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皇陵驚變

關燈
第59章 皇陵驚變

太傅下葬後的第三天,整個皇城籠罩在詭異的寂靜裏。我站在鳳陽閣的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漸漸圓滿的月亮,胸口像是壓了塊燒紅的鐵。

“姑娘,該喝藥了。”

春桃端著藥碗進來,黑漆漆的藥汁散發著刺鼻的苦澀。自從戴上藍蝶佩,我身上的晶紋確實淡了不少,但每到子時還是會鉆心地疼,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在皮膚下游走。

“太子殿下呢?”

“一早就被太後叫去了。”春桃替我系上狐裘披風,手指微微發抖,“墨統領在外頭候著,說奉太後懿旨帶您去個地方。”

墨雲侯在廊下,一身玄色勁裝,腰間卻罕見地配了把青銅短劍。見我來,他躬身一禮,露出的手腕上纏著浸血的繃帶。

“姑娘請隨我來。”

我們穿過重重宮門,每過一道門檻,我心裏的不安就重一分。最後停在一座偏僻的殿宇前,殿門上的匾額寫著“藏劍閣”三個大字,鐵畫銀鉤的筆鋒像是要破匾而出。

“這是...”

“風將軍舊居。”墨雲推開門,積年的灰塵簌簌落下,“太後說,您該看看這個。”

殿內陳設簡樸得近乎簡陋。正中央的兵器架上橫著一柄長劍,劍鞘上積著厚厚的灰,卻掩不住那股凜冽的殺氣。墻上掛著幅畫像,畫中男子一襲白衣,負手而立,眉目間與周景宸有七分相似。

“斬影劍原本是風將軍的佩劍。”墨雲輕聲道,手指拂過劍鞘上的一道裂痕,“太傅將將軍魂魄封入殿下體內時,這把劍也認了主。”

我走近細看,發現劍鞘內側刻著行小字:“劍出無悔,情衷難訴”。字跡清秀婉約,像是女子手筆。

“端敬皇後留下的。”太後突然出現在門口,手裏捧著個紫檀木匣,“她與風將軍本是青梅竹馬。”

我震驚地轉頭。太後緩步走來,鳳袍上的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將木匣遞給我,指尖冰涼如玉石:“打開看看吧。”

匣中是一沓泛黃的信箋,最上面那張寫著:“吾妹如晤,見字如面...”落款是“兄長風無痕”。

“風將軍是端敬皇後的義兄。”太後撫摸著劍鞘上的刻痕,眼神悠遠,“當年先帝強納她入宮,風將軍一怒之下遠走邊關。直到聽說你出生,他才連夜趕回...”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這些信紙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最後一封甚至帶著暗紅的血跡:“紫晶禍世,吾當以命封之。唯念幼妹與小女,生死兩難安...”

“風將軍封印紫晶時,本該魂飛魄散。”太後的聲音低沈如嘆息,“是太傅用禁術保住了他的魂魄,又將其封入景宸體內。為此,太傅折損了三十年陽壽。”

我胸口發悶,眼前浮現出周景宸偶爾露出的那種不屬於他的神情——原來那是風將軍在透過他的眼睛看這個世界。

“明日月圓之夜,紫晶必會破封。”太後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鑰匙,鑰匙尾部雕著精致的蝶紋,“皇陵地宮的秘鑰,哀家交給你們了。”

我接過鑰匙,觸手冰涼徹骨:“太後...您早就知道?”

“哀家老了,但不是瞎。”太後苦笑,眼角的皺紋更深了,“沈卿這些年東奔西走,為的就是今日。只可惜...”

她沒說完,但我們都明白。太傅用性命為我們鋪好了路,現在輪到我們走下去了。

離開藏劍閣時,天已經擦黑。墨雲提著燈籠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腳步,長劍出鞘三寸:“姑娘小心。”

路邊草叢裏躺著個黑影。我們走近一看,竟是個昏迷的小太監,胸口有個詭異的紫色手印,皮膚下的血管都泛著不祥的紫光。

“紫晶傀儡!”墨雲立刻拔劍出鞘,“姑娘退後!”

話音剛落,四周假山後突然竄出十幾個黑影,全是雙眼發紫的宮人。他們動作僵硬卻迅捷,轉眼就將我們團團圍住,張開的嘴裏滴落紫色黏液。

我脖子後的藍蝶佩突然燙得像塊烙鐵,一道藍光自玉佩射出,在空中化作蝶形屏障。被藍光掃到的傀儡紛紛倒地抽搐,但更多的黑影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密密麻麻如同蟻群。

“走!”墨雲一把推開我,青銅短劍劃出淩厲的弧光,“去東宮找殿下!”

我提著裙子在回廊間狂奔,身後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傀儡非人的嘶吼。轉過拐角時,突然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清冽的龍涎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老周!”我差點哭出來,手指緊緊攥住他的前襟,“墨雲他——”

“我知道。”周景宸臉色陰沈如鐵,斬影劍上沾著黏稠的紫色液體,“皇宮已經不安全了。”

他的狀態比早上更差了,銀發幾乎全白,臉上爬滿蛛網般的晶紋,連睫毛都變成了霜色。我伸手想碰他的臉,卻被他偏頭躲開。

“別碰,會傳染。”他拽著我往東宮方向跑,掌心燙得嚇人,“紫晶在通過傀儡散布汙染,被沾染的人都會慢慢晶化。”

東宮外圍滿了影衛,見到我們立刻讓出一條路。殿內,師父正在給幾個受傷的影衛包紮,見我們進來立刻跳起來,打翻了藥罐:“兩個小祖宗總算回來了!”

“師父,情況如何?”周景宸啞聲問,劍尖還滴著紫液。

“不妙。”師父掏出一張泛著金光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覆雜的紋路,“紫晶在通過血脈感應尋找你們。現在滿城都是它的眼線,連禦膳房的老王都被控制了——幸好老子昨天沒吃他做的紅燒肉。”

我忽然想起什麽,心臟狂跳:“知影呢?那只白蝶...”

師父和藹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皺紋裏都藏著悲戚:“丫頭,你得知道,知影她...”

“我在這。”

熟悉的聲音從梁上傳來。一只白蝶翩然落下,磷粉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蝶翼舒展間,知影的虛影漸漸顯現,比上次凝實了許多,但眉心的紫色裂紋也更明顯了,像是一塊即將碎裂的琉璃。

“阿意。”她飄到我面前,半透明的手指輕觸我的藍蝶佩,“明日月圓,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周景宸皺眉,斬影劍發出不安的嗡鳴:“你的魂魄...”

“本就是殘缺的。”知影輕笑,眼角卻泛起漣漪,“當年為騙過紫晶,我把自己一分為二。一半留在世間引導你們,另一半...”她指了指周景宸的胸口,“藏在風將軍魂魄裏。”

我猛地想起太傅臨終前的話:“三蝶聚,紫晶滅。”原來所謂的三蝶,從來都是指我們三個——周景宸體內的風將軍(銀蝶),太傅身上的紫蝶,以及我的藍蝶。

“皇陵地宮是紫晶最初的封印之地。”知影的虛影開始閃爍,像是風中的燭火,“明日子時,它必須回到那裏完成蛻變。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它最虛弱的時候...”

她沒說完,虛影突然扭曲了一下。殿外傳來刺耳的尖嘯聲,像是無數人在同時慘叫,聽得人毛骨悚然。

“來了!”師父一把推開雕花木窗,驚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他娘的,這麽多?!”

院墻上爬滿了被紫晶控制的傀儡,有宮人,有侍衛,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朝服的大臣。他們雙眼發紫,動作卻出奇地協調,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沈默地包圍了整個東宮。

周景宸的斬影劍發出龍吟般的顫音:“師父,帶阿意從密道走。我去引開它們。”

“放屁!”師父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你小子現在出去就是送死!晶紋都爬到脖子了還逞能!”

知影的虛影突然飄到窗前,紫衣無風自動:“不,它們不是沖我們來的。”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傀儡們確實沒有進攻的意思,反而整齊地列隊轉向,朝著皇陵方向跪拜,如同朝聖的信徒。夜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紫色,邊緣開始泛起血色的光暈,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月食提前了。”師父掐指一算,臉色大變,“他奶奶的,還有一個時辰!”

周景宸當機立斷,斬影劍劈開書架後的暗墻:“走密道去皇陵!”

密道入口藏在東宮書房的地磚下,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我們剛鉆進去,就聽見殿外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座東宮都跟著搖晃,塵土簌簌落下。

“傀儡自爆了。”師父臉色鐵青,摸出顆夜明珠照明,“紫晶在清除障礙,它要確保通往皇陵的路暢通無阻。”

密道墻壁上長滿青苔,腳下時不時能踩到不知名的小動物屍骨。知影的虛影飄在前方照明,藍蝶佩在我胸口微微發燙,像是在預警什麽。周景宸走在最後,斬影劍始終出鞘三寸,防備可能出現的襲擊。

“老周。”我小聲問,聲音在狹窄的密道裏格外清晰,“風將軍他...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周景宸的腳步頓了一下,劍尖在地面劃出細痕:“有時候。”

“那他現在...”

“在沈睡。”他摸了摸耳後的劍形印記,那裏正泛著微弱的銀光,“但我知道,他一直在保護你。”

密道盡頭是皇陵地宮的側室。推開暗門的瞬間,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像是打開了千年的棺槨。地宮中央是個巨大的圓形祭壇,黑曜石打造的臺面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泛著幽幽藍光。祭壇周圍立著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綁著具幹屍——正是當年協助封印紫晶的十二位術士,他們的屍體歷經百年而不腐,空洞的眼窩齊齊望向祭壇中央。

“小心腳下。”師父壓低聲音,胡子緊張得翹起來,“這些符文會吸人生氣,踩錯了就成幹屍了。”

我們躡手躡腳地靠近祭壇。月光透過頂部的圓形天窗灑落,正好照在祭壇中央的紫色晶簇上。那晶簇有成人大小,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裏面隱約可見什麽東西在蠕動,像是一顆即將孵化的蟲卵。

“它在蛻變。”知影的虛影變得透明,聲音也開始斷斷續續,“等月食開始,就會...”

話未說完,地宮入口處突然傳來沈重的腳步聲。赫連錚帶著大批傀儡闖了進來,他的半邊身體已經完全晶化,紫水晶構成的眼球在月光下閃閃發亮,臉上帶著瘋狂的笑容。

“終於來了。”他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在說話,層層疊疊的回音在地宮回蕩,“三蝶血脈,恭候多時。”

周景宸拔劍擋在我身前,銀發在月光下如霜如雪:“退後!”

赫連錚一揮手,傀儡們潮水般湧來。師父甩出一把符紙,在空中炸開團團金光。知影的虛影則化作流螢般的白光,在傀儡群中穿梭,所過之處傀儡紛紛倒地。

我趁機掏出太後給的秘鑰,沖向祭壇。鑰匙剛碰到祭壇邊緣,整個地宮突然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祭壇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十二根石柱上的幹屍竟然同時睜開了眼睛,黑洞洞的眼窩裏燃起紫色火焰!

“阿意!快回來!”周景宸的喊聲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

紫色晶簇開始龜裂,刺目的光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照得人睜不開眼。赫連錚發出癲狂的大笑,身體完全晶化,變成了一尊紫晶雕像,卻還在詭異地手舞足蹈。

“恭迎吾主歸來!”

晶簇轟然炸裂,一個模糊的人形光影懸浮在祭壇上方。它沒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它在“註視”著我們,那視線如有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三蝶...”它的聲音直接在我們腦海中響起,像是千萬根針在紮刺腦仁,“終於...齊了...”

知影的虛影突然飛到我身邊,半透明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阿意,就是現在!”

我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藍蝶佩竟然自行融入了我的身體!與此同時,周景宸耳後的劍形印記和太傅留給他的紫蝶佩也同時發光,三色光柱沖天而起,在月食開始的瞬間,將紫晶光影牢牢鎖住。

“不——!”紫晶發出刺耳的尖嘯,震得人耳膜生疼,“你們殺不死我!我與天地同壽!”

知影的虛影突然抱住我,冰冷的觸感卻讓人莫名安心:“記住,三蝶同心...”

她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融入我的眉心。剎那間,所有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原來我、周景宸和知影,本就是三蝶血脈的繼承者。當年太傅將我們分開保護,為的就是今日的重聚。知影從來不是什麽侍女,她是我的親姐姐,是真正的紫蝶血脈!

“老周!”我伸出手,指尖綻放出耀眼的藍光,“三蝶歸一!”

周景宸抓住我的瞬間,風將軍的魂魄從他體內分離出來。銀、紫、藍三色光芒交織成網,將紫晶牢牢包裹。祭壇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十二具幹屍齊聲誦念古老的咒語。

“以我之血...”我咬破手指,按在周景宸眉心,鮮血在接觸的瞬間化作藍色火焰。

“以我之魂...”周景宸的斬影劍刺入光團,劍身上的龍紋活了過來,纏繞著紫晶光影撕咬。

“以我之命...”風將軍的虛影張開雙臂,化作千萬把銀色小劍,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三蝶之力終於完全覺醒。耀眼的白光中,紫晶發出最後的哀嚎,光影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紫色光點消散在月光下。十二根石柱同時崩塌,幹屍們露出解脫的笑容,化作塵埃隨風而逝。

月食結束的瞬間,地宮恢覆了寂靜。我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卻看到周景宸的白發正在慢慢變回黑色,臉上的晶紋也逐漸消退,像是冰雪遇到暖陽。

師父從廢墟裏爬出來,道袍破成了布條,卻笑得見牙不見眼:“成了!他奶奶的,老夫這輩子值了!”

風將軍的虛影飄到我們面前,終於露出了真容——那是個劍眉星目的青年,眉目間與周景宸有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歷經滄桑的沈穩。

“多謝。”他向我們深深一揖,銀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無痕...無憾了。”

虛影漸漸消散,最後化作一只銀蝶,停在我指尖片刻,便隨風而逝。我望著它消失的方向,突然明白了藏劍閣那行小字的含義——風將軍對端敬皇後未說出口的情愫,終究隨著歲月化作了守護。

周景宸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我走過去抱住他,發現他的心跳終於恢覆了平穩,體溫也不再灼人。

“結束了。”我輕聲說,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他搖搖頭,指向祭壇下方——那裏靜靜躺著個繈褓大小的紫晶,表面布滿了裂紋,卻還在微弱地跳動,像是一顆垂死的心臟。

“不。”他擦幹眼淚,斬影劍指向那塊殘晶,“這只是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