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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Part.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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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Part.195

牧師馬勒緹斯、母親海倫娜,以及剛剛少女們交談之中談到的尼克拉斯——他死去的父親有著同樣的名字。除了當時見過蹤跡的伊裏亞德,這已經是第三個他確定已經“死去”,卻又被告知他們依舊活著的人了。

而且阿弗納茲德卻又深知,這樣的“活著”並非是被某種傳說之中的光明神術所覆活的結果。反倒像是把海倫娜原本的人生在某個時間段剪切下來,又連接在新的時間軸上。

沈浸在思考中,阿弗納茲德不由得有些恍惚。

見他許久沒有說話,海倫娜又猶豫著開口,輕聲問道:“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

阿弗納茲德原本渙散的目光又再一次聚焦。

海倫娜穿著米黃色的長裙,腰間還系著帶蕾絲的圍裙,一頭亞麻色的長發披散而下,只輕輕地攏起一束在腦後。那雙蔚藍的眸子和阿弗納茲德生前幾乎一模一樣。

眼前的少女比他記憶中的要年輕許多,這不奇怪,畢竟這個年紀的海倫娜甚至還沒有和尼克拉斯在一起。

這就是珀斯菲爾斯所想要告訴他的事情嗎?

阿弗納茲德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收回了視線,輕輕地搖了搖頭,動作幅度輕淺得幾乎不可見。

“願日光眷顧你。”他將聲音放到盡可能的輕緩,說道。

然後阿弗納茲德繞過了海倫娜幾人,迅速地往中央神殿的方向走去。

原本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耐心等到光明朝聖日那天才揭開真相。但在看到海倫娜之後,阿弗納茲德不知道為什麽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已經無法再忍耐一分一秒了。

“等一等!”對方留下的那句話有些莫名其妙,海倫娜楞住又回過神來,在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麽之前叫住了他,“我、請讓我帶你去吧。”

海倫娜深呼吸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又一次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這個方向你是想前往中央神殿。不介意的話,請讓我帶你去吧!”

停下腳步,阿弗納茲德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我沒事,你們先回去吧。”見到他點頭,海倫娜不著痕跡地舒了一口氣,回過身去安慰自己的同伴,“這位是我以前的朋友,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他說。”

雖然疑惑海倫娜為什麽會有一個她們從沒聽過的、這樣奇怪的朋友,但是此前阿弗納茲德在叫出海倫娜名字時的語氣帶著的一絲不確定,讓她們稍微相信了這個說辭。少女們面面相覷,最終小聲地和海倫娜告別,離開時的腳步很是遲疑,忍不住偷偷地回過頭打量著兩人。

海倫娜提起裙擺,低著頭主動走到了前面。不怪她的同伴們疑惑,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情。她從不是一個這樣不理智的人。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沈默地順著麥田之間的埂道往靠近神殿的方向走去。

晨曦或是夕陽打在兩人的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淺色的金邊。兩側的麥田已經被德洛爾莫花叢所取代,像是被密集的雲層環繞著,而遠處也已經隱約得見神殿正門前廣場的磚塊。

阿弗納茲德擡頭看去,不知為何,這時廣場上聚集了不少的人,其中披著純白繡金冕服的似乎正是早已經離開的光明教皇馬勒緹斯。感受到空氣中元素波動的不正常,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睛,隱藏在鬥篷下的手指略微顫抖了一下。

走在前方的海倫娜卻還是低著頭,沒有察覺到前方的異常。

“我……”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我其實並不認識你。雖然這麽說很冒昧,但是我,”海倫娜深呼吸了一下,眼神和語氣中滿是認真,“我希望在我看不到的以後,你能一直……”

阿弗納茲德忽然暴起,猛然向前幾步!

他伸出左手攬住海倫娜的肩膀往自己懷裏帶去,然後迅速地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的前方。右手已經緊握著的武器迅速指向了廣場的方向,杖端帶出冰冷的死亡氣息,堅硬的骨盾幾乎是瞬間便立在了兩人身前。

下一秒,巨力作用在骨盾上,兩者撞擊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阿弗納茲德神色不變,這聲勢浩蕩的魔法卻無法撼動看似脆弱的骨盾分毫。

順著力道趴在了阿弗納茲德胸前,海倫娜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下意識地擡頭去看阿弗納茲德。

正保護她的人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手中碰觸到的胸腔沒有任何溫度和心跳。

——他的確是一個不死者。

被沒有體溫的屍體擁入懷中,海倫娜覺得自己應該為此感到恐懼。但是在指尖觸到冷意的那時候,她內心中湧起的卻不是緊張,而是無法抑制的無助和淚意。

她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地改變了。

而現在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再無恢覆的可能。

“對不起。”緊緊地抓住亡靈胸前的衣物,海倫娜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說出道歉的話來,也不知道為什麽眼淚會不能自已地落下。靈魂之中莫名其妙湧起的痛苦讓她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條件反射。

眼神閃爍了一下,阿弗納茲德下意識地收緊了攬住她的手。

母親滾燙的淚水染濕了鬥篷,聲音發著抖:“如果我……”

“不是你的錯。”阿弗納茲德打斷了她的自責。低下頭,他輕吻少女的發頂,再次放緩了聲音,“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海倫娜安靜地被他護在懷中,死靈法師的表情卻是和他的動作完全不相符的陰沈,一雙冰冷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向魔法襲來的方向。不死者的身份曾一度讓阿弗納茲德感到痛苦和絕望,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無比慶幸自己是一名死靈法師。體內無聲流轉著的死亡氣息成為了他最大的仰仗。

那道阿弗納茲德所凝聚出來的骨盾雪白得近乎和光明聖城希歐托爾的天空融為一體,但其中蘊含著的冰冷粘膩的氣息在這樣的場合卻極為突兀,讓在場所有人都難以忽視。一時之間,聚集在前方廣場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兩人的方向。

安撫性地拍了拍海倫娜的肩膀,阿弗納茲德沒有絲毫被關註的緊張。他不緊不慢地提起手中的法杖,將豎立在身前的骨盾解散。

使用這道魔法的顯然是一名性格暴躁的烈焰法師,他身邊翻湧的魔力可以看出他的實力達到了大魔導師的階位。這道魔法原本應該也不是為了攻擊阿弗納茲德,但是阿弗納茲德正當防衛的舉動不知道為什麽卻激怒了對方,“你這個……”

阿弗納茲德松開了海倫娜,半步向前再次擋在了她的前方,然後拉下了自己鬥篷的兜帽,將灰黑的長發向後撥去。

日光下,巫妖那理應青白中透著死灰的皮膚被照得近乎透明。他面容英俊,僅憑外表和人類毫無差別,甚至像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中世紀貴族那樣帶著頹廢的美感。只是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瞳孔深處隱約流轉著月白色的流光。

在看清了眼前這名死靈法師的臉之後,烈焰法師臉上的表情扭曲了起來,剩下的話又被他自己強行給吞了回去。

作為忠誠的光明信徒,他厭惡任何一名死靈法師,以驅散亡靈為己任。但無論再怎麽厭惡,他卻不敢在眼前的這一名面前造次。

或者說……在絕對中立領地遭受魔獸攻城,眼前這一位死靈法師使用出幾近傳說中的亡靈天災後,他的名字在整片米利克大陸上都成了恐怖的代名詞。他的身份依舊讓所有人如鯁在喉,哪怕他的舉動的確救下了奧古斯汀。

死靈法師陰險狡詐、睚眥必報,而他甚至用魔法攻擊了他……

那名烈焰法師沒來得及深想,阿弗納茲德就向他的方向走來。

他略微擡了擡手中的骸骨法杖,暗色的魔法元素在空氣中抽出,然後緩緩地凝聚成一頭冰冷的怨靈。阿弗納茲德離他們還有些距離,哪怕並不足以感受到死亡氣息,這一幕還是讓烈焰法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然而阿弗納茲德卻根本沒有將半點註意力放到他的身上。怨靈向後繞去,半透明的軀體縈繞在阿弗納茲德帶來的那名人類少女身邊呈護衛狀,阿弗納茲德本人的視線越過了那名烈焰法師,直直地看向了人群之中的光明教皇,說出來的話猶如命令一般直白:“我要去中央神殿。”

阿弗納茲德所指的中央神殿,正是那座傳說中保存著光明神真容的神殿。

為了保護法聖遺留下的神像,這座神殿在非朝聖日期間對外是不予開放的,信徒們平日裏所說的中央神殿,不過是靠近神殿的外圍。而不說現在朝聖日將至,阿弗納茲德又不只是一名普通的異教徒。

他這樣近乎命令的話語讓四周的人群小聲地騷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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