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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反客為主 接下來一連許多日,她總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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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反客為主 接下來一連許多日,她總能在……

接下來一連許多日,她總能在學校裏見到李慈。

他像一個幽靈,飄在她的生活裏,享受著對她情緒的惡意操縱。她的憤怒、她的厭惡、她的恐懼,都成了他的玩物。

學校其他人對於李慈的出現並沒有特別驚訝,只是感嘆於李慈過來找女朋友的頻率越來越高,他每次來都會引起躁動,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們會在學校論壇裏蓋起高樓,對他和許恬夢幻的愛情羨慕著議論紛紛。

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也許是覺得不夠過癮,一日放學,林西彩回到家,發現母親不在,問過其他阿姨才知道,王叔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斷了一條腿,她媽媽去醫院探望了。

林西彩本以為是意外,結果隔天去醫院探望,肇事者也在,她看見肇事者身後站著的李慈,什麽都懂了。

兩個人從病房走出來,林西彩回頭看他:“是你?”

李慈笑笑,“肇事者是我朋友,我很遺憾。”

林西彩突然有些疲憊,“就因為不小心往你身上灑了點水?”

李慈臉上那種讓人厭惡的笑褪去,微微俯身:“這還不夠嗎?”

“可你明明說沒事。”

“我知道啊,”李慈揉了揉她的頭發,溫柔地同她解釋,“如果有事,他不會只是在這裏躺著。”

密密麻麻的惡毒,用最溫柔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林西彩身體有些僵,不知是因為過於憤怒,還是因為過於震驚。

林西彩張了張嘴,“sara不是還兇了你一下嗎,你對一個狗都肯寬宏大量,為什麽要對一個人這樣……”

李慈蹙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狗好歹是付家的狗,那個人又是什麽東西?”

林西彩閉了嘴,她永遠不可能理解他。

她理解不了他的思維和他做事的全部動機。

這個人像一棵沒有裁剪過的樹苗,恣意長大,骨子裏帶著最原始的沒有被規訓過的惡。

林西彩看著這個人,突然就想到了謝拾。謝拾性格孤僻冷寂,雖然給了他一個反社會人格傾向的設定,但至少現在,這種傾向還不明顯,她知道只要她不惹他,他不會主動找茬。

但這個人不一樣,只要被他盯上了,他就會像一條毒蛇一樣死死絞住你,他會逼著你一步步走向他。

“能告訴我原因嗎?”

林西彩定定看著他,“我想聽真正的原因。為什麽?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的眼神跟這裏所有人都不一樣,”李慈俯身,近乎專註地審視她的眼睛,像在博物館中欣賞一對兒做工覆雜的琉璃,“有沒有人說過,你這雙眼睛就算在笑,也帶著一種骨子裏的敷衍和藐視。我討厭你的眼睛,更討厭它長在一個傭人的女兒身上。”

林西彩沒有什麽表情,廊道裏的光和李慈打在她身上的陰影將她的臉切割成兩面,一面泛著微光,一面隱在暗處,透出一種矛盾的美感。

像一個懵懂的,慢慢覺醒的妖精。

她定定看著他,然後,罕見地朝他笑了下,“你確定要這樣是嗎?”

李慈怔了下,而後唇角微翹,語氣中帶著些刻意的親昵,“明天下午體育課,廢器材室。”

林西彩點頭,半晌,淡淡吐出一句應答,“好呢。”

……

“這麽晚了你幹嘛去?”

吃過晚飯,林西彩在花園裏發了會兒呆,回屋換了身運動裝就往外走,鐘萍見了,忍不住道,“怎麽這個時候跑步?”

林西彩往外走,有些心不在焉,“睡不著,出去耗耗體力。”

“晚上天涼,多穿點,”鐘萍喋喋不休,“就在這附近,別跑遠了。”

林西彩應了幾聲,往上拽了拽拉鏈,出了門。

付家的別墅離沨陵江不遠,林西彩沒計劃跑遠,跑著跑著卻還是跑到了江邊。

天上明月高懸,江中波光瑟瑟,岸上是一些金黃泛紅的落葉,秋風吹過,景色煞是好看。只是林西彩沒什麽心情欣賞就是了。

林西彩繞著沨陵江跑了會兒,身上起了汗,鼻尖卻在秋風中被吹得有些紅,她腳步慢下來,打算恢覆下呼吸就往回走,卻在擡眸間,被一抹身影吸引了註意。

那抹身影停在江邊,身上穿著一個藏藍色的薄外套,長發披在肩上,被風吹得有些亂,頭埋得有些低,像在發呆,卻讓人看不清她的臉。

那身影高挑而單薄,生出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好像風一吹,就掉進了江裏。

林西彩盯著她看了會兒,走了過去。“你在這裏幹什麽?”

許恬似乎被她嚇了一下,神情中有些微應激,臉色有些白。

林西彩看著她受驚的模樣,聲音不自覺軟了些,“好巧,我以為這個點還出來亂跑的只有我了。”

許恬抿了抿唇,盯著平靜的江面,有些答非所問:“現在晝夜溫差很大,沨陵江的水晚上應該挺涼的。”

林西彩盯著她的臉,微微蹙眉,頓了頓道:“發生了什麽?”

許恬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這個人可不可信,沈默片刻,她平靜道:“這周六我生日,他問我要不要去酒店過。”

李慈用的問句,可她們都知道這不是一道選擇題。

去酒店過生日,他的目的已經近乎直白,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周六啊……”

林西彩喃喃著念出這個日期,“這不是還有三天嗎,說不定會有轉機。”

許恬扯了扯唇角,平靜的,麻木的,絕望的,“還會有什麽轉機?”

“也許就是有呢?”林西彩看著她,眼睛裏燒著一汪奇異的篤定,“沨陵江又不會跑,你再等三天怎麽了?”

等三天?

等什麽?

是等一個從天而降的神。

還是等一個奇跡。

許恬不覺得面前這個女孩的篤定有依據,但她仍對這個女孩的安慰表現出感激。

林西彩在江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坐下,從運動服褲兜裏掏出幾截衛生紙展開鋪在上面,在那個位置拍了拍,看向許恬:“陪我坐會兒。”

許恬於是坐了過去。

兩個人面朝沨陵江並排坐著,都沒有開口說話。

她們並不熟,可很意外的,這樣的沈默似乎並不尷尬。

期間林西彩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她打聽一些事情,她也一一應著,偶然擡頭,發現今天的月亮竟然出乎意料的美。圓滿,明亮,完美到不合時宜。

這樣待了一會兒,一個送外賣的電瓶車突然開過來,停在了她們身邊。

許恬微微詫異,便見林西彩已從外賣員手中接過了那個盒子,裏面竟是一個精致的四寸的生日蛋糕。蛋糕面做得簡單,只有樸素的生日快樂四個字。

林西彩沒有管她詫異靦腆甚至有些無措的表情,自顧自打開那個盒子,將蠟燭插上去,一一點著,口中隨意道,“都知道你什麽時候生日了,總不能一點表示沒有……”

那個精致漂亮的小蛋糕轉眼被人托著舉到了她面前,林西彩語氣平淡,“許個願吧。”

許恬楞楞盯著林西彩,盯著那個燭光閃爍的蛋糕,遲遲沒有動作。

林西彩嘖了一聲,“這麽不給面子?”

許恬抿了抿唇,半晌,終於閉上眼,雙手在胸前合十,在月光下,對著那幾縷飄忽不定的燭光認真許了一個願。

秋風習習,幫著她吹滅了蠟燭,兩個人在江邊安安靜靜分食了那個小蛋糕。

末了,林西彩慢條斯理將垃圾一一整理好,放進袋子裏。

“回家吧。”她說,“你的願望會實現的。”

……

第二日下午的第三節課,是體育課,在跑完兩圈的固定KPI後,體育老師喊了原地解散。

隊伍稀稀拉拉地散開,林西彩上前兩步喊住了男體委,跟男體委附耳說了幾句話。

男體委聞言臉色變了變,林西彩抿了抿唇,又說了兩句,男體委點點頭,一臉凝重。

而後,林西彩脫離人群,一個人往相反的方向走,離開了操場。

體育館三樓最側的一個房間,是一個廢器材室——據說是有學生曾經在這裏出過事兒,後面關於這個器材室就多了許多添油加醋的風言風語,這裏就被當成了某種不詳之地,慢慢地就棄用了,鮮少有人進出。

林西彩對於李慈挑選的這個地方沒有異議,她從不信鬼神,比起那些,顯然是人更難纏。

那間器材室常年沒有人打理,也沒有上鎖,門虛掩著,推門進去,是一種潮濕的灰塵的味道。李慈在裏面,和空中潮濕的灰塵融為一體。

“你總是這麽不禮貌,讓我等了24分鐘。”李慈說。

“你怎麽不說是你來早了。”林西彩說。

李慈似乎笑了下,原本懶懶散散靠著一張桌子,當下直起身,朝她走了過去,高瘦挺拔的身形一步步逼近,走得很慢,像一種帶著玩味的淩遲。

他註視著她的臉,試圖從她臉上看到讓自己興奮的東西。

可她就那麽站在那裏,似乎並沒有張開嘴巴去咬他放出的鉤子。

李慈在距離她半米不到的地方停下,微微俯身,聲音裏帶著與往日如出一轍的親昵與輕佻:“知道我為什麽約在這裏嗎?”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側,“因為這裏沒有監控,看不到我們在幹什麽。”

林西彩微微側頭,兩個人的呼吸在空氣中撞在了一起,她聲音有些輕,“那你知道我為什麽同意來這裏嗎?”

她忽而擡眸直視他的眼睛,莞爾一笑:“巧了,也是因為這裏沒有監控,看不到我們在幹什麽。”

這是第一次兩個人靠得這樣近她卻沒有躲開。李慈不可自抑地垂目看向她,視線落在她的長而翹的睫毛上,而後下滑,最後落在了她潤濕的嘴唇上。

她微微笑著,淺淡的笑意中透出一種甜美的陰森。

在這昏暗的,潮濕的,破敗的房間中,像一個慢慢現形的妖精。

前面幾次遇見,他能清晰感覺到她的恐懼,不安,煩躁,厭惡。

他孜孜不倦地把玩著她的情緒。

但是今天,一切歸於平靜。

她的情緒不再受他撥弄,反倒透出些反客為主的蠢蠢欲動。

仿佛是一顆糖,剝開精美的糖紙,裏面躺著一枚漂亮的毒藥。

這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讓李慈感到新奇。

“李慈。”

她忽而鄭重喊了他的名字。

而後淡淡開口,像敘述一個再理所應當不過的道理,“你讓我跟你來這裏,我來了,下面輪到你跟我去個地方了。”

李慈盯著她,“去哪裏?”

“一個,你應該待的地方。”

林西彩小指的銀環閃了一下。

李慈眼前好像突然閃過一道白光,那道白光越來越亮,在他的視野中無限膨脹,將他包裹,吞噬。

吞噬著他的身體,也吞噬著他的意識,他的意識好似受到某種能量的幹預不可自抑地渙散起來。

在意識散掉的最後一刻,他想的似乎是,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人喊他的名字……

周圍寂靜無聲,那個廢器材室只剩下了那些灰塵和她。

林西彩伸出手,微微擡起來,瞇眼看著小指上的戒指,像欣賞一件稱心的首飾。

——系統給她的空間,派上的竟然是這樣的用場,她也挺驚訝的。

……

與此同時,操場上,樹蔭下,一抹身影驟然一僵。

謝拾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像流星在死寂的夜空劃過,一瞬間擦出的光芒灼穿了他的所有預想。

覆雜濃烈的情緒在他的眼眸間轟然擴散。

猶如颶風過境的大海,再不能平靜半分。

他幾乎忘了她手上還有那樣一件東西。

更不可置信她竟用它來做這樣的事。

他想過她會來求助他,想過她會求助付家,想過她會隱忍屈服,想過她會歇斯底裏……她避開了他的所有預想,用那樣一張人畜無害的面孔,做了這樣一個決定。

他感到錯愕,震驚,甚至……

過度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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