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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可是如果,他騙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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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可是如果,他騙了我呢……

徐卿安的手霎時頓住。

而上官栩仍閉著眼, 似還沈溺在他剛才觸碰帶來的柔軟感覺中:“以前自己畫眉時總覺那不過只是添妝中的一步,後來經歷過後,才知原來由旁人來畫眉和自己給自己畫眉感覺是不一樣的。”

徐卿安覺察出她的言下之意,然而如畫眉這樣細致的事最容易讓人察覺出端倪。

他道:“娘娘眉形很好, 蛾眉柔順濃郁, 就算不畫眉也很好看。”

“你竟能辨得這般細致, 看來你對畫眉也並非一竅不通。”上官栩睜開眼含笑仰望他。

徐卿安手指再一縮。

指尖擦過額上的肌膚,上官栩笑他:“怎麽了?被我說中了?”

徐卿安若無其事地回笑道:“娘娘說得對,臣的確有過了解,只是沒想到, 不過一句話便被娘娘看穿了。”說著,他再度撫上她的眉眼, 又道,“臣也算有過慕艾時期, 故而對女兒家的妝容眉黛之事,曾留心過幾分。”

與其徹底否認引她懷疑,不如半真半假地承認,也能盡快將此事翻篇。

徐卿安靜待她的反應。

上官栩果然笑了笑, 重新閉上雙眼,沒有再糾結道:“也是,眉目最易傳情,當然就更引人註目了。”

聞言, 徐卿安且松一口氣地笑了笑。

他並非不想與她相認, 並非想要刻意隱藏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覺得時機不對。

失而覆得固然令人驚喜,但是若在此之後再度失去,那便是對身心的又一次重創, 尤其從大喜跌落至大悲的劇烈落差更會讓這份痛苦愈加深重。

徐卿安無法清楚自己的身體到底是什麽情況,倘若他身體中的毒此生都無法盡除,倘若他在拔毒的過程就……

他實在不忍她再次遭受那樣殘忍慘痛的經歷。

那樣的痛苦只由他來承受便好。

除此以外,還有就是他不知自己該以怎樣的面目去與她相認,是以她心目中原本的謙謙君子模樣去?還是以她現在眼前陰鷙狠辣的模樣去?

他始終覺得自己毀了她心中的那個人。

那便再等一陣吧,起碼等到他能確保他可以長久地陪伴她時再告訴她也不遲,如今就這樣默默守在她身邊也挺好。

這般想著時,徐卿安已將手移到她蓬松的發絲上,手指從中拂過,撫慰她的同時亦是在感受她的發絲穿過指尖後帶來的綿軟癢意。

“張公那邊怎麽樣了?”躺在腿上的人閉目問道,她神色安然,看得出現下她確是很舒服。

徐卿安手上動作停了下來,寞了聲音:“碰撞傷了大腦,連帶腿也……如今也動彈不得了。”

上官栩睜了眼看他:“荀大夫那邊怎麽說?”

徐卿安道:“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上官栩坐起了身。

帶著思緒看了他一眼後,上官栩又垂眸道:“張公傷重,看來中書省的他難參與進去了,然而,中書省內不能沒人牽制蘇望。”

“讓你老師作保,你去做中書侍郎吧。”默了片刻後上官栩說道。

然而那話之後,身旁卻久久沒有回應。

上官栩以為他在沈思,可當她轉過去去尋他時,卻見他全面向她,目光和煦溫柔,將她身影全部印在眼中。

上官栩詫異一瞬。

徐卿安忙撇開了視線。

他垂著眸道:“娘娘如今已知臣在朝堂外有不小的勢力,還放心委以臣要職麽?”

“不是你讓我相信你的麽?”上官栩並未多想地回道。

徐卿安一時語塞,又失笑:“對,臣的確說過這話,沒想到臣自己忘了娘娘卻還記得清楚。”

不過就是轉移註意力的話題罷了,徐卿安並不多花時間去深聊。

他說回上官栩提到的話道:“能做中書侍郎自然是好的,只是蘇相那邊不會恐怕這麽輕易地讓我登上那位置。”

上官栩沈吟道:“若是直接就讓你加上去他定會百般阻攔,若是……”她擡眼看他,“若是你老師退下再換你上去,他那邊應就好過了。”

畢竟一個相公換中書侍郎,這看起來都不是一個劃算的買賣。

所以上官栩在說了那話之後就不再言語,只深深地看著他。

徐卿安明白她的顧慮,輕嗯一聲後給出肯定的回答:“娘娘放心,老師那邊由我去給他說。”

上官栩頷首:“那便只能先委屈他了。”又道,“現在仔細想來,當初你能那麽輕易地加上中書舍人一職,也是因為蘇望一早就做好文章,就是為了在朔朝上以‘中書舍人有草擬文書之責’為由發難你。”

徐卿安:“也就說明在我升調書下來之前,娘娘的計劃就已經被洩露了,如此,娘娘可以先看一看在那之前到底通知了哪些世家準備行事,將範圍劃小,確定到底是哪家的人出了紕漏。”

上官栩:“嗯,你提醒得是。”

說完,她一下閉上眼,手捂著唇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

徐卿安無奈笑:“娘娘困了就早些休息吧,臣便不在這兒多待了。”

“你要走?”上官栩微詫異。

徐卿安也一下頓住。

上官栩笑:“我原以為你今夜來會想歇在這兒呢。”

徐卿安只道:“娘娘的身體要緊,娘娘……想要籌辦的事情要緊。”

上官栩了然,又問:“那你是繼續去你老師那兒守著?”

徐卿安垂眸,給出了上官栩意料之外的回答:“老師如今的身體狀況已經好多了,其它的也都只能慢慢調理,急也求不得。今夜……我請了幾個宮人值守。”

上官栩眉頭跳一下,之前見他晝夜守在張凡榻前還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如今聽他的安排雖然意外,但卻也覺得他的確需要好好休息。

“嗯,這樣也好,你身子終歸不是鐵打的,不能熬得太久,也該歇一歇了。”

他眨眼微笑:“嗯,娘娘說得對。”

“對了,有一件事想問你。”徐卿安起身之後上官栩叫住他,“你打香篆、續香是從哪兒學的?”

“娘娘問這個作何?”

“就是覺得看起來有些熟悉罷了。”

徐卿安拇指摁了摁,但面上神情依舊沒有變化道:“這打香篆、續香幾乎都有一套統一的章程,臣也是從旁人那兒看來的,娘娘自然就會覺得熟悉了。”

“你說得也對。”然而上官栩心中卻想到的是,打完香篆之後在香爐口上方虛空揮一揮的她卻只見過一人,續香完蓋上爐蓋之後會對那香爐朝向細致調整的她也只見過一人。

她擡眼對他笑:“好了,時辰不早了,你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頷首輕聲:“嗯,娘娘好夢。”

“阿箏最近如何了?”臨別前,她最後一問。

他讓她安心的:“身體早已大好,甚至又開始練武了。娘娘可是思念她,想要見她?不如讓她來與娘娘見一面如何?”

“我來安排便是。”他補充道。

房中沈靜片刻後,“好。”

——

夜深人靜,按理說訪客離去後,立政殿便該恢覆寧靜,如之前約定好的那樣各自入眠好生歇息,然而殿內翻折子的聲音卻是此起彼伏。

青禾已守在上官栩的身旁許久,見她一直來回翻看著一個人的折子,卻又不像在細看其中的內容,不免問道:“娘娘是要找什麽嗎?”

上官栩放著折子後,頭驀地昏皇一瞬,她手支在案上,撐著額,口中喃喃自語:“怎麽會?明明完全不像,可是為什麽就是有那樣荒誕的想法泛在心頭。”

青禾湊近些,瞥到了眼折子末尾落款上的徐卿安三個字,不覺擔憂道:“娘娘想到什麽了?”

上官栩淡聲:“你說人死……可以覆生嗎?”

青禾倏地睜大眼。

而上官栩閉上眼搖了搖頭,也同樣覺得自己話很荒誕,可是她控制不住這樣的想法,以及自那夜之後各種重現在她腦中巧合的場景。

她覺得自己就像得了癔癥般。

青禾低聲安撫:“記得娘娘從不信鬼神。”

聞言,上官栩稍微清醒一陣:“對啊,世間無鬼神,又焉有死而覆生,借屍還魂這樣的怪事。”

上官栩兀自平息了一陣。

殿內也靜了許久。

而就在青禾以為就這樣要結束時,她卻又突然聽到身旁之人用無比平淡的聲音道了句:“你說,皇陵,還有打開的可能嗎?”

青禾再次驚震:“娘娘是想……!”她道,“天子之陵,事關天家、皇帝威嚴,絕無平白打開的理由,除非……”

“除非我死。”上官栩接言道,“把我的棺槨送進去,與他合葬。”

“但如果裏面躺著的人不是他呢?”上官栩依舊平聲靜氣,又轉眸向身側之人看去。

青禾說不出那是空泛的眼神還是因為想法太過大膽而目有失神:“娘娘是覺得當年禁軍在下游找到的不是……?可是除了龍袍外,娘娘不是也找到那條紅繩了嗎?”

“是啊。”上官栩垂眸嘆,“他說過他會一直戴著的。”

“可是如果,他騙了我呢?”

忽有一陣微風拂過,帶動殿外竹葉簌簌。

上官栩轉頭向外望去,忽而想起一句詞:

“西窗下,風搖翠竹,疑是故人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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