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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她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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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她的房間。

很平常也很正常的一句關懷。

依照姜滿棠善良的性格, 絕對不會對別人的痛苦視而不見,所以今晚的煙火和安慰都不是獨屬他的。甚至怕他多想,她還貼心加上前綴——僅僅作為朋友身份。

展鶴睫毛簌簌地抖, 心臟被一股無形且強大的力量抓著下墜,最後,勉為其難擠出一抹稍顯苦澀的弧度。

只一秒,他便熟練的收起那些負面情緒,神情恢覆如常, 故作惡劣地玩笑道:“是麽, 我還真沒感受到, 要不,你以後殷勤獻的更明顯點?”

有夜色掩蓋, 姜滿棠看不見展鶴眼底的掙紮。

她討厭他的不解風情, 嘀咕:“不識好人心。”

然後拿著仙女棒走開了。

兩人在山頭上待了很久,把手持的煙花全都放完了, 剩餘的那些,姜滿棠死活不肯讓展鶴碰。她一想到他蹲在飛速燃燒的引線前的畫面就後怕, 急得眼睛都紅了。

展鶴沒辦法,只能拎回去, 等到正式過年那晚放。

這個短暫的寒假過得沒滋沒味, 姜滿棠整天泡在補習班裏, 學習學得廢寢忘食,連夜裏做夢也跟書本上的內容相關, 壓根沒空閑約朋友出去逛街玩耍。同樣的, 聶景佳也忙得團團轉,沒空想那些與正經事無關的。

相比之下,展鶴時不時拿著手機打游戲、追美劇, 抽空做幾張家教老師制定的試卷,晚上雷打不動九點半上床睡覺,顯得過分游手好閑了。

偏偏姜滿棠現如今的生活是跟展鶴綁定的,除去睡覺、上廁所,其餘時間兩人壓根兒分不開。她被試題弄得焦頭爛額,再一看他這麽清閑更覺得礙眼了,於是使喚他下樓買午飯。

擊殺聲從手機裏傳來,伴隨著展鶴果斷的拒絕:“我不餓。”

誰問你了。姜滿棠腹誹一句,說:“我餓了。”

展鶴眼皮也不擡一下,退出游戲,打開微信,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打字的速度很快。聽語氣,他仍然不樂意跑腿:“待會直接過去店裏吃。”

“外面冷,我不想下樓。”

“……”

沈默一息。

展鶴終於肯看她,眼神不悅:“麻煩精。”

他將手機遞上前:“看看,還有其它想吃的嗎?”

姜滿棠這才發現他剛是在給樓下的飯館老板發消息點餐,一眼掃過菜名,大多是她愛吃的。姜滿棠搖搖頭:“這些就夠了。”

“嗯。”展鶴拎起外套出門。

自習室內沒有打印機,符元霜只能到附近店裏印試卷。

返回時恰巧看見從另一側樓梯離開的展鶴。

她瞅一眼腕表,發覺快到吃午飯的時候了,便也沒阻攔。

當初應聘時符元霜還發愁,這兩人,一文一理,要怎麽合理安排時間給他們分開補習。

結果人家家長明裏暗裏提點,看似是一對二補習,其實自家兒子就是來陪讀的,不用對他太上心,稍微管教一下,做做表面功夫就得了。

但符元霜畢竟拿了一筆不菲的補課費,本著盡職盡責工作的原則,正式行課那天,她還是給展鶴整理了一份試卷,摸摸底。

最後得出結論,人家家長說得沒錯,他這水平,確實沒必要上家教課,純粹浪費時間。

偶然某次,符元霜跟姜滿棠課間閑聊,得知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隨即暗嘆,不愧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見解和野心果然非同凡響,不管什麽事都要趕在人前做。

找老婆也一樣。

竟然從小抓起。

符元霜推開教室門,看見正埋頭奮筆疾書的姜滿棠。

她走近,掌心貼著她額頭,稍微用力上擡,提醒:“別趴的太低,對視力不好。”

姜滿棠沈浸在解題思路裏無法自拔,含糊的應聲,最後一筆落下,反覆檢查無誤,才推到符元霜面前。她拿著兩人的杯子到走廊接杯水,回來時順勢坐到符元霜旁邊看她批改試卷。

對於大部分學生而言,題海戰術是最有用的方法。

果不其然,這些天枯燥又機械的課程上完,姜滿棠肉眼可見的進步了。

符元霜很滿意自己教出來的成果,仔細給姜滿棠講過錯題之後,確認她沒有不會的地方了,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外頭飄著薄雪,網約車遲遲不到。

符元霜站在窗前觀察路況,回頭發現姜滿棠捧著一本厚厚的地理筆記,正全神貫註的默背。她走近一瞧,本子上的字跡格外眼熟,很明顯出自展鶴之手。

自身後落下的陰影蓋住書本上的字,姜滿棠遲鈍地回頭,納悶:“老師?”

符元霜頷首,心念,長相乖巧的一個小姑娘,性格活潑開朗,做事情也穩重堅韌,讓人瞧著便覺心裏敞亮。

唯獨在感情這方面稍顯稚嫩。

她同她一般大年齡的時候,雖說沒談過戀愛,但不難覺察來自身邊男生的愛慕。

人這一輩子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總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學習上。高考之後便意味著迎來全新的人生,哪能不趁機享受一把青春悸動的快樂。

既然姜滿棠誠心誠意叫她一聲老師,她又從梅檸那兒收了遠遠超過正常薪資水平的課時費,多少該做些什麽。反正網約車還沒到,符元霜拉開一旁的椅子落座,故作驚訝:“謔,手寫的筆記?”

姜滿棠點點頭。

她很明顯愛惜這本子,外層包著書皮,翻看這麽多次仍然保持的嶄新。

符元霜看出這一點,托著下巴,一本正經:“整理這些得花費不少功夫吧。”

姜滿棠想起展鶴為了給她整理筆記,整天熬夜,困得眼皮打架,整個人一副被妖精吸幹精氣的萎靡模樣,心頭酸酸漲漲的,有些感動,還有那麽一些些好笑。

她抿著唇,雙眼彎彎,格外鄭重地回答:“嗯,確實費了很多精力。”

看她的反應,符元霜心中了然,繼續假模假樣地附和:“麻煩歸麻煩,後續覆習起來會方便許多,而且,整理這項工作本身也有助於加深你對知識點的印象。”

姜滿棠一頓,接著否認:“這不是我……”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她的後半句。

符元霜低頭看一眼手機,沒接,跟上話茬:“別人整理的?”

“...嗯。”姜滿棠大大咧咧慣了,這會卻突然難為起來。展鶴是她現在最大最隱晦的心事,她還無法做到自然的講給其他人聽。

電話鈴聲停下又響,沒完沒了。

符元霜起身到窗邊眺望馬路,發現網約車到了。

她摸摸她的腦袋,道一聲“晚上見”,走到門邊又似想起什麽,回頭沖她暧昧地笑一笑:“看來那個人很在乎你哦。放心,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

符元霜豎起手指抵在唇邊,做個噤聲的動作,俏皮的眼神仿佛已經看穿她所有的偽裝。姜滿棠心頭一慌,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便看見展鶴從拐角處走來。

外頭下了雪,展鶴這趟出門沒拿傘,發梢、肩頭落了一層白,兩手拎著沈甸甸的食品袋。與符元霜擦肩而過時,他禮貌性說句“老師再見”,然後擡腳帶上門,招呼坐在那兒等著伺候姜滿棠:“過來搭把手。”

“哦!”姜滿棠回神,趕緊放下書本迎接。

展鶴暗中掂量一番,把比較輕的那只袋子遞給她,叮囑:“拿穩,別灑了。”

“好。”

兩張並排的書桌,一半擺滿資料,亂七八糟,是姜滿棠的。另一半幹幹凈凈,只有角落丟著一本物理書,是展鶴的。

姜滿棠正打算收拾幹凈,展鶴卻說不用,直接在他那邊吃。

這對一個潔癖而言,實在算得上前所未有的讓步了。

姜滿棠不敢耽誤,放下袋子之後趕緊搬來椅子準備吃飯。

眼瞅著展鶴一樣接著一樣地擺在桌上,姜滿棠數了數,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還有主食。他們兩個人,一頓午飯吃得快趕上小年夜飯了。

姜滿棠目瞪口呆:“怎麽買這麽多。”

怪不得去這麽久才回。

展鶴掰開筷子,磨掉木頭碎屑遞給她,不以為意:“我想吃。”

“……”

誰出錢誰是大爺。

姜滿棠沒法當面吐槽他,只能暗中腹誹,果然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胃口,想吃就買,還一下買這麽多,到最後每樣兒只嘗一點,簡直浪費糧食。

但不認同歸不認同,姜滿棠看在他冒著雪天出去買午飯的份上,很沒底線的原諒了他。她拎著湯勺,主動給他盛一碗熱湯推過去,問:“待會你回家麽?”

展鶴垂下眼瞼,遮住轉瞬即逝的傷懷,很淡地說:“不回。”

以往下午沒課程安排的時候,姜滿棠單獨留在這邊自習,展鶴則選擇回家睡一覺,養足精神,等快到上課時間再來。

但春節之後沒兩天,唐辰返鄉拜完年又回來了。

鎮上賓館很少,住宿環境不太好,還都是熟人開的,總讓唐辰住外邊,一來二去難免弄出閑言碎語。到時候解釋起來又麻煩。

原本男未婚女未嫁,大大方方談個戀愛,現在展鶴知道也同意了,梅檸更無後顧之憂,幹脆騰出一間空房間,讓唐辰住在家裏。

這架勢,大有要把結婚這事提上日程的意思了。

唐辰更是喜出望外。

從前他們地下戀的原因是梅檸怕展鶴介意,如今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唐辰自然而然將功勞記到展鶴的頭上。

這些天唐辰可謂絞盡腦汁的討好展鶴,逮著機會便往他跟前湊,企圖找些共同話題與他拉近關系,禮物一茬接著一茬送。平時也不避諱在小區裏出入,逢人便問候,只差將他跟這家人的關系制成大字報廣而告之。

可惜展鶴從始至終對他不怎麽熱情,借口上家教課,整天早出晚歸,一日三餐都在外吃,弄得他才像這家的外人。

梅檸多少猜到展鶴別扭的心思,主動打電話過來示好,問他中午回家吃飯不,她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飯菜。語氣小心翼翼的,且全程沒提一嘴唐辰。

但展鶴借口下午要自習,往返折騰很麻煩,給回絕了。

掛斷之後他又怕傷她的心,拍了一張排隊買餐的照片發過去,作證自己剛剛說的是真話,笨拙的安撫:【留著等我結束晚課回去吃】

姜滿棠當然不知道這些,她看他連個正兒八經睡午覺的地方都沒有,一連幾天只能趴在桌子上湊合,心有不忍。

脫離熟悉的環境,展鶴總睡不踏實,醒來之後脖子疼、背疼、腰疼,可憐又遭罪。所以吃完飯,姜滿棠提議:“你到我家午休吧。”

波瀾不驚的一句話,宛如平地起驚雷。

準備外出丟垃圾的展鶴怔住,被摁下慢速鍵般緩緩回頭,表情充滿錯愕,不敢置信地重覆:“我,去你家,午休?”

姜滿棠開口之前並沒考慮太多,但被展鶴用如此怪異的語氣一說,再一咂摸,隱約品出些不可告人的滋味。

她背過身,借著收拾書本的動作掩飾內心的不自在,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下,開始控制不住的胡言亂語:“我爸媽今天去鄉下拜年了,晚上才回來...家裏沒人,你安生睡你的,我到書房學習,不會吵你。”

“不去。”展鶴突兀的開腔,語氣很重也急,像是忽然被惹惱了,煩躁地道:“我在哪兒午休是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姜滿棠被罵的委屈,惱恨地盯著他,用相同的分貝吼回去:“誰稀罕操心你!”

展鶴不接這茬,又擺出那副討人厭的淡漠模樣。

儼然是冷戰的前兆。

姜滿棠本就不是個能憋火的性格,當即背上書包,跟隨展鶴一起出門,反手便把自習室的門鎖了。生怕他來搶鑰匙,她一不做二不休,從上方半敞的窗戶扔回室內,反正老師那兒還有一把,不愁進不去。

展鶴甚至沒反應過來,看完她一套絲滑連招,詫異:“你幹什麽。”

姜滿棠個頭矮,卻不甘示弱地仰頭瞪他,雄赳赳地:“回家午休!”

“……”

-

回家的途中,落雪紛紛揚揚如同扯斷的棉絮。路況不佳,堵車不提,公交車速比平時更慢,滿滿一車廂人像沙丁魚擠來擠去,致使空氣愈發稀薄。

姜滿棠面朝車窗,扶著身前的車椅站穩,身後抓著吊環,胸膛宛如一堵墻,將她同擁擠的人群隔開。

定睛一瞧鏡子上的倒影,展鶴臉色陰沈可怖,下顎線緊繃,風雨欲來的樣子,儼然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一直保持驕矜,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拿捏,心裏難免不舒服。

姜滿棠打定主意不理他,從口袋裏掏出耳機戴上,跟隨音樂節拍搖頭晃腦。

不知道興奮個什麽勁兒。

展鶴垂眸,掃她一眼,繼而扭開臉,不爽地撇嘴。

但沒幾分鐘,姜滿棠還是忍不住分給展鶴一只耳機,邀請他一起聽歌。

展鶴臭著臉接過來,遷就姜滿棠的身高,稍稍彎下腰。入耳是曲調顯悲傷的日文歌,不似她一慣的音樂品味,反倒很襯這萬籟俱寂的雪天。

姜滿棠仰著臉,面頰被熱的泛紅,眼仁內充斥著水光,像只雀兒般嘰嘰喳喳地追著他問:“好不好聽?”

“……”展鶴理所當然的把這當成姜滿棠的示好,心底憋著的郁悶得以緩解,但面子上仍然有些抹不開。他不太自然的轉移視線,硬邦邦地回應:“還行。”

姜滿棠聽出他的潛臺詞,笑容無限放大。

剩下這段路,兩人算相安無事的度過了。

雪沒停,還有持續變大的征兆。

居民們躲在家裏取暖,小區院子裏的道路沒人清掃,積了厚厚的一層。

姜滿棠為了搭配衣服,選得那雙鞋子雖然漂亮,無奈鞋底太薄,踩在雪地上涼颼颼的,不知道是不是濕了。

更要命的是,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被掩蓋在雪下的石塊、鞭炮皮。

仿佛玩真人版掃雷游戲一樣,姜滿棠感覺刺激又有趣,整個人變得超級快活,拉著展鶴一驚一乍地嚷嚷:“哇噻!我又踩中樹枝了!”

展鶴被吵得腦仁疼,使勁掙脫姜滿棠拉著自己胳膊的小爪子,往前快走幾步,拉開緊閉的單元門。言簡意賅:“閉嘴,再吵吵就真揍你了。”

姜滿棠癟嘴噤聲,畏懼地縮起脖子,用眼神懟他:兇什麽兇,跟個夜叉一樣。

樓道裏平時就陰冷,這會更是潮濕得很。羽絨服仿佛沒擰幹水分就穿在身上了,厚重又陰濕,姜滿棠打著哆嗦從口袋裏摸出鑰匙,側身先讓展鶴入內。

關了門,兩人面對面擠在玄關處那塊狹窄的地毯上,大眼瞪小眼半天,姜滿棠終於扛不住,率先敗下陣來,顫著睫毛躲開展鶴近乎赤.裸的目光,耳後塗上一抹不怎麽明顯的緋紅,咕咕噥噥地抱怨:“你傻站著幹什麽,進屋啊。”

展鶴無語:“...我鞋底沾了雪水。”

姜滿棠陡然從羞赧狀態中清醒,趕緊拿出拖鞋給他:“新買的,還沒穿。”

展鶴瞇起眼,盯著那雙粉拖鞋上頭的蝴蝶結觀察半晌,很想問這鞋該不會是她的吧。

但一對上姜滿棠清澈到略顯愚蠢的眼神,展鶴突然哽住,沈沈地哀嘆一聲,果斷放棄掙紮,認命地換上這雙對他而言尺碼小到誇張的拖鞋,像被一股掙脫不得的力量束縛住了,只能用前腳掌保持怪異的姿勢走路。

姜滿棠先一步換完鞋,噔噔噔地沖進臥室,反手砰得甩上門。

簡直是風一般的女子。

女式羽絨服被丟在沙發上,室溫過高,雪花很快融化成水,坐墊洇開暗色一片。

雖然不是自個兒家,但展鶴看著這一幕,潔癖控制不住發作。

他蹙起眉,走過去拎起外套,掛在玄關處的衣架上。

返回時差點被什麽東西絆倒,低頭一瞧,是姜滿棠的包。

展鶴閉了閉眼,強忍嘮叨的沖動,拎起書包,正找地方放,身後的門突然開了。

姜滿棠換了一身舒服的毛絨睡衣,原本紮起的發散落,額角別著糖果色發卡。整個人顯示出一種倍顯私密的松弛感。

展鶴不敢多看,低下頭,過快的心速讓他有些呼吸困難。

而姜滿棠恍然未覺,從茶幾的盒子裏拿了包餅幹吃,含糊不清地說:“到我房間睡吧,到點了我會叫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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