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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Part.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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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Part.196

在光明聖城希歐托爾前方的這個廣場上聚集的不止有光明信徒和神職者,還有受邀前往觀禮的異教徒。

離開阿弗納茲德後,馬勒緹斯帶著利奧波德和亞德裏恩他們前往神殿附近,走到這裏,剛好碰上了對峙中的一些人。

哪怕什麽都還沒聽到,馬勒緹斯也已經猜出了前因後果。

當初他提出在光明朝聖日期間廣邀大陸冒險者前往聖城希歐托爾商討對抗深淵騎士的時候,光明教廷的其他人,甚至說一向秉承溫和派的因特斯雷家族,都對此持反對意見。他們有其他信仰的朋友,也願意以最大的善意和這些朋友們交往,卻並不代表他們願意將光明信仰的腹地暴露在外人手中。

縱然馬勒緹斯是已經踏上神牧階級的教皇,他依舊是個人類,信徒們不會輕易質疑光明教皇的權威,卻也並不愚忠。然而最後,所有的反對妥協在馬勒緹斯第二次使用大預言術中的結果。

迎接異教徒的決定是由光明神珀斯菲爾斯下達的,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光明聖城希歐托爾上下開始為這個有些荒謬的決定做出準備。

而早在提出這一切的時候,馬勒緹斯也猜到兩方勢力會產生沖突,比如眼前的這一件沖突,他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只是沒想到阿弗納茲德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點,並且提出要前往中央神殿。

馬勒緹斯的視線不著痕跡地落在伊裏亞德身上,又馬上移開,遙遙地看向了阿弗納茲德,以單純陳述的語氣說道:“我以為……你會有足夠的耐心等到朝聖日當天。”

“不巧,我最初也是那麽認為的。”阿弗納茲德說道,沒有持杖的手輕輕摩挲著骸骨法杖的杖身,意有所指地說道,“但我想‘她’的出現,足以讓我改變原本的決定。”

馬勒緹斯自然沒有忽略阿弗納茲德身後的海倫娜。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又一次道歉道:“關於當初的事情,我很抱歉。”

“已經過去了。”阿弗納茲德語氣平靜,回答道,“我現在只想要知道我本應該知道的事情。”

沒有再說話,馬勒緹斯略微點了點頭。他以為朝聖日會是珀斯菲爾斯約定的時間,卻沒想到光明神比馬勒緹斯想象地要著急得多。廣場上這段他甚至還沒來得及了解原委的沖突,大概也是珀斯菲爾斯一手促成的。

不再多想,馬勒緹斯隱藏在冕袍下的指尖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無聲的風自遠處吹拂而來,簇擁著光明聖城希歐托爾的德洛爾莫花叢在清風的撫摸下搖擺了起來,雲朵狀的花仿佛在用不可知的語言歌唱著。風中沒有蘊含任何魔法元素,阿弗納茲德卻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發現什麽,一道刺耳的聲音忽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怎麽了嗎,”馬勒緹斯轉過頭,語氣中帶著適宜的疑惑,“坎德林格騎士?”

人群中原本一言不發的伊裏亞德猛然將背在身後的魔法劍拔出,狠狠地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光明神在上,恕我冒昧,尊貴的教皇猊下,”他擡起頭看向了阿弗納茲德,棕色的瞳孔中掠過一絲猩紅的光,又在下一秒恢覆如初,“世人皆知希歐托爾中央正殿有著神主曾經降下的恩澤,在非朝聖日期間,所有人禁止出入。”

那道一閃而逝的紅光並沒有被在場的其他人註意到。

“而現在永晝未至,他卻提出了這樣的要求。”不著痕跡地環視了一圈,伊裏亞德沒有等他們說些什麽,自顧自地說道,“聖城希歐托爾擁抱神主的所有子民,但對於非光明信仰的‘異教徒’在這裏的行為……我們也許不應該這樣松懈。”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他終於卸下了偽裝,視線又落在了阿弗納茲德的身上,看著他仿佛審視著一個兇神惡煞的歹徒。

那雙透著冰冷的褐色眼眸讓死靈法師感到有些陌生。

這裏聚集了不少光明信仰的神職者,其中甚至包括了那名嫉惡如仇的紅衣主教傑勒德。但出乎伊裏亞德的意料之外,人群除了最初的騷動以外,竟然沒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提出異議。

伊裏亞德只能算是近衛軍的候選者,在希歐托爾中並沒有任何聲望,相較之下阿弗納茲德赫赫的兇名在外。紅衣主教沒有說話,其他神職人員自然也就不敢觸怒一名巫妖死靈法聖,只能保持沈默。而原本和他們對峙的非光明信徒們更是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下意識地也保持了沈默。

抿了抿唇,阿弗納茲德錯開他冰冷的註視,固執地重覆道:“我要去中央神殿。”

伊裏亞德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馬勒緹斯卻先於他微微躬身,向著阿弗納茲德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

“猊下!”伊裏亞德尖叫出聲。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思維漸漸地有些混沌,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荒謬而不可知的噩夢中。他看了一眼熟悉又陌生的光明教皇,又回過頭看向了阿弗納茲德身後的海倫娜,最後將視線落回阿弗納茲德身上。

死靈法師不再是昔日那個纖細而精致的少年,但是從俊美而棱角分明的臉龐中依稀可見生前的影子。

“您早已經死去了,猊下……”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著,伊裏亞德的聲音再次拔高,語氣中帶著恐懼,“你們明明早就已經死了!”

伊裏亞德恐懼之下的言辭讓馬勒緹斯微微皺了皺眉。他還沒有說些什麽,一旁的賽西莉亞輕咬了一下下唇,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我很抱歉,猊下。”她反手扯了扯伊裏亞德的衣角,解釋道,“伊裏亞德……他可能身體有些不適。”

所有人都能聽出這不過是個推脫詞,但大家都很默契地保持了沈默,沒有發表什麽見解。

安靜地看著賽西莉亞,馬勒緹斯略微嘆了一口氣。他似乎準備開口給賽西莉亞一個臺階,而在這之前,伊裏亞德卻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

他狠狠地推開了擋在他身前的賽西莉亞,那雙隱約泛著猩紅的眸子盯著阿弗納茲德,咬牙道:“總是這樣……一直都是這樣……”他轉頭看向馬勒緹斯,“你們的眼裏永遠都只有他!無論他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諒的!阿弗納茲德……或者說是班尼迪克!”

抿了抿唇,伊裏亞德有些過激的言論讓阿弗納茲德也略微皺了皺眉。

比起阿弗納茲德曾經那不值一提的光明牧師的天賦,伊裏亞德對劍技的理解,在阿弗納茲德生前那個偏僻的村落中甚至可以被稱為難得一見的天才。在年少的時候,伊裏亞德一直是他的同伴,也是他一直羨慕的目標;而在死後被轉化為不死者、在米利克大陸上冒險時,這位童年時期唯一幸存的朋友,哪怕他們從沒有見過面,也一直給予他前進的動力。

阿弗納茲德從來都不知道,他居然對自己有著那麽重的敵意。

沒有等阿弗納茲德說些什麽,伊裏亞德像是沈浸在了自己的想象中,“你有完美的外表,有幸福的家庭,我想要的一切都在你身上。甚至每次你有什麽錯處,他們都會為你開脫,卻從來都對我的問題斤斤計較。”他自顧自地呢喃道,“我一直覺得,既然會有像你這樣受到造物主恩寵的存在,那為什麽還會有我們這樣的平凡人?”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在這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保持了沈默的環境中,卻顯得有些刺耳。

那雙猩紅的眸子顏色加深,一股讓在場的人有些熟悉的氣息緩緩地發散開來。

比起純粹清冷的死亡元素,這冰冷粘膩的氣息中夾帶了些許駁雜的血腥味。它隱藏在四周漫溢的光明元素中並不起眼,卻讓某些敏銳的施法者們猛然警覺,從各自的次元空間中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你很令人妒忌……我一直在想,既然他們都已經死在了那個夜晚,為什麽你還要活著。”伊裏亞德已經完全陷入了魔怔,盯著阿弗納茲德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憑什麽還活著?”

伊裏亞德手中那把原本流轉著光明元素的魔法劍此刻已經漸漸地被血色所替代,聖光和血腥的氣息在他的身體四周糾纏著,互相吞噬,企圖搶奪對方的地位。握住劍柄的手猛然用力,伊裏亞德的手背上條條青筋擰出了可怖的形狀。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桀桀地獰笑了起來,“就算你還活著又能怎麽樣?”盯著阿弗納茲德的視線中帶著無盡的惡意,“日光侵蝕你身體和靈魂的感覺痛苦嗎,班尼迪克?你能夠做出再大的成就也毫無意義,即便你成為了法聖也毫無意義,你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沒有體溫、沒有心跳、沒有生命,就算你站在這裏也無法改變你已經死去的事實。”

——“光明神不會再眷顧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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