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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殘晶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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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殘晶生花

皇陵地宮重歸寂靜,只有祭壇下那塊殘存的紫晶還在微弱跳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撲通”聲,像是一個垂死嬰兒的心跳。

“他娘的,這玩意兒怎麽還活著?”師父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道袍下擺沾滿了紫色黏液,“老子骨頭都快散架了。”

我撐著周景宸的手臂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軟得像煮爛的面條。剛才三蝶合一的消耗太大,現在全身經脈都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用砂紙在裏面狠狠刮過。

周景宸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雖然白發已經轉黑,晶紋也消退了大半,但斬影劍在他手裏重若千鈞,劍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對勁。”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它在吸收我們的力量!”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渾身發冷——那塊殘晶表面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而祭壇上散落的紫色光點像是受到某種召喚,紛紛向它聚攏。

更可怕的是,從我和周景宸身上飄出的藍色和銀色光絲,也正被它貪婪地吞噬。

“快退後!”師父甩出最後幾張符紙,在空中炸成金色火網,暫時阻隔了殘晶的吸收,“這鬼東西比我們想象的更狡猾!”

殘晶突然劇烈震顫,表面鼓起一個個水泡狀的凸起,隨後“啵”的一聲輕響,綻開了一朵妖異的紫晶花。花瓣薄如蟬翼,邊緣泛著血色的光暈,花蕊處懸浮著一顆漆黑的珠子,像是濃縮的夜空。

“紫晶...花...”周景宸的聲音變得異常沙啞,斬影劍突然發出刺耳的嗡鳴,“傳說中能吞噬天地的邪物...”

我脖子後的皮膚一陣刺痛,藍蝶佩雖然已經融入體內,但此刻卻像活物般在血脈中游走。

一段陌生的記憶碎片突然闖入腦海:漫天紫晶花雨中,一個紫衣女子抱著嬰兒在血泊中爬行,身後是燃燒的宮殿...

“阿意!”周景宸一把拽住我,打斷了這可怕的幻象,“別看花蕊!”

但已經晚了。我的視線無法從黑色珠子上移開,那裏面仿佛有無數星辰在旋轉,形成一個個旋渦。

耳邊響起縹緲的歌聲,像是知影的聲音,又像是千百個女子在合唱。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好像靈魂正在被抽離...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把我打醒。周景宸的手還懸在半空,眼中滿是驚恐和後怕:“我不得已...”

臉上火辣辣的疼,我卻感激地抓住他的手:“打得好。”轉頭再看那紫晶花,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就這麽幾秒鐘的恍惚,它的花瓣已經舒展了一倍有餘,花蕊中的黑珠也漲大了不少,表面浮現出詭異的紋路,像是一張正在成形的人臉。

師父從懷裏掏出個臟兮兮的布包,抖開是十二枚銅錢:“老夫用天罡陣困住它,你們快走!”

“不行!”我死死拽住他的袖子,“這花在吸收靈力,陣法只會成為它的養料!”

師父的手頓住了,皺紋裏滲出冷汗:“那怎麽辦?總不能看著它...”

話音未落,紫晶花突然射出十二道紫光,精準地擊中地宮十二個方位。地面劇烈震動,墻壁上的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卻不是之前的藍色,而是妖異的紫紅色。整個地宮仿佛活了過來,每一塊磚石都在發出低沈的嗡鳴。

“它在改造地宮...”周景宸的斬影劍突然脫手飛出,釘入地面劇烈顫抖,“要形成領域!”

領域——紫晶的絕對統治區。一旦形成,裏面的所有生靈都會成為它的傀儡。我看向入口,心沈到谷底:來時的路已經被紫色晶體封死,墻壁上爬滿蛛網般的晶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用那個。”周景宸突然指向祭壇底部,那裏刻著一個不起眼的八卦圖案,“太傅說過,皇陵有自毀機關。”

師父眼睛一亮:“對啊!當年修建皇陵的墨家工匠留了後手!”他三步並作兩步沖過去,卻被突然竄出的晶刺劃破小腿,頓時血流如註。

“師父!”我想過去幫忙,腳下卻突然竄出無數晶簇,像活物般纏住腳踝。尖銳的晶體刺破皮膚,貪婪地吮吸著血液。劇痛中,我看到自己的血不是紅色,而是泛著藍光的瑩藍!

周景宸的斬影劍突然飛起,淩空斬斷纏住我的晶簇。他一把接住劍,銀發無風自動——晶紋又回來了,而且比之前更密集,幾乎覆蓋了整個左臉。

“老周!你的臉...”

“我知道。”他扯出個苦笑,聲音裏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疲憊,“我本來就是紫蝶血脈...和它同源。”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我楞在原地,突然明白為什麽太傅要把他和風將軍的魂魄封印在一起——不是為了保護他,而是為了壓制他體內天生的紫晶親和力!

“你...一直知道?”

周景宸沒回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斬影劍在他手中發出悲鳴,劍身上的龍紋黯淡無光。

紫晶花似乎感應到什麽,突然轉向他,花瓣舒展到極限,露出花蕊中央那張已經成形的人臉——赫然是周景宸的模樣!

“來吧...回到本源...”花蕊中的“周景宸”張開嘴,聲音甜膩如蜜,“我們本是一體...”

周景宸的身體晃了晃,斬影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機械地向前邁步,眼中銀光與紫芒交替閃爍,像是兩個靈魂在爭奪身體控制權。

“周景宸!”我顧不得腳踝的傷,撲上去拽住他的衣襟,“醒醒!那不是你!”

他轉過頭,右眼還是熟悉的琥珀色,左眼卻已經完全晶化,泛著冰冷的紫光:“阿意,它說得對...我體內流著紫晶的血...太傅早就知道...”

“啪!”

這次是我扇了他一耳光。手掌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裏的痛:“放屁!你還欠我三場馬球、五頓火鍋!想賴賬?”

他楞住了,左眼的紫光微微暗淡。我趁機一把抱住他,也不管那些晶紋會不會傳染:“我不管你是誰的血脈,我只知道你是周景宸,是我的...”

話沒說完,地面突然裂開一道巨縫,紫晶花發出刺耳的尖笑。花蕊中的黑珠騰空而起,懸浮在我們頭頂,投下一片不祥的陰影。師父的慘叫聲從祭壇方向傳來——他的雙腿已經被晶體吞沒,但雙手仍死死按在八卦圖案上。

“兩個小混蛋...聽好了!”師父滿嘴是血,卻笑得暢快,“老夫這輩子...值了!”

他猛地按下八卦中心,整個地宮頓時亮起刺目的金光。十二道金線從四面八方射來,匯聚在紫晶花上,花瓣瞬間焦黑了大半。黑珠發出淒厲的尖叫,表面裂開細紋。

“墨家機關術!”周景宸掙脫恍惚,撿起斬影劍,“師父啟動了自毀陣法!”

師父的身體正在快速晶體化,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盛:“記住...紫晶花開...萬物歸寂...找到...蝶谷...”最後幾個字已經聽不清了,他的身體完全化作一尊紫晶雕像,雙手仍保持著按機關的姿勢。

“師父——!”我哭喊著想沖過去,卻被周景宸死死抱住。

地面開始塌陷,巨大的黑曜石祭壇裂成兩半。紫晶花瘋狂搖曳,花蕊中的人臉扭曲變形,發出不甘的怒吼。

那顆黑珠突然朝我們激射而來,周景宸揮劍去擋,卻被它直接穿透劍身,沒入胸口!

“老周!”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臉上晶紋瘋狂蔓延,又迅速消退,如此反覆數次,最後一口鮮血噴在我肩上。血不是紅的,而是妖異的紫。

“走...趁現在...”他咬著牙推開我,指向祭壇後方突然出現的裂縫,“那裏...通向外...”

地宮頂部開始坍塌,巨大的石塊雨點般砸下。我拽著周景宸沖向裂縫,身後傳來紫晶花最後的詛咒:“你們逃不掉的...血脈相連...終將歸來...”

裂縫狹窄潮濕,像是某種動物的巢穴。我們手腳並用爬行,身後不斷傳來坍塌的轟鳴。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亮光。我拖著半昏迷的周景宸拼命向前,在最後一刻沖出洞口——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我們滾下山坡,落在柔軟的草地上。回頭望去,整座皇陵已經塌陷成巨大的深坑,煙塵沖天而起,在夕陽下呈現出詭異的紫色。

周景宸的情況很糟。他胸前的衣服被燒出一個洞,皮膚上浮現出黑珠形狀的烙印,周圍的血管全部變成了紫色。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指尖已經開始晶體化,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聽著...”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如果我完全晶化...殺了我。”

“你休想!”我扯下衣襟包紮他胸前的傷口,眼淚模糊了視線,“太傅、師父、知影...大家都犧牲了,不是讓你說這種屁話的!”

他虛弱地笑了,晶化的左眼流下一滴紫色淚珠:“那黑珠...是紫晶核心...它在和我體內的紫蝶血脈共鳴...”說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吐出的血沫裏夾雜著細小的晶體碎片。

遠處傳來號角聲,一隊騎兵正向皇陵疾馳而來,為首的旗幟上是展翅金鳳——太後的親衛。我正要呼救,周景宸卻猛地捂住我的嘴:“別...太後身上有紫晶的氣息...我早該發現的...”

我渾身發冷,想起太後把秘鑰交給我時那冰涼如玉的指尖,和藏劍閣裏她看斬影劍的眼神——那不是懷念,是貪婪。

騎兵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鎧甲上的鳳紋。周景宸掙紮著站起來,斬影劍指向相反的方向:“去北境...找風將軍舊部...他們知道蝶谷...”

“那你呢?”

他苦笑著舉起正在晶化的左手:“我會拖累你...而且...”突然揮劍劃破右手掌心,血滴在地上的瞬間竟化作紫色火焰,“我需要學習控制這股力量。”

我看著他被夕陽拉長的影子,突然發現那影子頭上多了一對尖角,背後還有蝠翼狀的突起——這根本不是人類的影子!

騎兵已經到山腳下了。周景宸退後幾步,斬影劍在空中劃出十字:“三天後,北境狼煙為號。”說完轉身跳入密林,身影幾個起落就消失不見。

我楞在原地,手裏還攥著沾血的布條。遠處傳來侍衛的喊聲:“那邊有人!”

轉身的瞬間,我瞥見草地上周景宸滴落的血——那些紫色液體竟然開出了米粒大小的紫晶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夕陽西沈,最後一縷光線照亮了坍塌皇陵上方的天空。那裏不知何時聚集了大片紫雲,形狀像極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型晶花。

我抹了把臉,把師父臨終的話刻進心底:紫晶花開,萬物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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