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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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從帝陵出來,星幕西垂,天光已近破曉。“我們現在去哪兒?”寧夏問道。

“鴨血粉絲湯!再來個鴨油燒餅,一份牛肉鍋貼!”張既明拍著咕咕作響的肚皮,“打了一晚上架,餓得前胸貼後背,不吃頓好的都對不起五臟廟。”

寧夏被他勾起了饞蟲,試探地看向青龍:“要不…我們也去吃點?”

“嗯。”青龍點頭,知道寧夏需要補充體力。

三人邊說邊往山下走。

“對了,”寧夏想起關鍵,“我凈化蝕心者…是怎麽回事?”

“握草!說起這個你可牛逼大發了……”張既明眉飛色舞地描述起來。

“星芒?”寧夏下意識摸了摸額頭,指腹下什麽異樣也感覺不到。

張既明湊近,撥開他額前的碎發仔細瞧了瞧:“現在印記很淡,不盯著看基本看不出來。”

寧夏有些怔忡。張既明講的那些,他毫無印象。星芒怎麽會從他額頭射出?他又怎麽突然擁有了凈化蝕心者的能力?這一切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人的故事,虛幻得不真實。

“別多想。”青龍瞥了張既明一眼,擡手揉了揉寧夏的頭頂。柔軟的發絲纏繞著他的手指,帶來一絲繾綣的暖意,讓他一時不舍松開。“我會教你掌控星芒之力。”

“嗯!”寧夏用力點頭,眼神堅定。他一定要學會,下次戰鬥,絕不再做累贅。

幾人身影消失在晨霭中。

陵園內,所有攝像頭紅光閃爍幾下,恢覆了正常。巡查的守衛、值夜的保安如同剛被解凍,重新活動起來,回到各自的崗位上。這場異動仿佛從未發生,除了親歷者,無人知曉,也無人記得。寶頂上,一道曲膝而坐的身影悄然顯現,望著三人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盎然的弧度……

奶白色的湯底由鴨架熬制,浸潤著滑嫩的鴨血、脆爽的鴨腸和晶瑩的粉絲。撒上一把翠綠的香菜,淋上鮮紅的辣油,最後掰一塊酥脆的鍋巴浸入湯中——一口下去,暖意瞬間通達四肢百骸。

鴨油燒餅的酥皮簌簌掉渣,內餡豐腴。“鴨油三分肥七分瘦,恰似文章七實三虛”,那四溢的香氣,正是津南文脈最誘人的註腳。

“這家的牛肉鍋貼也是一絕,你嘗嘗。”寧夏夾了一個,輕輕放進青龍碗裏。熱氣蒸騰的早餐,市井喧鬧的煙火氣,僅僅過了一夜,卻讓寧夏恍如隔世,倍加珍惜眼前這份安寧。

張既明風卷殘雲般吃完一碗鴨血粉絲、兩個鴨油燒餅、兩份牛肉鍋貼,仍意猶未盡,眼巴巴瞅著寧夏面前的食物,心裏嘀咕:青龍這老神仙不吃不喝也能活,你瞎操什麽心。

青龍夾起鍋貼嘗了一口,微微頷首,對寧夏道:“快吃,涼了味道就差了。”

張既明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這時,店門被推開,走進一男一女。

男的形銷骨立,仿佛長期營養不良,眼神空洞麻木。“他…真能治好我?”聲音幹澀。

女的則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對男人的質疑明顯不滿:“你看看我!醫院都判了‘死刑’了,現在不照樣活蹦亂跳?你就說,跟之前比,是不是天壤之別?”

“確實…像換了個人……”男人貪婪地打量著女人,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我也能…像你這樣?”

“何止!只要你誠心信服□□,只會越來越好!”

“好…吃完飯你帶我去。”男人下了決心。

青龍的目光自那女人進門起便鎖定了她。

“……”張既明又塞了幾個鍋貼下肚,終於滿足地打了個嗝。他順著青龍的視線望去,見是個身材窈窕但相貌平平的女人,內心頓時腹誹:前腳剛啃完寧夏,後腳就看上別的了?渣男!不,渣龍!

“咳!咳咳!”他故意大聲咳嗽起來。

“張老師,嗆著了?”寧夏擡頭關切地問。

張既明拼命擠眉弄眼:快看!你的青龍大人正盯著美女看得入神呢!

寧夏不明所以地望向青龍。

“有暗族的氣息。”青龍沈聲道。

兩人心頭一凜。又是暗族?

“那女的……?”張既明問。

“嗯。”青龍點頭,“黑氣纏身,但尚是人身,未成蝕心者。”

寧夏想起方才兩人的對話,推測道:“他們說的那個‘□□’,會不會就是汙染人類的媒介?”

“八九不離十。”張既明摸著下巴,圓溜溜的眼睛在鏡片後骨碌一轉。他伸手在隨身的布袋裏摸索片刻,掏出一張疊成三角形的符紙,“嘿!還有存貨!追蹤符,看我的……”

他起身,裝作不經意地撞向那個女人。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沒燙著您吧?”張既明一手托住她端碗的手腕,另一手飛快地從她外套口袋邊緣劃過,符紙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動作快得只像慌亂中的攙扶。

“眼瞎啊!”女人柳眉倒豎,破口大罵,“哪兒來的小癟三!燙傷了老娘的手你賠得起嗎?不長眼就別出門!晦氣!”

張既明沒料到她如此潑辣,圓眼睛裏滿是錯愕:“實在抱歉,下次一定註意!”

“丹姐,丹姐,消消氣,跟這種人計較不值當,咱吃完趕緊辦正事要緊。”

同行的男人連忙放下碗過來勸解,好說歹說才把氣呼呼的女人拉回座位。

張既明訕訕地回到座位,還收獲了兩記白眼。唉,唯女子與……他默默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惹不起躲得起!

寧夏看著他吃癟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

張既明更不平衡了:“憋回去!你倆還有沒有良心?我為了你們挨頓臭罵,不幫忙就算了,還敢笑!”

青龍倒是沒笑,他默念咒訣,指尖朝那女人方向輕輕一彈,一道無形靈氣悄然附著。

“這是什麽?”

“追蹤術。”

“……”大哥!你會你不早說?!張既明內心咆哮。合著自己上躥下跳演半天,這渣龍純當看猴戲逗寧夏開心呢?烽火戲諸侯是吧!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裏瘋狂吐槽。

寧夏心領神會,慢條斯理地繼續吃著。等到那一男一女吃完離開,三人也悄然尾隨。

走過五六個路口,女人帶著氣喘籲籲的男人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兩旁是低矮的老屋,歲月在墻皮上剝落出痕跡。晾衣竿橫七豎八地支著,濕衣服滴下的水在青石路面上蜿蜒流淌。流浪貓狗在垃圾堆旁逡巡,不時被人呵斥驅趕。

寧夏邊走邊看,對比之下,倒覺得自己那方寸小屋也算不錯了。

女人顯然對這裏輕車熟路,在迷宮般的巷子裏七拐八繞,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雜亂的建築群中。

跟丟了。

寧夏和張既明停下腳步,四只眼睛齊刷刷望向青龍。

“孟章,能追蹤到嗎?”

青龍閉目凝神,指間靈光微閃,片刻後搖頭:“此地設有屏障,靈力探查受阻。”

就這?張既明頓覺自己又行了。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從包裏抽出另一張符紙夾在指間,手腕一抖,符紙無火自燃。青藍色的煙灰裊裊升起,凝成一縷細線,朝著右側一條更幽深的巷子飄去。

“跟上!”三人立刻追入。

青煙飄了約三百米,在一棟門朝南的舊式小院前懸停片刻,隨即消散無形。就是這裏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青龍收斂周身靈力,率先跨過門檻,寧夏緊跟其後,張既明殿後。

轉過影壁,一方小小的天井出現在眼前。天井兩側是低矮的耳房,雖是白晝,但除了天井灑下的一方光亮,整個院子都籠罩在一種沈滯的陰暗中,尤其是那兩間耳房,黑洞洞的窗口仿佛蟄伏著無數窺視的眼睛。  寧夏膽小,汗毛倒豎,下意識想抓住青龍的衣角,又怕被嫌棄,只得小心翼翼地挪著步子。青龍卻像腦後長眼,右手向後一探,精準地握住了寧夏剛想縮回去的手指。

就在此時——

“砰!”

正對著大門的堂屋,那兩扇雕花木門猛地向內敞開,如同無聲的邀請。

“哼……”青龍鼻腔裏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裝神弄鬼!”他索性不再壓制,沛然的靈力驟然釋放!一道青光流動的結界以他為中心急速擴散,瞬間將整座小院包裹其中。

看這架勢,又是一場硬仗!張既明內心哀嚎。完了,全勤獎!平淡日子!今天算是徹底交代了!抱怨歸抱怨,他動作飛快,迅速從包裏掏出幾件小巧法器,在天井關鍵位置布下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防禦陣。

寧夏一緊張,額間那點星芒印記隱隱灼熱起來。這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燙意,手指不自覺地撫上額頭。

青龍餘光掃過寧夏,單手結印,一道蘊含著古老韻律的符文瞬間打入寧夏識海:“北辰引樞天市懸衡熒惑退舍太微開明紫垣垂絡 攝魄歸經鬥杓東指星髓化形萬宿同炁 滌穢還清!”

霎時間,寧夏腦中如同掀起滔天巨浪!無數金色符文如星辰爆裂般湧入、旋轉、轟鳴!劇烈的眩暈和脹痛讓他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就要栽倒。

“寧夏,念訣!”青龍沈喝一聲,手臂穩穩托住他下滑的身體,一股溫厚的靈力迅速註入他體內,疏導著混亂的經脈。

寧夏強忍著識海中的風暴,艱難地開口:“北…北辰引樞……天市懸衡……”每吐出一個字,識海深處便有幾團對應的星芒轟然點亮,億萬星辰仿佛在他腦中炸開,璀璨奪目,卻又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咻——!”

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黑氣從敞開的堂屋內激射而出,直撲三人!青龍袍袖一振,青光如盾,將黑氣震散。然而更多的、更濃稠的黑霧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來,瞬間吞噬了天井的光線!

小院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吼——!!”

蝕心者嘶啞狂暴的吼叫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吱呀——嘎——”

令人牙酸的、朽木摩擦的聲音同時響起。是門!是那些耳房的門,正一扇扇被推開!

寧夏仿佛能聽到無數粘膩濕滑的肢體正從那些門洞後爬出,擠向天井。

“凝神!”青龍的聲音穿透黑暗,直抵寧夏心神,“繼續念!試著將星芒之力引導至雙手!”

寧夏咬緊牙關,強忍識海翻騰的劇痛和四周襲來的恐怖壓力,摒除雜念,一遍遍嘗試著溝通、引導識海中那些狂暴的星辰光點。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滾落,浸濕了鬢發。

青龍指尖騰起一簇青白色的火焰,微弱卻穩定。火光所及之處,映照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密密麻麻的蝕心者,如同嗅到血腥的蝗群,正從黑暗的每一個角落,無聲地、貪婪地圍攏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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