃枝枯折,她便隨便尋了一支素簪簡單束起一半的頭發。

此刻不怎麽成型的桃花點綴,恰似沈靜深潭中落了一抹嬌粉的春色,在衛昭明眼中蕩起一圈圈明澈的漣漪,水不靜,心不定。

衛昭明喉嚨一緊,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步伐一歪,離沈驚瀾更近了一點。

風吹走了她發間的花瓣。

衛昭明眼眸浮動,走得身子發熱。

“你為何要幫柳月棠?”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隨意起了個話題,只是想跟她搭話。

沈驚瀾目光正被沿街小攤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吸引,聽他突然開口,擡起頭正好撞入他的眼眸。

後者連忙看向前方,夜色中沈驚瀾不確定他的臉頰為何染上了一層紅暈。

不知道他在害羞什麽。沈驚瀾回答:“本來我是不想插手的,畢竟我們去莽山時間緊迫。”

“可能我不想看她死吧。”

她不知該如何解釋,若不是系統的新任務,她真沒打算趟這渾水,直接走完劇情便好。

來這裏這些天,她的善心所剩不多,在不知自己命往何方時,實在沒有心力操心別人的命運。

“那你打算如何幫她?我們不會在陵州逗留太久。”

她現在也沒頭緒:“柳月棠如今還沒完全信任我們,桃枝妖也不知在何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若是真救不了,那便是天意如此。”

很快便到了柳府,陳叔早早便在門前等候,引四人入府中。

“【系統提示】:柳月棠今晚可能會有危險。”

剛踏入柳府,眼前便浮現出系統的小字。

沈驚瀾汗毛立起。

整個柳府如同一只蟄伏在黑夜中的巨獸,回廊曲折,如一條伺機而動的野蛇,小心扭動著身體,通往幽暗的不知盡頭的地方。

沈驚瀾深呼吸一口,按住咚咚的心跳,讓自己保持冷靜。

保春堂中,一個富態的中年男人穿著素雅,面容和善;席間還有兩個白袍中年男人。

一見幾人,富態男人趨步迎接:“想必這幾位便是月兒的恩人,在下柳福生。”

“幾位救命之恩,我柳家無以為報,日後若有需要我柳某的,別的不說,在東南四州,我柳某人朋友不少,各位盡管開口。”

裴玄道:“除妖救人,本是職責所在,柳老爺不必如此客氣。”

柳福生拱手:“幾位快請落座。”

“於伯伯、張伯伯,您二位怎會在此?”看清了裏面兩位白袍男人的樣貌,裴玄略有吃驚。

白面清瘦、疏眉鶴發的喚作於風,黑臉濃眉,精瘦遒勁的名叫張少尋,皆為長刀門的除妖師。

長刀門雖不及錦繡城,但在除妖界也算是頗有威望。

於風起身,亦是驚喜:“沒想到在這能遇到你們,幾年不見,你與阿秋、昭明長進不少。”

“這位是?”張少尋的目光落在沈驚瀾身上。

衛昭明上前一步:“她叫阿蘭,同我們一起北去莽山。”

張少尋捋了捋下巴長長的胡須,目光中了多了幾分試探:“你們一路走來想必辛苦,帶個普通人,恐怕……”

衛昭明道:“阿蘭雖是普通人,卻是昭明的救命恩人。”

“原來如此,阿蘭姑娘看起來弱不禁風,沒想到竟有這等本事。”

經過幾日修養,沈驚瀾精神雖然好了不少,但依舊有些虛弱,今日稍作打扮,仍遮不住蒼白之色。

沈驚瀾微微一笑:“阿蘭沒什麽本事,湊巧救了衛公子,多虧幾位少俠不嫌棄,才帶著阿蘭一路同行,否則阿蘭早就命喪妖怪之手。”

“幾位別光顧著說話,柳某近日偶得西域瓊漿,幾位邊喝邊聊,豈不暢快。”

幾人落座,沈驚瀾不見柳月棠,心裏有點沒底。

衛昭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低聲問道:“怎麽了?”

“柳月棠呢?”

“許是閨閣女子,不便見外人。”

今夜府裏都是除妖師,會有什麽危險?對面二人是敵是友還摸不準,不能貿然行動。

沈驚瀾盯著眼前暗紅的葡萄酒,不知是進是退。

“這第一杯酒,柳某敬四位救小女月棠性命。”

柳福生一飲而盡。

眾人亦飲盡杯中酒。

許是釀造技藝的原因,酒香雖濃,入口偏淡,沈驚瀾雖然酒量不佳,但也能小酌幾杯。

“第二杯酒,柳某敬於先生張先生遠道而來,為柳家除妖。”

緊接著再次飲盡。

裴玄順勢開口:“除妖?方才我們進府時,亦感覺到有妖氣,不知柳老爺府上有何妖怪?”

柳福生聞言面色憂愁,放下酒杯長嘆一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數月前小女被一桃枝妖纏身,整日裏茶不思飯不想,我便請了陵州最厲害的除妖師來,可誰知那妖怪法術實在強大,幾個除妖師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

“前幾日,這桃枝妖竟引得離家出走,這,這實在是荒唐。”

“幾位有所不知,一早小女便與陵州王家訂下了婚約,下月初六便是她出嫁的日子,此妖若不除,月棠一輩子就完了!”

柳福生越說越激動,猛灌了一口酒才憤憤坐下。

張少尋道:“柳老爺放心,有我跟於兄在,必誅此妖。”

“況且這三位乃錦繡城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便是妖王少鷹在此,也討不到便宜。”

柳福生舉起酒杯,慨然看著幾人:“少俠若能助我,我柳某願奉上黃金萬兩!”

裴玄推辭:“除妖乃除妖師本分,柳老爺寬心,我們願助一臂之力,解您心愁。”

幾杯酒下肚,沈驚瀾臉上熱了起來,她自知再喝便要喝醉,便借醉意暫時離席出去透透氣。

夜色濃重,因著春花節,柳府點起花燈,沿著青石板路一路點亮,在石板上反射出嫩黃中帶著通紅的燈火,點點簇簇,宛若天上星子。

也不知柳月棠的院子在哪裏。

一抹黑影從竹影中閃過。沈驚瀾揉了揉眼睛,黑影已經不見,只餘一叢翠竹猛烈地搖晃。

難道這就柳月棠今晚可能遇到的危險?沈驚瀾來不及多想就追了上去。

“你剛才看到什麽了?”身後突然傳來衛昭明的聲音。

沈驚瀾被嚇到,腳下卻停:“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閃過,我怕柳月棠有危險。”

“你怎麽在這?”

花燈映紅了衛昭明沒有血色的面龐,如同火紅的杜鵑盛開,影影綽綽,在墨色的眼眸中開出一朵晃動不定的小花。

酒勁催動,沈驚瀾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眼睛一彎:“怕你醉酒掉進池子裏,所以來看看。”

就知道他嘴裏沒好話,沈驚瀾沈迷在他的美色中選擇忽略掉他的話。

追著黑影,兩人閃身溜進一個院子,院中花叢春花盡開,只是有十幾棵樹被攔腰砍斷,夜色下,春色中,楞是顯得森森鬼意。

“滿庭芳”牌匾三個大字。

院內屋子亮著燭火,透過窗戶,勾勒出一抹倩影。

沈驚瀾輕聲道:“想必這就是柳月棠的住處了。”

黑影停在窗下,貓著身子,悄悄捅破窗戶一角,向裏窺去。

緊接著,拾起一塊石子,扔向房門。

很快,風荷打開門探出腦袋,黑影不知從哪掏出一根木棍,一棍擊中風荷頭部,在她身子倒下之前扶著她到了一旁,然後順著門縫溜進屋內。

不好!兩人立刻跑進院內,屋內燭燈熄滅,沈驚瀾顧不得其他示意衛昭明把門踹開。

“哐當”一聲,伴隨著門板晃動的聲音,屋內的人碰掉了茶杯,碎了一地的瓷片在月色下發生清冷的寒光。

沈驚瀾一眼看到柳月棠倒在床榻,香肩半露,目光迷離,茫然地不知看向何處。

而月光照不到的暗處,一個黑影躲在床側屏風後,黑暗中,眼睛兩道精光死死盯著二人。

“柳小姐,柳小姐你醒醒。”沈驚瀾忙跑去,晃了晃她的腦袋,依然意識不清,便暫時幫她蓋住被子,掩住一片春光。

衛昭明側過身子,手按在浮光劍,冷聲道:“何人在此造次?”

黑影冷哼一聲。

屋外陡然傳來叫喊:“捉妖了!桃枝妖現身了!桃枝妖在保春堂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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