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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白蝶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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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白蝶振翅

喪龍鐘響了整整四十九下。

我站在太醫院廊下,看著宮人們匆忙換上素服。周景宸被太後叫去問話,臨走前他捏了捏我的手,指尖冰涼。

“姑娘。”墨雲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太後命我帶您去鳳陽閣。”

我下意識搖頭:“我想等老周...”

“殿下今夜要守靈。”墨雲低聲道,“太傅大人臨終前有交代,您必須立刻戴上藍蝶佩。”

我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溫潤的觸感讓人心安。太傅給的木匣裏還有張字條,上面詳細記載了如何用三蝶佩壓制紫晶感應。

鳳陽閣比我想象中要簡樸。推開雕花木門,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檀香。兩個眼生的宮女正在整理床榻,見我進來立刻跪地行禮。

“奴婢春桃/秋杏,參見公主殿下。”

我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別...別這麽叫...”

“禮不可廢。”墨雲揮手讓她們退下,“姑娘遲早要習慣。”

窗邊的妝臺上擺著個精致的錦盒。墨雲示意我打開,裏面是一套華美的衣裙和幾件首飾。

“太後賞的。”他頓了頓,“太傅大人臨終前,已將您的身世稟明太後。”

我拿起最上面的金釵,釵頭是只展翅欲飛的蝴蝶。記憶裏太傅總嫌我打扮得太素,每次宮宴前都要讓嬤嬤給我多插幾支簪子。

“我...真的是公主?”

墨雲沒有直接回答:“先帝晚年沈迷長生,為求紫晶之力,曾將剛出生的三公主獻祭。太傅暗中將您送出宮,交給沈家撫養。”

我忽然想起冷宮裏的老嬤嬤說過,我長得像極了早逝的端敬皇後——現在想來,那本該是我的生母。

“那周景宸...”

“殿下是嫡長子,自幼被紫晶選中作為容器。”墨雲的聲音更低了,“太傅為保殿下性命,不得不將風將軍的魂魄封入他體內。”

我胸口發悶,手中的金釵幾乎要捏彎。所有碎片終於拼湊完整——為什麽周景宸偶爾會露出不屬於他的神情,為什麽太傅總是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們...

“姑娘早些休息。”墨雲躬身退出,“明日太傅發引,您需以公主身份出席。”

我呆坐在床沿,直到春桃輕聲提醒該沐浴更衣。溫熱的水流沖不散心頭郁結,我機械地擦幹身體,換上寢衣。

剛要躺下,窗外突然傳來輕響。一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翻窗而入,銀色發絲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老周?!”我差點咬到舌頭,“你不是在守靈嗎?”

周景宸的臉色比白天更差了,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他徑直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我胸前的藍蝶佩:“戴著就好。”

“你...”

“聽我說。”他打斷我,聲音沙啞,“紫晶在找新的容器,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後背一涼:“什麽意思?”

“三蝶血脈中,藍蝶主生,最適合溫養紫晶。”他的指尖劃過玉佩紋路,“明日的發引禮,你絕對不能離開我視線。”

我這才註意到他腰間掛著銀佩,劍形印記在月光下微微發亮。窗外突然傳來翅膀拍打聲,一只白蝶停在窗欞上,蝶翼上有著奇特的銀色紋路。

“風蝶?”周景宸明顯怔了一下。

白蝶輕盈地飛到我指尖,灑落的磷粉在空中組成一行字:三蝶聚,紫晶滅。

“知影?”我試探性地問。

白蝶繞著我飛了一圈,又轉向周景宸。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是影衛的暗號。

周景宸臉色驟變:“出事了。”

他剛要轉身,白蝶突然炸開成無數光點。這些光點在空中重新組合,竟形成了一幅畫面:太醫院的停靈處,幾個黑影正悄悄靠近太傅的棺槨!

“調虎離山!”周景宸一把拉起我,“走!”

我們抄近路趕到太醫院時,靈堂已經亂成一團。十幾個紫袍人正在與影衛纏鬥,而太傅的棺槨已經被打開了一半。

“找死!”周景宸的斬影劍出鞘,銀龍劍氣橫掃而過。

我緊隨其後,藍蝶佩突然發燙。一道藍光從玉佩射出,在空中化作蝶形屏障,擋下了襲向周景宸後背的紫晶碎片。

棺槨旁的黑影猛地擡頭——是赫連錚!這家夥居然還沒死透。他獰笑著掀開棺蓋,伸手就去扯太傅的衣襟。

“住手!”我尖叫出聲。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赫連錚的手剛碰到太傅的遺體,突然像被燙到般縮了回來。太傅的衣襟散開,露出心口處——那裏有個紫色的蝶形印記,正在微微發光!

“紫蝶印記?!”赫連錚的聲音都變了調,“這老東西居然...”

周景宸的劍氣已至,赫連錚倉皇躲閃,卻還是被削掉半只耳朵。他怨毒地瞪了我們一眼,突然掏出一顆紫色晶石捏碎。

濃霧瞬間充滿靈堂。等視線恢覆,赫連錚和紫袍人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滿地狼藉。

我沖到棺槨前,顫抖著為太傅整理衣冠。老人家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心口的紫蝶印記已經隱去,只在皮膚上留下淡淡的痕跡。

“老師早就計劃好了。”周景宸輕聲道,“他把紫蝶印記藏在心口,就等著...”

話音未落,太傅的遺體突然開始發光。無數紫色光點從七竅中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紫蝶。蝶翼上的紋路與知影如出一轍,卻更加完整。

紫蝶繞著我們飛了三圈,最後停在我的指尖。一道溫和的男聲直接在腦海中響起:“阿意,景宸,紫晶本體藏在皇陵地宮。”

我和周景宸震驚地對視——這是太傅的聲音!

“老夫以身為餌,總算騙過了赫連錚。”紫蝶的光影漸漸變淡,“三日後月圓之夜,紫晶會強行破封。記住,唯有三蝶同心...”

話未說完,紫蝶突然潰散成光點。這些光點一分為二,分別沒入我和周景宸的玉佩中。

靈堂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太後在宮人攙扶下匆匆趕來,看到被掀開的棺槨時險些暈厥。

“母後恕罪。”周景宸單膝跪地,“兒臣來遲一步。”

太後的目光在我們之間轉了轉,突然長嘆一聲:“都起來吧。沈卿...早有預料。”

她示意宮人重新封棺,又命墨雲加強戒備。待眾人退下後,太後突然拉住我的手:“孩子,受苦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我鼻尖發酸。太後輕輕撫摸我的發頂,就像尋常人家的祖母那樣:“明日發引後,隨哀家去個地方。”

當夜,我輾轉難眠。天蒙蒙亮時,窗欞再次被叩響。周景宸翻窗進來,手裏拿著個食盒。

“吃點東西。”他打開蓋子,裏面是幾塊杏仁酥,“今天會很漫長。”

我捏起一塊咬了口,甜膩的味道瞬間勾起回憶——這是太傅書房常備的點心。每次我抄書抄到打瞌睡,醒來總會發現案幾上多了碟杏仁酥。

“老周...”我嗓子發緊,“太傅他...”

“老師把紫蝶印記藏了一輩子。”周景宸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就連父皇都不知道,真正的紫蝶血脈在他身上。”

晨鐘響起時,墨雲送來了素服。純白的喪衣穿在身上,輕得像是一層雪。周景宸幫我系好腰帶,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走吧。”他替我戴上白紗,“送老師最後一程。”

發引的隊伍從太醫院出發,穿過整個皇城。沿途跪滿了百姓,許多人自發地穿著素衣。太傅為相三十載,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我走在周景宸身側,隱約聽到人群中議論紛紛。

“那位就是流落民間的三公主?”

“聽說太傅大人親自撫養長大的...”

“跟太子殿下真是般配...”

周景宸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他掌心滾燙,指尖卻在微微發抖。我偷偷瞥了他一眼,發現他下顎繃得死緊,銀發被晨風吹得有些淩亂。

靈柩出城時,天空飄起了細雨。太後命人在十裏亭設了祭壇,文武百官依次上前奠酒。輪到我們時,周景宸突然從袖中取出個油紙包,輕輕放在靈柩上。

半塊桂花糖糕。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恍惚間,仿佛又看見那個嚴肅的老頭板著臉說:“《女誡》抄十遍!”然後轉身時,偷偷往我案幾上放一碟杏仁酥。

祭禮結束後,太後果然將我帶到了奉先殿。這裏是供奉歷代皇帝畫像的地方,最末一幅是先帝的禦容。

“跪下。”太後輕聲道。

我剛要屈膝,她卻搖了搖頭:“不是跪他。”說著,指向角落裏一幅不起眼的畫像。

畫中女子一襲素衣,眉眼與我七分相似。她懷裏抱著個嬰孩,笑容溫柔而哀傷。

“端敬皇後,你的生母。”太後點燃三炷香遞給我,“她臨終前求我保住你...可惜哀家力有不逮,多虧沈卿...”

香火繚繞中,畫像上的女子仿佛活了過來。我跪在蒲團上,突然想起冷宮裏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嬤嬤總說:“小主子跟娘娘像一個模子刻的...”

離開奉先殿時,天色已晚。周景宸在殿外等候多時,肩頭都被露水打濕了。

“太後跟你說了什麽?”他輕聲問。

我搖搖頭,突然撲進他懷裏。周景宸僵了一瞬,隨即緊緊回抱住我。他的心跳又快又亂,像是被困的鳥兒。

“老周...”我悶在他胸前,“我們一定要贏。”

“嗯。”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為了老師,為了知影,也為了...我們。”

夜風拂過廊下的白燈籠,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一只白蝶停在太傅常坐的那張石凳上,翅尖沾著晶瑩的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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