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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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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這些鬼東西怎麽殺不完!”張既明邊罵邊掐訣啟動陣法。他劍指劃過陣眼,天井四角的雷擊木驟然迸發出耀目金光。無數符文自地磚縫隙中湧出,在三人周圍構築起一道半圓形的光幕屏障。最先撲來的蝕心者撞在光幕上,腐肉如同潑了滾油的蠟像般急速融化,森森白骨的手指卡在光幕表面,在滋滋作響的黑煙中化為齏粉。

“這「四象蕩魔陣」可是我攢了一年工資才弄到的壓箱底!”張既明喘著粗氣,將最後三枚古銅錢投入陣眼。金光中,青龍白虎的威嚴虛影咆哮顯現,“最多撐半炷香,老龍你快點……”

青龍反手抽出鎮海天劫,劍鋒如寒月斜挑,掠過撲來蝕心者的脖頸。細密的冰晶瞬間在腐肉間蔓延,刺骨的寒氣順著它們的經脈向下奔湧,凍結了其中蠢蠢欲動的黑霧核心。張既明瞅準時機,揚手擲出三枚桃木釘,精準地將凍成冰雕的蝕心者釘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哐啷——喀喇喇——”

一陣令人牙酸的鐵鏈拖拽聲從濃稠的黑霧深處傳來。

“青龍,別來無恙!”黑霧與蝕心者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開,一個身披黑袍、臉覆青銅饕餮面具的身影,踏著滿地冰晶碎片緩緩走來。長袍下擺晃動間,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咒文如同活蛇般在他皮膚上游走蠕動。

“是你。”青龍危險地瞇起眼睛,盯著那黑袍,“手下敗將,也敢再現身?”

上次交鋒,黑袍折損了百名影瘴精銳,自身也遭受重創,只能靠著邪異符咒勉強縫合殘軀。如今他手下只剩這些低等的蝕心者可用,若非自恃另有倚仗,斷不敢出現在青龍面前。

“今日,便是爾等葬身之所!”黑袍擡手間,三條腥紅刺目的血魂鎖鏈破空而至,如同三條毒蛇,瘋狂噬咬著陣法金光。張既明布下的四象陣光幕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呻吟。

“天雷殷殷,地雷昏昏……破——!”青龍左手掐動雷訣,右手捏定劍印,鎮海天劫爆發出龍吟般的清越長嘯!一道泠冽如冰河的劍光,撕裂黑暗,直刺黑袍眉心!

黑袍反應奇快,猛地吸攝過十幾個蝕心者擋在身前。劍光過處,蝕心者瞬間被絞成漫天血霧碎肉!黑袍悶哼一聲,被沛然劍勢逼得踉蹌倒退數丈,轟然撞碎了身後堂屋的雕花木門!

陣法光幕徹底破碎!蝕心者如同嗅到血腥的蝗群,烏泱泱朝三人猛撲過來。青龍劍隨身走,青芒如匹練翻飛,將靠近的蝕心者斬於劍下。張既明則從布袋中摸出一柄四棱六面、通體黝黑、刻滿星宿符文的**玄鐵天蓬尺’,尺身符文流轉,他揮舞間罡風呼嘯,雖打得左支右絀頗為狼狽,倒也勉強護住了周身。

寧夏此刻雙眼緊閉,汗如雨下,越緊張越無法集中精神念誦口訣。“屏息!”青龍一掌拍在寧夏後心,一股精純的靈氣如洪流般貫入他的經脈,“列宿歸垣,引星歸位!快!”

靈氣沖刷著寧夏混亂的經脈,他識海中狂暴的星團也漸漸安定、清晰。此刻,他感覺自己仿佛成了執掌星圖的司辰,心念微動便能排星布鬥。一縷縷溫順的星芒在他指尖凝聚、纏繞,顯得無比親昵。

張既明見狀,猛地咬破指尖,將鮮血抹在‘玄鐵天蓬尺’上。尺身符文驟然亮起刺目金光,隱隱有北鬥七星之形!他腳踏禹步,低吼一聲沖入蝕心者群中。尺鋒過處,帶起風雷之聲,尺身所刻的星宿符文次第點亮,紫電驚雷纏繞其上,將撲來的怪物劈得焦黑倒飛。

激戰中,張既明眼角餘光瞥見黑袍袖中滑出一枚慘白骨笛,頓時頭皮炸裂,失聲驚呼:“老龍!這混蛋是暗族的血煞祭司——!”

“嗚——!!!”

骨笛發出的尖銳嘶鳴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響!地面劇烈震動,如同地龍翻身!青龍一把抓起寧夏後領飛身急退,張既明也狼狽地躍上旁邊一處矮墻。只見腳下青石板寸寸碎裂、塌陷,露出下方一個由森森白骨層層壘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祭壇中心,九盞造型詭異的青銅人面燈緩緩升起。每盞燈的燈芯都跳躍著一簇幽藍色的火焰,火焰中扭曲著、浮現出一張張痛苦哀嚎的人臉!躲避不及的蝕心者如同下餃子般掉下祭壇,接觸到地面的瞬間,血肉盡消,只餘一堆枯骨散落。

青龍與張既明心中劇震,難以置信在這繁華都市的腹地,竟潛藏著如此古老的邪惡祭壇!

九盞青銅燈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燈芯的火焰猛然暴漲,化作九條粗大的幽藍鎖鏈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蛛網狀結界,將三人死死困在方圓十丈之內!地面上的累累白骨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無數骸骨手臂破土而出,抓向眾人的腳踝!

“當心燈焰!”青龍袍袖鼓蕩,震碎三具撲來的白骨,瞳孔卻猛地收縮——那九盞人面燈中幽藍火舌裏的人臉,在結界成型的瞬間,竟齊刷刷轉向了他!空洞的眼窩裏,淌下粘稠的血淚!一股陰寒刺骨的詭異力量如同冰針,狠狠紮入他的丹田氣海,運轉的靈力瞬間遲滯了三分!

血煞祭司黑袍鼓蕩,腳踏累累白骨,步步登空。他手中的骨笛裂開九道縫隙,每道縫隙都詭異地對應著一盞青銅燈。“青龍,你可知這九陰束魂陣的燈油是何物?”他屈指輕彈其中一盞人面燈,燈焰中驟然傳出孩童淒厲的啼哭,“三百童男童女的生魂熬煉!任你是大羅金仙,也休想掙脫這滔天怨念!”

“混賬!”張既明目眥欲裂,手中‘玄鐵天蓬尺’紫雷暴漲!他腳下猛蹬,身形如電,直取半空中血煞祭司的咽喉!然而三道由白骨組成的巨大利爪憑空出現,死死擋住了去路。尺鋒劈碎骸骨的剎那,背後惡風突起——一盞燈芯裏竟鉆出半截焦黑枯槁的手臂,指尖泛著幽綠毒光,悄無聲息地直插他後心!

“當心!”青龍甩手擲出鎮海天劫,劍光在空中炸開,形成一道光幕屏障!誰料那焦黑手臂竟異常頑強,硬生生穿透光幕,在被劍氣斬斷的瞬間,指尖狠狠劃過張既明的右肩!

“呃啊!”張既明痛呼一聲,右肩被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口,腐臭的黑氣如同活物般沿著傷口急速蔓延!斷臂落地,化作粘稠黑水,滋滋作響地腐蝕著青石板。

血煞祭司狂獰的笑聲在密閉的結界中回蕩:“好好享受吧,青龍!”他橫笛唇邊,淒厲笛音再起!九盞青銅燈同時噴湧出幽藍火焰,火焰中扭曲的鬼臉掙脫了燈芯束縛,拖著長長的、燃燒著怨火的尾焰,尖嘯著撲向三人!

張既明拄著*天蓬尺*半跪在地,尺身上流轉的金光正被撲來的鬼臉瘋狂撕扯侵蝕。肩頭的傷口已然泛出深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陰寒歹毒的屍毒正在經脈中急速蔓延。“艹他奶奶的!今天真要栽在這兒了?!”

“後退!”青龍突然厲喝。

張既明咳出一口腥甜的黑血,拼盡全力向側後方翻滾。嗤嗤幾聲,三根尖銳的骨刺從他剛才跪立的位置破土而出!

鬼臉帶出的幽藍火焰將三人團團圍困,陣陣陰風熱浪交替侵襲,仿佛置身無間煉獄,時而如烈火焚身,時而又似墜入萬載寒冰。張既明在這極致的冰火煎熬中,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寧夏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額間那點星芒圖案驟然閃耀,幾乎要透體而出!

青龍強壓下丹田逆亂的氣血和蝕神絲帶來的劇痛,召回鎮海天劫,順勢將其插入腳下青磚!劍身沒入三寸的剎那,眾人腳下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一根根虬勁蒼翠、纏繞著微光的古老藤蔓破土而出,如同蘇醒的巨蟒,帶著磅礴的生命氣息,狠狠撞向撲來的鬼臉!

整座天井的地磚如同水面般劇烈翻湧起來,泛起層層漣漪!血煞祭司召喚出的脊椎骨刺還未來得及完全鉆出地面,就被這翻騰的“浪濤”絞成了碎片!

“吼——!”血煞祭司怒火滔天,身上的黑袍轟然炸裂,露出爬滿詭異咒文的上身。那些游走的咒文如同活蛇般瘋狂鉆入地下!轉眼間,整座骸骨祭壇拔地而起,化作一尊高達三丈、猙獰可怖的骷髏王座!他端坐於骨座之上,五指成爪,隔空狠狠抓向青龍!五道撕裂空氣、發出淒厲鬼哭的血色爪芒激射而出!

青龍擡手迅速結印,一道厚重的青光護盾瞬間在身前凝聚。然而血煞的縱魂之術兇戾異常,護盾只抵擋了一瞬便被血爪撕碎!青龍悶哼一聲,被巨力拍得倒退數步,唇齒間溢出一縷鮮紅。

就在此時!

寧夏雙目猛地睜開,眼中神光暴漲又瞬間內斂,他對著青龍疾聲喊道:“他的命門在左肋下第三根骨刺!”

方才血煞祭司施法拔起祭壇的瞬間,他識海中沈寂的星芒驟然聚焦——那根裹著腐肉的骨刺上,赫然嵌著個黑紅跳動的“心臟”,濃濃黑霧將其包裹其中!

血煞祭司身形猛地一滯,環繞周身的血魂鎖鏈如同受驚的毒蛇,瞬間回卷護住左肋!

然而,青龍的劍鋒更快!

一道凝聚著灼目星輝的劍光,如同天外驚鴻,劈開重重血霧,精準無比地刺中了骨刺上那躍動的“心臟”!

“噗——嚓——!”

劍鋒入肉的悶響如同一個信號,整座骷髏王座,乃至祭壇上堆積如山的骸骨,都發出了震耳欲聾、充滿無盡痛苦與怨毒的淒厲哀嚎!

就是現在!

寧夏雙掌重重拍向翻騰的地面,額間星紋如同盛開的銀蓮!先前青龍打入識海的凈蝕訣在經脈中奔騰咆哮,識海內萬千星芒順著他的指尖傾瀉而出,化作一條璀璨奪目的銀色星河,溫柔又無可阻擋地漫過整個天井!

被星芒籠罩的蝕心者驟然僵立不動,扭曲的身體裏,絲絲縷縷的汙穢黑氣如同遇到了克星,尖叫著被強行抽離、凈化。

“熒惑退舍,太微開明——”

寧夏每念動一句古老的咒文,彌漫的鬼氣怨念就消散一分。血煞祭司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他身上那些賴以維生的詭異咒文開始瘋狂反噬!皮膚下道道金光沿著經脈流竄,將他整個人撐得像一張即將破裂的漁網!

“萬宿同炁,滌穢還清——!”

最後一句咒文出口,小院內清氣翻湧,如同颶風掃過!遮擋穹頂的濃重黑氣瞬間被滌蕩一空,陽光終於又落在這座掩藏了不知多少邪與惡的院落!

裹挾著凈化之力的星芒清氣如漣漪般層層蕩開,一切邪祟無所遁形!

血煞祭司連同他座下的骷髏王座,在晨光與星輝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霎那間被分解、凈化,化作萬千細碎的光點,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堆積如山的屍骨中,躺著少數幾個被凈化了體內邪氣的蝕心者,他們的胸膛開始微微起伏,似乎正在緩慢蘇醒。

“太好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寧夏心頭。他和青龍、和張既明一起,竟然真的戰勝了如此恐怖的暗族祭司!這在半個月前,是他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場景。他掙紮著站起身,轉向青龍,額間那耀眼的星芒圖案正在快速淡化。“孟章,我們…做到了!”初次成功運用星芒之力帶來的巨大興奮感,暫時壓倒了鋪天蓋地襲來的脫力感,他臉上綻開一個虛弱的笑容:“我…不是累贅……”

話音未落,雙腿一軟,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青龍身影一閃,已穩穩將他接入臂彎。“你從來都不是。”低沈的聲音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哇啊啊啊——有人虐狗啦!”張既明從昏迷中幽幽轉醒,還沒完全搞清狀況,一睜眼就看到青龍以公主抱的姿勢,如珍似寶地抱著寧夏,頓時怪叫起來。

青龍斜睨了他一眼,見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顯然沒什麽大礙。

“哎喲餵,我的老胳膊老腿……你們還有沒有人性!沒人關心一下我這個傷員的死活嗎?”張既明推了推歪掉的眼鏡,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驚訝地發現劇痛已經消失,傷口也只剩下淺淺的痕跡。

青龍沒空理會他的聒噪,找了塊還算幹凈的空地,小心翼翼地將寧夏放下,自己盤膝坐在他身後,掌心抵住其後心,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

四周陸續醒來的人茫然地站起身,看到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小院和堆積如山的骸骨,有的嚇得再次暈厥過去,有的則尖叫著朝看起來能站著的張既明和青龍這邊靠攏。

一個四十歲左右、臉色蒼白的男人,踉蹌著走到張既明旁邊,戰戰兢兢地問:“法…法師,我們…我們沒事了嗎?”

法什麽玩意兒?張既明最煩這種稱呼,沒好氣地糾正:“請叫我張老師,謝謝。”

“張…張老師,”男人咽了口唾沫,“我們是不是…活下來了?恢覆成…正常人了?”

“活下來是活下來了。”張既明瞥了他一眼,“至於正不正常嘛……”他故意拉長了調子。

男人臉色更白了:“……”

“話說,你們是怎麽變成蝕心者的?”張既明對此更好奇。

男人臉上閃過深切的痛楚,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顫聲問道:“敢問…現在是哪年哪月?”

張既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2025年3月。”

“已經…過了這麽久了嗎……”男人失神地呢喃一聲,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猶豫片刻,終於將自己的經歷斷斷續續說了出來。

“我是安西人。十年前,我老婆得了癌癥,我帶著她四處求醫問藥,最後來到津南。她住院治療,我就在外面打工,一邊掙錢一邊照顧她。可是…病情還是惡化得很快…”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沈浸在那段絕望的時光裏,臉上重現當年的痛苦。

“後來…我聽一個工友說,有個奇人,能治百病,甚至可以起死回生…讓我去試試。開始我是不信的…但他賭咒發誓,說就是那個奇人治好了他,還有別的工友作證…我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跟著他去了…”男人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那人…穿著黑袍,很神秘…我說了我老婆的情況…他問我願望是什麽…我說希望我老婆能健康…他又問…‘不計代價嗎?’…我當時…想都沒想就說是的…然後,他抓住我的手說…‘如你所願’…”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的顫抖,“後來…我老婆真的一天比一天好起來了…可是我…我…”

他神經質地用力撓著自己的手臂和大腿,瞳孔因驚懼而劇烈顫動:“有蟲子!你知道嗎?蟲子在我身體裏!它在啃我的肉!喝我的血!控制我的腦子!我的手腳越來越不聽使喚…有時候…我根本不記得前一天發生了什麽…有時候…我明明在家裏睡下,醒來卻…卻在陌生的地方…我的腦子…一點點變得空白…但我又清醒地知道…我變成了怪物…”男人痛苦地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我也…告訴過別人那個黑袍人的事…來找他的…都是像我一樣走投無路的可憐人…可我們的代價…就是把自己…變成怪物…”

男人講述完,張既明心中已大致勾勒出血煞祭司炮制蝕心者的流程。十年?不,恐怕是二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這個邪魔就在用這種方法收割靈魂。為什麽?他又是受誰指使?暗族…在守夜人零碎的記憶傳承中,它們只存在於上古傳說,怎麽會出現在現代人間?

“有人來了。”青龍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張既明的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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