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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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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廝殺哀嚎在爆竹的掩護下肆意放聲,沈驚瀾和衛昭明躲在茅草堆中,黑煙漸漸彌漫到這個偏僻的角落,帶著惑人的妖氣。

聲音越來越近,衛昭明的手悄然摸到劍柄。

沈驚瀾緊張起來,從旁邊抓了兩把茅草覆在自己身上,還是不放心,囑咐道:“這裏看起來還算隱蔽,萬一,我是說萬一一會真被人發現,你可千萬別殺紅了眼。”

“實在不行,就把他們打殘,這樣應該不會失了心智吧?”

雖然他後來控制住自己,但沈驚瀾還是心有餘悸。

衛昭明沈聲:“放心,我有分寸。”

“咚”一聲,兩人身體一震,前方約莫十米小巷拐角處,一個穿著褐色粗布短衣的中年男子倒在血泊中,面向他們滿臉是血,怒目而視,死得不甘。

胸口長劍拔起,兩三個年輕的士兵走來,長劍血染,猛然把目光鎖向沈驚瀾的方向。

他們如有感應,長劍在前,踏著重重的步伐逼近。

士兵在草屋前停下,長劍挑起地上散落的幾根茅草,同一時刻衛昭明長劍破出,削骨如泥,斬斷那士兵持劍的手!

下一瞬衛昭明飛身而出,以劍挑起更多的茅草蓋在沈驚瀾身上,立在茅草堆前,周身縈繞桃色的光暈。

一陣寒風襲來,混雜了濃重的血腥味,沈驚瀾不敢想外面的場景,大腦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停止了思考,身體緊繃得像拉滿弦的弓,隨時準備跑。

茅草外嘈雜聲更響了些。

沈驚瀾透過茅草的間隙看到一步之遙的地方,浮光劍正砍斷一個士兵的腿,緊接著數十人撲來,有士兵,也有普通百姓。

不對勁,歷史上是張衍屠城,為何他們好像有目標似的都沖著他們來了?

難道是因為衛符?

衛昭明出招精妙,每劍只砍手腳,避開要害。

很快遍地殘肢,數十個影妖匍匐在地,蠕動著殘破的身軀,失去搏殺的能力。

緊接著後面源源不斷有影妖小巷拐角、矮墻屋檐湧出,像一群提線木偶,不知生死,前赴後繼地撲上來,尖銳地嚎叫著要把兩人撕成碎片。

兩邊人群趴在矮墻,人壓人,男女老少,百姓士兵,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手持菜刀鍋勺,還有數不清的長劍在黑夜中亮著冷光,如同層層鬼魅,黑暗中唯有一雙狩獵的眼睛閃爍著駭人的幽綠。

現在不是屠城,是整座城都要將他們屠殺。

註意到沈驚瀾的目光,衛昭明調整了下位置擋住她的視線。

他身體還未完全恢覆,一邊要砍影妖,一邊要防著他們越過自己沖到沈驚瀾面前,很快呼吸變重,握劍的手開始顫抖。

沈驚瀾手心滿是汗,牙關咬緊,不敢出聲讓衛昭明分神。

衛昭明很快被團團圍住,突然一個三十幾歲的黑衣青年躲開他的視線繞到他身後,手裏高舉鐵鍬,黑煙漫過他的面龐,他的眼神麻木呆滯,沖著茅草堆不帶一起憐憫地重重落下,擦著沈驚瀾的肩膀把一旁的茅草堆壓扁,沈驚瀾立刻翻身而起,還未站穩,男子再一次舉起鐵鍬,對著她的頭顱砸去。

衛昭明顧不得了,一劍貫穿擠在他面前的人的胸口,同時使出咒法,以氣為劍,刺向那人。

陰差陽錯。

男主身前突然閃過一個女子,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對準衛昭明,咒法正中女子胸口,開出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剪刀脫手墜落,女子瞬間斃命。

鐵鍬極速落下,沈驚瀾盯著高高舉起的鐵鍬,身體似被定住,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她聽到刺耳的耳鳴,幾乎把耳膜穿破。

她好像看到自己穿著一身白色休閑西裝,一副半框眼鏡,簡單化了淡妝,頭發用鯊魚夾紮起,單肩背著一只托特包,望著地鐵來的方向靜靜等待。

沈驚瀾突然想起這是她在現實世界最後的畫面。

那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上,她要擠早高峰的地鐵,到了單位後,她會去咖啡機打一杯不太好喝但是免費的美式咖啡,打開電腦,檢查一下今天要匯報的PPT,順便還會聽一聽同事的新八卦。

有人會聊大領導最近又怎麽折磨人,還有人會聊最近看的新劇、明星八卦。

一切本該如常。

可她沒有乘上地鐵,地鐵漆黑的通道盡頭,是無盡的深淵。

眼前畫面變化。她看到第一天到這裏時,望著一雙陌生的手,沒有美甲,沒有學生時代握筆留下的繭子,這雙手白皙細嫩,手指纖長但充滿力量。

她又看到衛昭明蒼白的臉,在明明自己身中寒毒,徹心徹骨的冷,卻還要將玉佩塞到她手裏,跟她說:

“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系統提示】:請註意!宿主生命受到嚴重威脅!請立刻采取措施,否則任務將失敗!”

系統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帶來她不想聽到的消息。

“阿蘭!”

沈驚瀾驚醒,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如何控制身體,下意識地跪倒身體向一旁滾去,在鐵鍬觸碰到她頭頂的一剎那——

男子突然停止了動作。

沈驚瀾楞了片刻,然後猛地發現她竟從地上拾起一把帶血的長劍,直直對準男子,將他肚子貫穿。

鮮血順著劍身流到她手上,溫熱的、粘稠的,帶著生命最後的氣息,在寒風中慢慢變冷。

男子身體晃動了一下,掙紮著將鐵鍬拍下,盡管力道被卸了絕大部分,但鐵鍬自身的重量還是震得沈驚瀾頭痛欲裂,視線有一瞬間模糊,她把身子壓在劍上,借著劍站穩身體不至於倒下,同時用身體的力量將劍刺得更深,而後手腕一旋,將男人的腸子攪了出來。

衛昭明一劍劈開四五個人,縱身躍起踩著密密麻麻的人頭飛到她身邊扶住她的身子。

“阿蘭!你怎麽樣了!”

溫熱的觸感自頭頂傳來,沈驚瀾恍惚地往頭上一摸,頭頂慢慢滲下暗紅的血液。

她徹底清醒過來,觸電般松開劍柄往後一退,終於意識到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殺了人。

不,準確的說是殺了妖。只是與人的觸感一樣,對沈驚瀾來說與殺人無異。

衛昭明來不及等她的反應,又一群影妖湧了上來。他在沈驚瀾周圍設下結界,雖不能支撐太久,但好歹能讓她緩緩神。

沈驚瀾低頭望著自己沾滿血的手,抖得甚至拿不起一根茅草:“我殺了他。”

“你不過是自保,而且他是影妖不是人,你沒有殺人,你除的是妖。”衛昭明的聲音不穩,帶著慌亂的粗氣,強壓住自己的虛弱安慰她。

衛昭明的話點醒了她。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讓沈驚瀾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才意識到自己把這一切都當了真,其實這不過是書裏的幾行字,為何要怕?

更何況這裏與她熟悉的現代社會不同,《志妖錄》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今天她若手軟,連殺一個小小的影妖就嚇得握不住劍,來日面對少鷹,如何能勝?

衛昭明不會永遠都在她身前,唯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沈驚瀾擡起頭抹掉遮住視線的血跡,從男子身上拔出劍,眼中多了幾分狠厲與果決:“你說得對,我不過是出於自保,下一次我會更果斷些,直接刺向敵人的心臟。”

眉間桃花印發出淡淡的粉紅色的光,一縷晶瑩閃爍的光從桃花印流出,繞著劍流轉。

沈驚瀾又有了力量,毫不猶豫揮劍斜刺,正中一旁要偷襲的人的胸口。

還是免不了心臟一緊,沈驚瀾努力調整呼吸,順著船山力量的指引,感受到丹田內有一股暖流,身體越來越舒展,頭痛也緩解許多,她開始主動出擊。

“衛昭明,長得壯的你來解決,弱小的我來解決。”

“好,當心,打不過就躲我身後。”

兩人背對而立,在望不到盡頭的人群中,開始機械地揮劍。

很快,沈驚瀾學會控制準頭,盡量只砍胳膊腿,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又不知過了多久,人不見少,地上已經鋪滿密密麻麻半死的身體,在狹小的小巷中堆起一個個小山包。

“衛昭明我砍不動了。”沈驚瀾喘著粗氣,寒風中衣衫被汗浸透,手已經握不穩劍,胳膊酸痛每擡一下都極為吃力。

兩人被逼到墻角,眼前頭頂皆是被黑煙蠱惑的傀儡影妖。

衛昭明也快到極限。他半靠墻支撐,設一個微弱的結界。“阿蘭。”他輕輕喚。

“剛才你揮劍的時候,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能跟你死在一起,也不枉此生。”

沈驚瀾崩潰:“你給我閉嘴,你想死便自己去死,我才不要死,我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可這個結界,最多只能撐半刻鐘。”衛昭明愧疚道,“抱歉,我沒保護好你,逼得你要自己學會握劍保護自己。”

沈驚瀾身形一頓,向旁看去只能看到他的側臉,這位年輕的炮灰除妖師眉頭微蹙,眼睛因為休息不好而充滿血絲,顯得一雙桃花眼更加嬌艷欲滴,即使滿臉是血,也掩蓋不住兼具美麗和少年氣的面龐。

他更瘦了些,臉上幾乎沒什麽肉。

她的心驀地軟了一下,語氣也放緩了一些:“雖然咱倆是炮灰,但我覺得我們的命不該如此,若未盡全力,才是枉費此生。”

“衛昭明,我們都要好好活下去。”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桀桀”的笑聲,兩人循聲望去,一個身著黑色大氅的男子正立在人堆之上,一雙猩紅的眼睛正直直盯著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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