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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她今日目中的情緒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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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她今日目中的情緒竟如此……

上官栩心中的那荒誕想法不是驟然升起的, 而是由這些日子中感受到的感覺一點一點堆積而來的。

但是那想法最初升起時,她只會覺得荒誕,因為那只是由心而起的,只是一些虛無縹緲的感覺推著她去想那背後存在的可能。

然而同樣的, 她也對他這幾日奇怪的反應感到不解, 也許正是因為這些不解, 她才被逼迫著去尋找答案,只是在生死關卡上、在‘斯人已去’的前提上,她現在想出的答案都顯得太過離奇。

可是細究其中的細節,她卻也覺得都說得通。

尤其是今夜, 今夜與他相處的那些可以說是再次給她心中的那些荒謬想法添了把火。

怎會就那麽巧的一些並不常見的習慣都能撞上?

就算暫先不談打香篆拂煙這樣的習慣,就是其他一些細致的地方也能重合。

例如, 她與他在側室不過只相處過一次,他卻能夠察覺到相對其他地方而言, 她在側室會更為舒心。

又例如,那夜他在側室中看到的那些與故人有關物件時的反應和表現出的強烈情緒,那絕不是以前他那些可笑的占有欲在作祟,而像由從一種很細膩、很柔和但亦積壓許久的情感迸發而來的。

以及, 剛才她躺在他雙腿上時,他指尖觸碰她時劃過的軌道、力道都與她記憶中的如出一轍。

室內又有蘭香縷縷,閉上眼時,她真的覺得那時與她相伴在一起的就是故人。

可是故人死了……

上官栩垂了眸, 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結束。

所以到底還是臆想得多些罷?

畢竟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人與人之間有些相似之處不也正常麽。

她閉目扶上額, 開口道:“青禾,今夜就全當是我癔癥了吧,不必多想。”

青禾輕嗯, 然而她目光停在自家娘娘的面容上,眉眼間的擔憂並未有絲毫的減少。

只因她覺得這種荒誕的想法既然已經生成,又如何會停下來呢?

又怎麽會甘心停下來呢?

——

翌日,立政殿中出現了一個面生卻又熟悉的內宦。

青禾在那人進來之前就遣了眾人下去,只待四下無旁人後,那人才擡了眼。

上官栩也立馬沒了剛才端容,不再保持與宮人之間該有的距離,而是幾步上前拉住那人的手。

“阿箏。”

“娘娘……”

內宦帽下,阿箏擡起臉,唇角彎了彎,向上官栩微笑。

上官栩亦欣慰地笑了笑:“你最近怎麽樣?如今形勢,這段時日我並不方便出宮看你。”

阿箏道:“娘娘放心,奴婢身體已經大好,且多虧了荀大夫在,上一次遭刺殺留下的隱疾也都幫我一並調理好了。”

“那就好。”可是上官栩松一口氣之後又嘆,“只是你因為上次那傷長期服藥,到底因此有了不便,有了掣肘……”

阿箏聞言眉間浮上不解:“長期服藥?可奴婢的藥已停了一段時日了啊。”

上官栩問:“你不是在刺殺蘇望前曾服下了一顆保命的藥麽?”

阿箏回憶後頷首:“是有這麽回事,但這和奴婢要長期服藥有何關系?”

上官栩神色一凜:“徐晏容曾和我說,那藥雖能保命,但因藥效太強對身體亦有害,所以服下之後需得長期再服用其他的藥來壓制它,他說這事是和你商量過的,你也是知曉的。”

阿箏搖頭:“沒有,從未有人來告訴奴婢那藥會有害身體,而且只要有關療養的事情都是荀大夫來和我說要註意哪些地方,徐大人他……從未參與過。”

阿箏想了想,也不知自己和上官栩得知的消息到底哪個是真哪個假,她便弱了聲音:“而且,奴婢在服下那藥前荀大夫還特意說了句,那是他研制的藥參丸,是護人心脈的,沒有其它害處,讓我不必擔心。”

上官栩心頭一震,倏然顫呼一息。

不知為何,在聽到阿箏的話後她內心便立馬有了答案——她與阿箏之間,受騙的是她。

畢竟阿箏是當事者,身體有沒有異樣自己能夠覺察出來,而徐卿安告訴她的話不僅在阿箏這兒對不上,就是他說的他與阿箏有關的交談也對不上。

他騙她騙得她太多。

然而上官栩先將那些異樣的情緒壓下來,只想著那些可之後再去求證,表面也恢覆平靜道:“你現下沒有服藥便好,我也能安心不少。”

阿箏也輕嗯,再目有喜色道:“娘娘,奴婢大致知道自己是誰了。”

上官栩驚喜的目光亦投來。

阿箏抿唇道:“此事還是徐大人幫忙查探到的,按理說應該等塵埃落定了再告訴娘娘,可是今日與娘娘相見奴婢亦是歡喜,便想先將奴婢現下知道的說給娘娘聽。”

她道:“奴婢本姓姚,父親可能是趙王府中的親兵校尉,奴婢與他同姓,且他膝下也有一兒一女,雖然父親的面容在我腦中還不太真切,但也隱約有了些印象,而徐大人也派人去尋了畫像,只待畫像到了奴婢便可仔細辨認一番了。”

上官栩開始回想趙王的事。

然而,記得趙王開府時她還尚小,就連他遠赴封地就藩,她也不過是一個才十歲出頭的孩童,所以她對趙王府了解得實在不算多,至於其中的校尉她便更不了解。

不過現下有了線索便是好事。

“而且也不知這幾日是不是因為精神好了的緣故,亦或是荀大夫之前讓我服用的藥仍有效用,奴婢也常夢見些往事,包括……當初我家人被蒙面人殺害的場景。”上官栩尚在沈思之際,阿箏又開了口。

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因這話,上官栩心頭似被擰了瞬,可當她向說話的人望去時,阿箏卻揚了揚唇,帶著苦意地笑了笑。

她坦然道:“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奴婢也想開了不少,娘娘不必憂心。奴婢提起這事是想與娘娘說,奴婢的弟弟或許還活著。”

“真的?”上官栩眉頭舒展開。

阿箏垂了眸,輕輕嗯,弱聲道:“其實奴婢也不確定,只是奴婢在反覆回憶那慘痛的畫面時,看見了阿爹、阿娘,但唯獨沒有看見弟弟,所以奴婢便心想,或許遭受那禍事時弟弟並不在家中,故而也就心存了僥幸。”

上官栩鼓勵道:“無論如何有可能就是好的。”

“你可將這事告訴給徐晏容?”

“還沒有,因這只是奴婢的猜測便不敢直接說與徐大人。”

上官栩一下拉緊阿箏的手,帶著她往外走:“沒關系,總要試一試,走,你我先將此事告訴他。”

——

張凡休息的殿內,徐卿安遣了眾人獨自坐在榻邊給張凡餵藥。

“張公放心,子陽說了這傷並非是永久的,只要好生療養亦可恢覆如初。”

對於張凡的腿部情況,徐卿安的話不僅沒有咬死,還給出了極大的希望。

張凡如今不過才撿回條命,徐卿安當然是不希望在其他地方再刺激到他了。

且,所謂為官者,須貌形周正,不容有缺。只要在官場還想有所作為,身上便是任何殘疾都不能有的。

而徐卿安知道張凡現下還有未盡的抱負,若是直接斬斷他的為官之路,他恐怕難以接受。

可是張凡卻扯著唇角笑了笑,道:“郎君不必為我憂心,我這一生也算大小之事都經歷過了,對於許多東西也都能看淡。”他垂眸嘆,“本已抱了死志,如今卻還能茍活於世,又何嘗不是我的幸事呢?”

徐卿安回笑道:“張公當真是吾之良師,通透堅韌亦心境豁達,皆是我該學的,亦是我遠遠比上不的。”

“郎君莫要說笑了。”

“真心實意,只感嘆當初未能早些結識您。”

二人在裏間聊得熱鬧,而外間與裏間相隔的屏風後,上官栩靜靜地站在那兒,將二人話悉數聽入耳中。

她也不知道今日為何突發奇想在進來前不讓人通傳,就想先聽他們說說話。

張公,又是張公。

記得那日在大殿上他喊的也是張公。

若是平日裏喚張公是為了預防一日說漏了嘴喚出老師二字,可是這樣做真的會將一個人下意識的呼喊都改變麽?

那日在大殿上,那樣情急的情況下,他竟也是喚的張公二字,而非老師。

難道在他內心深處,相公之位已淩駕於老師之上了?

可是自那日之後他們的師生關系就已不是秘密了啊。

而且,他剛才說只感嘆未能早些結識張凡,可他幼時即拜師,再早還能早到什麽時候?

張凡也奇怪,私底下竟也對他郎君相稱,甚至話術中還多有敬意。

上官栩垂了頭,凝眉沈吟了一瞬,她向一旁的青禾擡了手。

青禾了然,向裏間喊道:“太後娘娘到——”

上官栩帶著人繞過屏風後向裏間走去,徐卿安放下碗從榻上起身。

他向她拱手行了禮。

“張公不必多禮。”見張凡也要跟著起身行禮,上官栩忙開口止了他,說完又轉眸向一旁,擡手扶住那人,輕聲道,“徐卿也不必多禮。”

這一次她的手不是虛扶,而是真真地碰到他的手掌下,亦向裏扣住他的掌心將他擡起。

徐卿安跟著動作擡眼,卻因投來的目光倏然一頓。

只見眼前之人的目光向他直射而來,灼烈偏又溫和,亦藏著小心翼翼,如浸水的棉絮,溫軟但覆於身上時亦覺厚重,但那厚重不是枷鎖而像是春日草木初生時空氣中散發的暖意,絲絲縷縷,包圍全身,鉆入心底。

她今日目中的情緒竟如此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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