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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明白他的存在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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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明白他的存在也很重要。……

今冬的雪天格外多, 冷得空氣中仿佛滲著冰碴子,稍有不慎便鉆到身體內刺人一下。

受到惡劣天氣的影響,姜滿棠對美食的需求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振振有詞地說,必須要多吃一些,長膘了才能更好的禦寒。

展鶴不語,只是一味撇嘴。

而他嬌貴的胃徹底康覆已經是期末後的事了。

考完試,高三生們仍要返校自習。

眼瞅著距離春節僅剩五天, 學校終於大發慈悲宣布放假。

高強度的備考安排令姜滿棠身心俱疲, 回到家, 她甩開鞋子,摘掉書包丟在玄關, 光著腳回到臥室, 砰得關上門。

掙脫衣服蹭入被窩的那一刻,姜滿棠大有一種“就算天塌下來也休想打擾她睡覺”的決絕。

這一覺本應該睡得昏天黑地, 生物鐘卻準時在第二天淩晨時分喚醒她的大腦。

姜滿棠睜開眼,視線迷蒙, 在一片黑寂中盯著天花板發會呆,還是沒辦法脫離溫暖舒服的被窩, 索性翻個身,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玩。

完全沒料到, 這個時間點,天之餃子竟然在線。

前陣子姜滿棠突發奇想, 特別想了解扶江市, 這個關乎展鶴以前和未來的城市。所以向天之餃子打聽當地的特色文化。

天之餃子沒來得及回,這會卻將一個個整理好的文件發過來,關懷:【你要來這邊玩?一個人還是跟家裏人?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及時聯系我】

步入高三之後,他們各有各的忙,能夠上網聯系的時候越來越少了,但姜滿棠自認為這段友誼並沒有因此消減。她回說:【高考結束之後,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在扶江市面基呀】

屏幕上方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中”。

消息卻遲遲沒發過來。

姜滿棠耐心等著。

客廳裏的燈亮了,光線順著門縫爬進來,形成斜斜長長的一條。

姜河放輕腳步,進入廚房收拾食材。

過年時需要準備的東西比較多,這一陣且有的忙了。

沒一會,舒琳洗漱完來給姜河打下手,經過姜滿棠房間時敲敲門:“棠棠,今天有親戚來做客,你現在就開始準備,別拖沓了。”

姜滿棠應聲:“好。”

掀開被子的同時,天之餃子的消息發來:【行】

又問:【放假了,不睡個懶覺嗎?】

姜滿棠邊套衣服邊單手打字:【今天家裏來客人。你呢?怎麽也起這麽早?】

天之餃子:【家裏也有客人】

姜滿棠笑笑:【真巧】

回完這句,她點入和展鶴的聊天框,給他發了個早安的表情包。

房間門再次被叩響,姜滿棠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反應,飛速把手機塞到枕頭下方,連同她那份萌芽不久正沸騰燃燒的少女心事一並藏起來。

舒琳拎著前一晚被丟在外面的東西進來,有序放在該放的位置,裝作沒看見姜滿棠心虛反應的樣子,催促:“快去洗漱。”

“唔。”姜滿棠低著頭,飛一般地逃開了。

-

中午吃完飯,客人們小坐一會便要到下一家去提前拜年。

夫妻倆下樓相送,姜滿棠留下收拾桌子,洗幹凈碗筷,沒吃飯的飯菜用塑料袋罩起來放入冰箱,她發現一大盆豬皮凍,第一反應是展鶴喜歡吃。

梅檸阿姨肯定沒空做,不如主動送一些過去。

這樣一來,她就有正當理由在他身邊多待一會了。

姜滿棠說幹就幹,找出自用的漂亮飯盒,挑揀著料最足的地方盛了滿滿一碗。即將出門時突然想到什麽,跑進房間開始翻箱倒櫃的挑衣服,然後飛速擦好唇膏,穿鞋下樓。

剛一出單元門,迎面撞見送客返回的夫妻倆。

姜河見姜滿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懷裏還捧著飯盒,正準備問她去哪兒。旁邊的舒琳先開口:“快去快回,別賴在小鶴家不回來。”

仿佛心事被戳中般,姜滿棠難為情地鼓腮:“知道了。”

之前展鶴把家裏的備用鑰匙交給姜滿棠保管,她一直隨身帶著,轉念想到梅檸阿姨也在家,自己擅自開門入內很不禮貌,於是收起鑰匙,摁響門鈴。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姜滿棠熟練擺出笑容,還沒來得及大嚷一聲“Surprise”,便從推開的門縫裏看見一張完全陌生的、年輕的面龐。

對方一副主人家姿態,露出長輩似地笑臉,問:“找小鶴?”

姜滿棠靦腆地點點頭,嘴唇囁嚅著,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腦袋裏開始飛速回憶展鶴家是不是還有她不認識的親戚。

難不成是從扶江市,他爸爸老家那邊來的人?

既然如此,那她沒印象也正常。

遲鈍的功夫,男人已經把門完全推開,側身邀請她入內。

姜滿棠輕車熟路的拎出拖鞋換上,從玄關處探出頭,先瞧見餐桌前忙活著包餃子的梅檸。

展鶴也在一旁,冷臉配粉色碎花圍裙,雙手沾滿面粉,捏褶的動作顯然更加利索。

兩人前面放著平板,正在播放去年的春晚,音量開得略大。

姜滿棠軟噥噥的一聲“阿姨”被掩蓋住,展鶴卻警覺的發現她的存在,順勢擡眼看過來,唇邊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話裏話外帶著少年人的惡劣:“這個點上門,有何貴幹?”

這話乍聽上去不太禮貌,跟在姜滿棠身後的男人有些意外,偷瞄梅檸的臉色。

梅檸對展鶴的話充耳不聞,滿臉笑意的招呼姜滿棠隨便坐,轉身進廚房洗手給她倒水喝。

大抵有外人在場,姜滿棠拘謹得很,把飯盒放在桌上的空處,輕聲說:“我爸做了豬皮凍,知道你喜歡吃,給你送來一些。就放這兒?”

“屋裏太熱,會化。”

展鶴偏頭示意:“放冰箱。”

姜滿棠挪進廚房,放東西的同時跟梅檸聊了幾句家常話,出來時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她抽出椅子,坐到一旁看展鶴包餃子,感覺十分神奇地眨眼。

這大半年,展鶴的變化翻天覆地。別的不說,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現在在廚房裏如魚得水,任誰看了不得豎個大拇指。

北方入冬之後各家各戶都燒著地暖,室內溫度很高,穿短袖也不覺得冷。餐桌角落還放著一臺小型的加濕器。

姜滿棠原本盯著裊裊上升的煙霧發神,不知不覺的,視線轉移到展鶴那兒。他穿件淺色短袖,露出結實的半截手臂,用搟面杖攆面皮的時候牽扯小臂肌肉,帶來很強烈的視覺沖擊。

窄腰上勒著花邊圍裙,仿佛給一個充斥著野性的人帶上束縛圈。禁忌又性感。

姜滿棠控制不住的想歪,耳根逐漸發燙。

眼前攥著搟面杖的手松開,迅速往她鼻尖上一蹭,留下道道面粉的白。

姜滿棠眼神無辜清澈的像小鹿,楞楞地看著他。

直到展鶴胸膛震動,響起悶笑,她才反應過來被耍了,氣急敗壞地舉起手要垂他。不待拳頭落下,她突然察覺到從旁投射來的一道視線,終於意識到在場還有第三人。

姜滿棠難為情地收起手,怯怯望過去。

沒料到男人正盯著她瞧,視線相觸的那秒,釋放出和善笑容:“你好。”

他順勢做自我介紹:“我是梅老師的助理,姓唐。”

“...啊。”姜滿棠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面龐年輕到似乎還是個在校讀書的大學生。她唇瓣翕張幾次,遲遲沒出聲,短時間內拿捏不準該叫哥哥還是叔叔。

唐辰瞧出她的為難,善解人意道:“叫叔叔就成。”

“……”

姜滿棠覷一眼展鶴的表情,正猶豫要不要張這個嘴。

突然,展鶴猛地起身,椅子剮蹭地面發出滋啦的刺耳響聲,反手摘掉圍裙丟在桌面,面無表情拐入房間。像是樂章上極不和諧的音符,粗暴的擾亂整個屋內好不容易營造出的溫馨氛圍。

唐辰臉上很明顯浮現出一抹尷尬。

梅檸聽見響動出來查看情況,唐辰迅速收斂表情,裝作若無其事地笑說:“你那邊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梅檸不答反問:“小鶴兒呢?”

唐辰很圓滑地答:“孩子忙活一上午了,讓他休息休息。”

梅檸瞇起眼睛,很明顯不太信,但礙於姜滿棠在場不方便追問,哦一聲便算了。

一場算不上矛盾的插曲悄然結束,姜滿棠卻尷尬的頭皮發麻。

普通的助理怎麽會待在上司家裏過年節,再聯想到之前展鶴接到的那通電話和反常的態度,她心底猜出個七七八八,當下更是如坐針氈。

強撐著喝完那杯水,姜滿棠隨便扯個由頭告辭。

梅檸原本想多留她一會,但聽她說家裏等下還有客人要來拜訪,也沒再堅持。扭頭往房間的方向喊:“小鶴兒,出來送一送棠棠。”

姜滿棠趕緊擺手:“不用。”

話音未落,緊閉的房間門打開。

展鶴已經換好了外出的衣服,脖頸處松松垮垮的系著那條她送的圍巾。

不知怎的,姜滿棠心頭突然湧入一種微妙的感覺,似乎這屋裏的四個人被分為兩撥。梅檸阿姨和那個臉生的男人是情侶,那麽,剩下的他們才是一路的人。

姜滿棠進而萌生出要跟展鶴同仇敵愾的念頭。

展鶴套上羽絨服,彎腰換鞋,餘光掃見姜滿棠杵在那兒不動,熱得紅撲撲的臉蛋上還殘留著沒擦幹凈的面粉,湊近了才看得清。

他刻意等待片刻,發覺她始終沒有閃躲的動作,於是剛剛的壞心情一掃而空,曲起指節幫她蹭掉面粉,淡道:“換鞋。”

外頭寒風刺骨,姜滿棠勸:“你別送了,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

“順道的事,”展鶴說,“我也出門。”

“...哦。”

終究沒真正到春節那天,鎮子上不少店鋪還開著門。

兩人沒提前商量,結伴離開小區之後,很有默契的拐入那家酸湯火鍋店。店內生意相較平時略顯慘淡,三三兩兩的客人分別坐在不同的區域,淺談聲可忽略不計,而他們又坐在以往的桌前,點了相同的餐食。

姜滿棠給家人發消息報備一聲,放下手機卻突兀地笑了。

正忙著用熱水燙餐具的展鶴擡頭,投來狐疑的視線:“?”

“雖然我們已經來這家店三次了,但正兒八經一起吃飯,今天還是頭一回呢。”姜滿棠掰著手指頭算,先是她身體不舒服,緊接著變成他的胃出毛病,現在可不就是兩人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在這兒吃飯嘛。

展鶴不知道如此簡單的一件事兒有什麽值得開心的,但看她笑,他也忍不住嘴角上揚:“所以,你打算慶祝一下?”

沒想到姜滿棠真就點頭了:“我們晚上去放煙花吧。”

展鶴看她一眼,若有所思的樣子,沒吱聲。

菜都上齊之後,姜滿棠主動伸手想拿展鶴杯子幫忙倒果汁,卻被他截胡。

展鶴垂著眼瞼,面兒上看不出什麽異常的反應。

仍舊漫不經心的。

但默契作祟,姜滿棠敏銳地察覺到他有話要說,不由得緊張起來。

展鶴將倒滿果汁的杯子推過去,開門見山道:“今天的事兒跟你沒關系,你不用費盡心思的哄我開心。待會吃完飯,我送你回家。”

姜滿棠雙手捂著杯壁,搖晃的水面倒映著她不自然的表情,語氣犟得很:“我不回,我要放煙花。”

展鶴:“不是說家裏有客人要來?”

“...胡扯的。”姜滿棠仍然耷拉著腦袋,不敢直視展鶴,生怕被發現什麽端倪,繼續說瞎話:“我就是,想找借口出來玩。”

展鶴輕嗤一聲,看破不說破。

鍋內咕嘟咕嘟冒著泡,食材的香味兒撲鼻。

姜滿棠見展鶴沒再就這個話題聊下去,以為徹底翻篇了,埋頭專註地吃了會,猝不及防聽見他說:“那人是我媽的男朋友。”

頓了一頓,他嚴謹地補充:“不出意外,他們以後會結婚。”

剛剛在他家裏,姜滿棠已然料到這一點,但真正親耳聽見展鶴揭開這層紗,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難受。她打算說點什麽安慰他,可大腦一片空白。

姜滿棠蹙眉,懊惱自己嘴笨。

所幸展鶴並沒期盼她的安慰,似乎只想找個值得讓他敞開心扉的人聊一聊。

他攪著面前熱騰騰的粥,眉眼淡漠,語氣毫無波瀾,平靜到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他們應該談挺長時間了,具體的我不清楚。我媽顧忌我的感受,一直藏著掖著,但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所以我主動提,讓她把人帶到家裏正式介紹介紹,或者幹脆留下過個年。”

“其實,我挺希望我媽能幸福的。自從離婚之後,她一個人養著我吃了不少苦,裏裏外外所有事情都要她操心,能遇見一個和她共同承擔這些的人,算是個天大的好事。”

展鶴說:“如果這個男人、這段感情,對她而言確實是對的,那我不會有任何的意見。”

鍋底燒開了,展鶴用公筷撥了姜滿棠喜歡的蔬菜進去燙,隔著裊裊上升的薄霧觀察她失神的反應。略一思忖後,問:“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展鶴心底對姜滿棠接下來的話有個大概的設想。譬如唐辰的年齡、學歷、家世背景,這些他雖然不太願意提及,但如果她問,他肯定會據實回答。

姜滿棠嘬了口粉絲湯,猶豫幾息,委婉的表達意見:“這是梅檸阿姨的私事,你不應該跟我講得太詳細吧。”

展鶴梗了下,終於自覺多言。

他強壓住心頭泛起的苦澀,主動結束這個話題。

吃完飯,外頭變得更冷,寒風恨不得將人吹跑,天色昏沈,有落雪的征兆。

展鶴本想直接打車送姜滿棠回家,無奈她執拗的很,非拽著他沿街散步消食。他這會也沒心思跟她對著幹,幹脆隨她去了。

街道兩側滿是賣新年對聯或鞭炮的攤位,姜滿棠靈活地鉆到人堆裏,同老板討價還價一番,拎著裝滿煙花的袋子,心滿意足地掏出手機。

展鶴先一步掃碼付款。

方才那頓酸湯火鍋也是他結的賬,姜滿棠過意不去,在微信上給他轉了款。展鶴沒收,拽裏拽氣地拋下句:“別謔謔你那點壓歲錢了,留著以後給自己買零食吃。”

說罷,他順勢接走她手中的塑料袋。

“你少瞧不起人,我零花錢也很多的好不好,買這些煙花綽綽有餘...”姜滿棠總愛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小尾巴似地追著展鶴絮叨。

他越不搭理,她越來勁。

展鶴被吵得心煩意亂,長臂一伸,直接把姜滿棠攬入臂彎,稍用力下壓,她踉蹌地撞入他懷中,臉頰緊貼著他冰涼的羽絨服。

整個人仿佛被摁下靜音鍵,徹底悄然。

市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兩人打車到郊外的山頭,發現不少人提前在這兒紮起帳篷,準備入夜之後觀賞煙花。

他們只得折返,在附近比較隱蔽的一條小路旁找到一片適合的空地。

待天幕逐漸擦上暗色,展鶴從袋子裏翻出仙女棒,塞到姜滿棠手裏,點燃之後,掏手機對著她哢哢拍兩張照,通過微信發送。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姜滿棠還楞著,仙女棒已經燃完了。

展鶴:“還玩嗎?”

“...呃。”

展鶴替她做出決定:“你在這兒老實坐著。”

說罷,他解開圍巾給她系上,變戲法似地拿出暖寶寶塞進她掌心,轉身去扒拉煙花,放在前方的空地上,用打火機點燃。

火星飛快燎過引信,展鶴仍蹲在那兒沒動。

姜滿棠眼皮直跳,嚇得渾身血液倒流,大喊:“展鶴!”

人也像離弦之箭般沖出去拽他。

展鶴心中有數,順勢起身,大掌扣住姜滿棠後腦勺,迫使她擡頭。

煙火噗噗沖向天空,照亮大半邊黑夜。偌大的煙火圖籠罩住兩人頭頂,轉瞬即逝,向四周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姜滿棠方才那陣心悸還沒消散,仰望天空,機械地眨眼,百感交集。

展鶴反倒是難得的好興致,全程目不轉睛,還抓拍了好些煙火照片。待這一捆燃燒完,他過去扒拉袋子,想看看還有其它的款式麽。

姜滿棠乖順地蹲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忙活。

此時此刻,兩人的身份似乎倒置了。

展鶴扭頭瞅她,故意做壞:“再多看一秒就收費。”

意料之外的,姜滿棠沒反懟。她小半張臉縮進圍巾裏,只露出滾圓水靈的一雙大眼睛,踹起手蹲著,整個人團成瘦小的一團,像只單純無害的食草小動物。

展鶴莫名其妙,同時又被她意味深長的眼神弄得毛骨悚然,於是惡劣地掐一把她臉頰肉,不耐地命令:“說話。”

姜滿棠睫毛微顫,渙散的目光逐漸集中。她後知後覺擡手揉了揉被掐疼的地方,溫吞道:“扶江市有趣嗎?”

展鶴被她跳躍的思維弄得一頓,腦袋很快便轉過彎來,作答:“應該吧,畢竟是個挺有名的旅游城市。”

展鶴小時候在那邊生活過一陣子,不過早就已經忘幹凈了。

偶爾幾次過去也只為看望爺爺,壓根沒好好在市區逛過街。

他對那座城市沒什麽特殊情懷,自然也講不出什麽門道。考慮到姜滿棠或許感興趣,所以多說了幾句:“美食比景點多。你想去,等高考完可以安排一下。”

姜滿棠沒接這話茬,兀自沈默著。

其實她真正想問的是,如果她臨時改變主意,放棄留在本市發展的計劃,跟著他一起到扶江市讀大學,根據她目前的分數,下半學期再努力努力,有機會實現麽。

這個念頭冒出的很突兀,像是心血來潮時做出的不理智決定。

所以她不敢說,怕被他罵,也怕他發現她的小心思。

從前姜滿棠的想法很簡單,不管她多麽喜歡一個人,都不可能為對方放棄自己原本應該走的路。愛自己,必須要排在愛他人之前。

偏偏上天同她開了一個玩笑,讓展鶴成為她初次心動的對象。

他們共同經歷過如此漫長的歲月,展鶴怎麽可以被排除她生命之外呢?

況且——

姜滿棠判斷,展鶴的現在以及將來,肯定都特別需要她的陪伴。

展鶴表面上冷淡寡情,仿佛對一切人或事都保持無所謂的態度,但有時候,滿不在乎恰恰代表著十分在乎。只是他被拋下的次數太多了,所期待的事情也一直沒發生,心涼了,就不願意再輕易交付珍貴的感情。

這些,姜滿棠都知道。

她沒辦法實現展鶴想要一家團圓的願望,但她有信心用行動向他證明,那種矢志不渝的感情她可以給,永遠且絕對的不會因為其他的事情拋下他。

姜滿棠眼眶發燙,視野逐漸模糊。她羞於被他察覺這股來勢洶洶的淚意,趕緊低頭掩飾,低聲問:“你考到扶江市之後,還會偶爾回來這邊看看嗎?”

展鶴正懊惱今天不該表露太多負面情緒給姜滿棠,徒增她的煩擾。冷不丁聽見這麽一句,他有些發懵:“誰說我要考扶江市的大學了?”

“你在心願表上這麽填的。”

“我不是已經解釋過了,那是為了應付老師隨便寫的。”展鶴蹙眉,恨鐵不成鋼地嘖:“你這腦子能不能記著點事兒?相同的問題,你沒說煩,我都聽煩了。”

姜滿棠被他兇的縮起脖子,弱弱地道:“那你要考哪所城市?”

展鶴不太自然地移開視線,輕哼:“就留在這兒。”

“……”

姜滿棠反應幾秒,意識到展鶴回答了什麽,雙眼突然發光,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激動起來:“你也要讀本地的大學?!真的假的?!”

展鶴壓抑著快要翹起的嘴角,佯裝淡定地頷首:“真的。”

“梅檸阿姨知道嗎?”

“嗯。”

姜滿棠被突如其來的喜訊弄得語無倫次:“那、那阿姨沒有意見嗎?”

展鶴睨她,奇怪:“這是我的人生,她能有什麽意見。”

姜滿棠大喊一聲“耶——”,比中獎了還開心。

她原地蹦跶著轉了一圈,然後抓著他胳膊搖晃,像只搖尾巴的快樂小狗,高亢的嗓門嚷得人耳朵疼:“你發誓,敢騙人的話,一輩子吃不到糖醋小排。”

展鶴翻個白眼,對她的幼稚無可奈何,不太樂意配合。

姜滿棠晃得更厲害了,一個勁兒催促:“快說快說。”

“好,好好。”展鶴頭暈目眩,使勁從她懷裏抽離胳膊,舉起手,拽著散漫的腔調,發了個敷衍的誓:“我確定,留在本市讀大學。”

姜滿棠不依不饒:“如有違反。”

“...如有違反,”展鶴嘆,“就讓我一輩子都吃不上糖醋小排。”

說完,他忍不住吐槽:“這算哪門子發誓。”

誓詞跟過家家似的。

姜滿棠卻很滿足,從袋子最底下扒拉出剩餘的仙女棒,指揮展鶴幫忙點燃。

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是閃爍的星辰,照亮彼此的面龐。姜滿棠慷慨的分給展鶴一支,擠到他身邊,擡頭看他那雙倒映著煙花的漂亮黑眸,笑得天真無邪。

“展鶴。”

“嘖,一天天跟叫魂似的...又幹嘛。”

姜滿棠現在擁有強大心臟,足以包容他偶爾的壞脾氣。她對這話充耳不聞,組織一番語言,鄭重其事地說:“你別傷心,不要因為叔叔阿姨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就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你不是一個人,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

仙女棒燃燒的很快,光亮消失,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掩蓋住展鶴眼底浮現出的錯愕。他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就算僅僅出自同情或憐憫,也足夠令他熱淚盈眶。

他表面強忍著不表現出來,實則內心已掀起驚濤駭浪。

良久之後,展鶴終於找回聲音,避重就輕道:“先頭不是還說,這是我媽的隱私,你不想了解麽。現在又變主意了?”

“那倒不是。”

姜滿棠淡定解釋:“阿姨的私事我沒立場關心,但你的壞心情,我沒辦法做到袖手旁觀。”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她真的很想在此刻坦白心意。

就算被拒絕也顯得沒那麽重要了,只要讓他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那麽一個人在意他,願意了解他的想法、考慮他的心情、為靠近他而付諸努力,讓他明白他的存在也很重要,便足夠了。

但在最後一秒,姜滿棠強忍住了。

她果然不想如此草率的對待他。

理想中,展鶴應該打扮的格外帥氣,在一個華麗、精致的場地,被大家充滿祝福的矚目中聆聽她的告白。雖然傳統觀念中這些浪漫的舉動應該由男生做給女生,但姜滿棠卻只想讓展鶴在她這兒做一個不被規則束縛、無憂無慮的幼稚鬼。

她舔了舔唇,努力控制因為激動而加速的心跳,再次叫他:“展鶴。”

這次展鶴沒有急躁,反而難得有幾分溫柔的回應:“嗯。”

“作為朋友,只是作為朋友身份。”因為底氣不足,姜滿棠聲低,借此隱晦的表達出心意,“你應該能感受到,我其實很看重你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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