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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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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沈驚瀾幾乎忘了,幾日之前,自己還是個每天早出晚歸擠地鐵下班的社畜,小小的出租屋裏,窗戶外面是一個繁華大都市的紙醉金迷,窗戶裏,是她淩晨一點多揉著酸脹的眼睛做PPT的倒影。

從小到大,從學校到職場,二十幾年的人生過得平淡順遂。她總是盡力把事情做好,上學時她努力讀書考上了還不錯的學校,畢業後有了一份很忙但薪水不錯的工作,慢慢攢錢將來也會有自己的小房子,工作雖然有時遇到阻礙,但她總能在最後關頭化解。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樣的平淡是她的舒適區,只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永遠不會有大起大落,直到來到了這裏。

闖進火裏的那一刻,她沒有想過,短短約莫十日,她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了。

大火從四面八方炙烤,沈驚瀾五臟六腑似被灼燒,她用濕衣服蒙住口鼻,但每次吸氣鼻腔煙熏火烤陣陣抽痛。

裴玄試圖用結界隔絕,但火中帶著強大的法術,連他的結界都無法阻隔。

救出衛昭明之前可能自己要先折在這裏了。沈驚瀾被煙熏得頭昏腦脹,她使勁搖了搖頭,摒棄雜念,一眼望到屋內被烈火包圍的床上,身著緋紅衣袍的衛昭明安安靜靜地躺著,與周圍的明黃艷紅的火焰融為一體。

他好像死了。周圍炙熱如熔爐,他的臉還是蒼白,像醫院裏讓人眼花的白墻。

仿佛是一場盛大的火化,一團團火紅和黑色的濃煙在助興。

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渾身被灼燒的痛苦消失,沈驚瀾不顧一切向他奔去,正在這時房梁不堪大火侵擾塌落。

裴玄下意識伸手,手穿過她的身體,只抓住了火熱的空氣。

他撲到沈驚瀾身邊,青風劍淩空斬斷房梁,劍鋒順勢向旁撥去,房梁被挑開,但火勢如游龍探水,俯身就要侵吞沈驚瀾。“阿蘭快躲開!”

沈驚瀾來不及思考,身體因為慣性停不下來,沖到大火之中。

被火焰包圍的那一刻,眉心桃花印亮起,身體被淡粉色的光芒圍繞,形成一個小小的微弱的結界,及時將她與大火分隔開。

“我沒事!”

短期內多次觸發船山之力會導致力量越來越弱,她不能停,頂著結界加快腳步,大跨步到衛昭明床邊。

結界在最後一刻支撐不住,桃花印黯淡下去。

“衛昭明,你醒醒!”沈驚瀾幾乎整個身體撲到他身上,一碰到衛昭明便被驚到了,冰冷的溫度幾乎能把人凍傷,這裏與一步之外的地方形成了冰火兩重天,她在極寒與極熱之間,身體幾乎虛脫。

“衛昭明!”她一邊拼命地拍打他的臉一邊大喊,嗓子被煙熏得沙啞,一喊便破了音。後者慘白的臉上被沈驚瀾拍打出一點血色,睫毛輕顫,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的眼睛張開一條縫,片刻的失神過後眼中映出火中沈驚瀾的身影。

沈驚瀾來不及說其他,對一旁的裴玄道:“裴大哥,你去院子裏打水,有水便往我身上潑。”

裴玄沒有多言立刻飛身去院內取水。

沈驚瀾扶起衛昭明,把他扛在肩上,他渾身沒有力氣,整個人的體重壓下去,她差點沒站穩帶著他一起摔倒。

沈驚瀾調整了一下重心,穩住身體。打濕的衣裳已經被蒸幹,她幹脆扒下衛昭明的外衫披在兩人肩上,靠著他身上的溫度勉強抵禦一下高溫的炙烤。

胳膊肘戳了戳衛昭明的胸膛,沈驚瀾觀察著火勢,扯著沙啞的喉嚨道:“衛昭明,等下你用體溫互住我,身體還有力氣就腳上再使點力,我數三二一,帶你沖出去。”

衛昭明頭靠在她的肩頭,輕輕地點點頭。

“一!”

梁上殘木搖搖欲墜,沈驚瀾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她拖著衛昭明,身上被汗浸透,胸口處傷被帶有法術的火炙烤一點點撕裂開,仿佛有千萬只小蟲子在啃咬撕扯。只能一步步挪動,沈驚瀾咬緊牙關,還不忘牙縫裏吐出幾個字吐槽他:“你太重了。”

“抱歉,”他氣若游絲地說,“你放下我,趕緊跑。”

“衛昭明我告訴你,”沈驚瀾莫名對他這種舍己為人自暴自棄的態度生氣,“你要是再說放棄自己的話,我就像紮小人一樣用劍把你紮個千瘡百孔,還要吊著你一條性命,讓你生不如死!”

“我說過,你死了,我就回不了家了,所以你必須活下去。”

她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衛昭明用力擡起頭,看到她眼眸中不覆往日笑意盈盈,承載著最明澈的月光,而是如山一般堅韌,蘊含著無法撼動的決心。

沈驚瀾沒有註意到衛昭明如火一般熾熱的目光,她迎面被猛烈的火勢烤得幾近虛脫,後背又傳來徹骨的寒意讓她麻木。

恐怕撐不到門口了。眼前視線漸漸模糊,沈驚瀾被壓得直不起腰。她不甘心:“該死,裴玄的水怎麽還沒來!”

話音剛落,裴玄用法力從屋外小池引水而來,汩汩清冷的細流雖無法撲滅大火,但在沈驚瀾周圍形成一個水圈,勉強給她帶來一點點舒適的溫度。

外面隱隱傳來人聲,沈驚瀾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衛昭明趴在她肩上整個人幾乎快要掉下去,有了池水的保護,她幹脆把衛昭明放在地上,拽著他的領子慢慢挪動。“衛昭明你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安全了。”

她沒精力去看身後的衛昭明狀態如何,啞著聲音道:“要是還活著,就回個‘一’。”

微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

還好,還活著,還能繼續前進。一塊梁木掉下,沈驚瀾側身堪堪避開,火苗燎到了袖子,如藕段般的胳膊立刻被燙得通紅。

不要緊,死不了就不要緊。沈驚瀾咬牙繼續向前,額頭細密的汗水滴到眼睛裏,刺得眼睛酸痛,可她不敢閉眼。

再邁出一步,沈驚瀾一陣眩暈,再也無力支撐,腿一軟,摔倒在地。

一旁柱子被火燒斷,正對著二人倒下!

沈驚瀾大腦一片空白,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燃燒的殘木離自己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火中木頭的紋理。

“回不了家了。”她苦笑一聲,仰起頭迎面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心裏出乎意料地平靜。

果然,做炮灰就要有炮灰的覺悟。

突然身後一股凜冽的寒意盛起,沈驚瀾驀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柱子連帶著沒來得及熄滅的火焰被寒冰凍住,連在地上,在她眼前一方小小的天地築成一座瑰麗的冰雕。

“衛昭明?”她驚喜地回頭,“你能施展法力了?”

回頭卻看到他身體被冰凍住,七竅滲出血絲,倒在地上,微微睜著眼睛,眼中卻無神。

沈驚瀾立刻反應過來,是毒,他催動體內的毒,毒性大增,以自毀的方式救了他們一命。

正在此時,四個除妖師沖了進來,立馬在二人周圍圍成十字陣,這次法術終於起了作用,抵住接連不斷呼嘯而來的火勢。

有救了。沈驚瀾鼻子一酸,幾乎立刻就要哭出來。她強壓住哭意,胳膊支撐地面擡起身子,爬到衛昭明身邊,掰正他的臉,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衛昭明?”

依舊是微弱的一聲“一”。

還好,還活著。淚水控制不住湧下,混在滿臉的汗水中,掩蓋其中脆弱的狼狽。

又進來兩個除妖師,見四人護陣,便連忙趕來扶起二人。

“他身上怎麽冷這樣?”一個除妖師扶起衛昭明,被凍得差點松開手。他手抵衛昭明印堂,再抵胸口,面色凝重,“他體內有寒毒,毒性太猛,必須馬上施法為他護住心脈,否則便要成廢人一個。”

秦秋和裴玄一直在引水,見幾人終於出來,連忙跑去,無奈觸碰不到,什麽也做不了。

一見到二人,沈驚瀾帶著哭腔道:“秦姐姐、裴大哥,快讓其他除妖師為衛昭明施法,他快死了,快讓他們救他!”

祝紅月帶領其他十餘除妖師在施法撲火,另幾個除妖師得了永安王的令要護他們周全,便道:“各位放心,我們會替衛公子施法,請讓我們帶他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秦秋連忙點頭:“好,好,師兄你去陪著昭明,我來照顧阿蘭。”

“等一下,”沈驚瀾叫住裴玄,對其他除妖師道,“請幾位大哥先去替他施法,我們這裏還有點私事要解決。”

秦秋和裴玄不解:“阿蘭你怎麽了?還有什麽事?”

沈驚瀾倚靠在小池旁邊的假山上,借力支撐身體。鋪天而來的疲憊與痛楚幾乎將她壓垮,但她依舊撐起一絲精神:“祝姑娘,阿蘭有事相求,可否來一下?”

祝紅月聞言飛身而來,身上還帶著酒氣:“姑娘有何事?”

“秦姐姐,你過來。”

秦秋走到她身邊,一臉茫然:“阿蘭,到底何事?”

黑夜漸漸將大火吞噬,沈驚瀾眼前卻仿佛還能看到大火。

她能看到當時她跑進屋裏,一眼看到衛昭明身邊的火勢驟然猛烈,然後她不管不顧地跑去,差點被火燒到。

當時裴玄很焦急地讓她躲開,她憑船山之力闖了過去,回頭跟他說:

“我沒事!”

那一瞬間,她分明看到裴玄的眼睛,是血染的紅色,然後在猝不及防的慌亂中成為幽深的墨色。

沈驚瀾看著裴玄,漠然道:“裴大哥,別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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