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此刻的你,是裴玄,還是衛符?”

此話一出,秦秋大驚:“你這是何意?”

“一開始起火我並沒有多想,秦姐姐去叫人後,火勢立刻大了許多,我只覺得害我們的人法術高明,直到——咳咳——”沈驚瀾喉嚨火燒火燎的疼,她幹咳出一口血,沒有力氣擦,楞是咽下嘴裏殘留的絲絲腥甜,繼續道,“你說你的法術對火無用,我信,但為何遲遲引水不來?”

“直到秦姐姐找來了人,你才引水進屋,我這才反應過來,秦姐姐剛熄滅燭火不久,你們這裏便起了火,想必是以為我們已經睡了,便趁夜燒死衛昭明。”

“能做到這些的,除了謝清言便是衛符,謝清言的首要目標不是衛昭明,那便只能是你了,”沈驚瀾眉毛壓低,眼中透露出危險的氣息,“衛符,還不現身嗎?”

裴玄緩緩擡起眼眸,濃如深淵沈靜無波的眼底暗含著一抹血紅的殺意。

秦秋掏出流英錘上前一步,對準裴玄,一層層月白的漣漪從半個人大的錘子蕩開,掀起疊疊風浪。她杏眸豎起,厲聲道:“我不管你是誰,再不從師兄身上離開,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嘴角囂張地上揚,雙手環抱於胸前,微微擡起頭,輕蔑地看著眾人:“不自量力。”

一陣雲霧彌漫,裴玄置身雲霧中若隱若現。他慢慢拔出劍,青風劍發出刺耳的劍鳴,劍氣大盛,雲霧乍散,形成強烈的氣流排山倒海般呼嘯而四散。

秦秋一錘砸向地面,青石板碎成粉末,緊接著餘力沒有絲毫減弱,沖著裴玄的方向一塊塊崩裂的石板飛起,直襲裴玄面中。

兩股力量碰撞產生強大的沖擊,摧枯拉朽的氣浪之下,樹木倒拔而起,百草雕敝,明月失色。

祝紅月連忙設立結界護住沈驚瀾,沈聲道:“你們哪裏來的除妖師,年紀輕輕法術竟如此高強?”

沈驚瀾擺擺手:“他們是錦繡城的除妖師,我只是被他們好心收留的普通人。”

“錦繡城?哪裏的小門小派出此奇才?”

沈驚瀾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也沒心情向她解釋,方才秦秋那一錘把她砸醒,原著中與裴玄對峙的是沈驚瀾,裴玄神志不清被衛符所控,一劍刺穿她的胸膛,祝紅月當時可以阻攔,卻被秦秋一錘分散了註意。沈驚瀾血濺了裴玄一臉,他這才找回意識的主導,揮劍刺向自己的大腿,逼迫自己保持清醒,而後立刻護住沈驚瀾心脈,才撿回她一條命。

整個幻境都是因衛符所建,萬州慘狀也都是因他而起。

傳說中平雲山、建錦繡,除妖界百餘年來最響當當的人物,竟會使如此下作的手段。

裴玄被附身後出手狠厲霸道,青風劍懸於空中變幻莫測,化為無數劍影,每一次出劍都帶著十足的殺意。月白的光芒很快變弱,一點點被逼退到秦秋身前,秦秋額頭冒起細汗,掄起流英錘砸向青風劍,電光石火之間,藏青色的身影看似悠然踱步,實則在未看清其動作時就已經閃身,輕輕巧巧越過流英錘的陣法,似閑鶴踏雲,悠然而來,待回過神時,劍已擦過祝紅月,離沈驚瀾胸口不過寸餘。

秦秋驚呼:“阿蘭小心!”已是來不及。

“裴玄,你最好趕緊醒過來。”沈驚瀾聲音顫抖,靠著假山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她不確定被衛符附身後兩人能否觸碰到,她不敢冒這個險。

裴玄眸子深處的幽紅如同今晚的大火,陡然而盛。他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笑意,原本如玉的面龐此刻變得妖邪:“你太礙事,也該死。”

雲霧再次騰起,秦秋沒有猶豫雙手緊握流英錘,從他身後高高躍起,在劍刺入沈驚瀾胸膛的同一刻,重重砸向裴玄。

一錘碎天驚。

萬千碎石崩裂濺起五丈高,在空中匯聚成漩渦,遮住蒼穹明月,一齊裴玄湧去!

裴玄身體觸電般顫抖了一下,眼底幽紅消失,從瘋狂殺意漸漸恢覆清明。

沈驚瀾大喊:“快躲開!”

他本能揮劍向後相抵,劍光化為千萬道虛影在亂石之間飛速游走。

兩個錦繡城最有天賦的弟子奮力相擊,一時之間狂風驟起,卷起漫天風沙,飛葉作刃割裂肅殺的夜空。

芍藥花被摧折,艷紅嬌粉的花瓣淩空起舞,似彌漫在空中的殘血。

祝紅月的結界支撐不住,其餘除妖師紛紛合力施法布陣,以求自保。

刺眼的光芒迸發,兩人強大的法力隨著一陣猛烈的震蕩後漸漸平息,裴玄踉蹌半步,終是因為後發慢了一招而敗下陣來。

萬石墜落,秦秋緊接著揮錘引石向一旁,石子在一側堆成一座小山,其餘人躲過一劫。

“師兄,你怎麽樣了!”

裴玄抹去嘴角的血,眉頭緊鎖,眼中還殘留著未完全褪去的茫然:“我剛才……我都做了些什麽……”

大火堪堪撲滅,黑煙滾滾,依舊熏得人呼吸困難。

秦秋擔憂道:“你方才被衛師祖的影妖所控,想燒死昭明。”

他狠狠拍了拍發脹的腦袋,懊惱道:“我怎會被影妖所控?昭明如何了?阿蘭你沒事吧?”

沈驚瀾聲音虛弱:“我沒事,衛昭明不大好,除妖師說……”

話沒說完,她再也支撐不住,暈倒在祝紅月懷裏。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甚至有一絲慶幸,終於可以有片刻的喘息。

…………

身體好像變得很重,沈驚瀾眼前出現一座高聳入雲的青山,白雲飄渺之間,一個青綠色的身影在山間穿梭,身姿輕盈飄逸,宛若雲間游龍。

她湊近了看,那妖三丈高,通體青綠,布滿苔蘚,頭上長了一朵綠瓣白芯的小野花。

原來是沈驚瀾的原身。

忽而天色大變,陰雲密布,天降驚雷,沈驚瀾立於蒼山之巔,黑雲之下,一只展翅兩丈寬的巨鷹盤旋,在劈天的閃電間舞蹈。

她看不真切,只見巨鷹引閃電劈向沈驚瀾,沈驚瀾伸展胳膊抵擋在前,閃電便在她胳膊之間穿針引線般為她所控,然後被拋向數十裏之外的荒野。

“妖王少鷹?不過如此,”她緩緩開口,聲音穿透雲層響徹天地,“妖王的位置,也該換人了。”

巨鷹長嘯,千萬縷銀青色的浪流自遠方而來,從天形成長河傾瀉而下,長河帶著萬千青面銀魚尖銳的哀嚎,直穿耳膜,沈驚瀾目光一凜,飛身踏長河而上,轉瞬便到少鷹面前,拽住他的腳一扯而下,狠狠將他摔下嵌入土地之中。

少鷹身上不知斷了幾處,羽毛掉得漫天飛舞,他不怒反笑:“沈驚瀾,你太狂妄了。”

沈驚瀾冷笑:“那又如何?”

“剛才啃咬你的可不是普通的青面銀魚,”少鷹噴出一口血,並不在意,繼續道,“此刻你應當渾身似被火灼燒,被蟲蛇啃咬吧?”

果然如他所說,身體開始痛苦難耐。她強忍下來,冷聲道:“你在其中動了手腳?”

少鷹躺在四五米深的坑底,朝天大笑:“今日之後,世間便不會再有沈驚瀾,妖界,仍在我掌控中!”

“山都再強大又如何?在我少鷹面前,都得乖乖俯首稱臣!”

沈驚瀾感到體內法力迅速流失,她不能在這裏待下去,必須盡快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可是少鷹沒有給她機會,長河沖著她一瀉而下,將她卷入無盡的深淵之中。

“不要!”

沈驚瀾猛地坐起身子,胸口猛烈地起伏,視線還未完全清朗,嗡嗡耳鳴刺激著耳膜,讓她有些恍惚。

“阿蘭你醒了!”

秦秋關切的聲音響起,她茫然擡起頭,還好,三人都在。

“你剛才做噩夢了吧?”

沈驚瀾擦掉額頭的汗水,點點頭,聲音沙啞:“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完全睡死過去。”衛昭明臉色依舊蒼白,懨懨的,卻還是強打起精神,遞給她一杯水,“嗓子這麽啞,喝點溫水潤潤喉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衛昭明的聲音好像溫柔了許多。

她狠狠灌了一杯水,才想起來除妖師之前說的話,便關切道:“你還好吧?還有法力嗎?”

“還沒廢掉。”

秦秋道:“多虧謝清言出手相助,否則昭明這次兇多吉少。”

沈驚瀾吃驚地看著他:“她恨除妖師入骨,竟然願意救你?”

“她說既然答應幫你,就會幫到底。”

倒是個有信有義的妖怪。

沈驚瀾道:“我沒事啦,倒是你們都沒怎麽休息,別守著我了,我不能拖你們後腿。”

秦秋寬慰她:“我們無妨,只是你和昭明還要休養,你是我們錦繡城的恩人,別說這樣見外的話。”

救他,不過是為了救自己。若非有任務在,她斷不會冒生命危險去救一個紙片人的性命。

“阿蘭。”一直沈默地裴玄出聲,他站得很遠,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處。

“抱歉,我差點釀成大錯,你若怨我……”

沈驚瀾打斷他:“裴大哥,這不是你的錯,錯在影妖,你若是自責不振,便正中他下懷。”

秦秋點頭:“阿蘭說得不錯,此刻我們不能被他所擾,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找到阿蘭所說的大河,我相信阿蘭,必有河流。”

沈驚瀾感激地看著她,終於,他們完全相信了她的話。

只是有一事她還不清楚,裴玄好感度上升為50%時意識是否清醒,若是意識混亂,說不定這個數據未必準確。

她想著想著,下意識地抱起胳膊,不小心碰到被火燎傷的傷口:“嘶——”

“小心!”卻是衛昭明和裴玄同時出聲。

不妙,以她多年看小說的經驗和敏銳的直覺,好感度恐怕是真的。沈驚瀾眼睛一轉,對秦秋和裴玄道:“秦姐姐、裴大哥,我有話想單獨對衛昭明說。”

秦秋望了裴玄一眼,抿了抿嘴巴,扯出淺淺的笑意:“明白,我們出去守著。”

房間裏只剩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一時陷入尷尬的安靜。

衛昭明忍不住地偷偷瞥她,見她低頭在想什麽,便生硬地幹咳兩聲。

“多謝。”

沈驚瀾擺擺手:“你之前救過我,權當還你救命之恩。”

她這話頗有一種兩清的味道,衛昭明不知道怎得聽著不舒服:“這不一樣,我衛昭明從不欠人情。”

“你就這麽想還這份恩情?”

衛昭明道:“自然。”

沈驚瀾輕咬嘴唇略一思索:“我呢有點預知未來的能力,將來恐遭禍患。你答應我,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傷我性命。”

“哪怕所有人都要殺我,但你不能。”

“還有,秦姐姐和裴大哥的事,需要你幫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