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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菩薩蠻(三) “七月初七,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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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菩薩蠻(三) “七月初七,我娶你!”……

自那夜照山白經歷了刺殺一事之後, 便生了一場大病,加上之前舊傷未愈,身體愈發虛弱。桓秋寧信不過別人, 凡是與照山白有關的事情,事事親力親為, 一連著在與君閣中照顧了照山白半月, 夜夜無眠,直至照山白病情好轉了才肯小睡一會。

夜裏,桓秋寧與照山白躺在一處, 給他唱著北疆的民謠:

“雪花揚揚,白霜茫茫。

遠方的姑娘守在篝火旁。

月光涼涼, 月光涼涼。

不見歸來的兒郎。”

照山白夜裏醒了, 口幹舌燥, 想要討水喝的時候, 桓秋寧正在唱這首民謠。照山白握著桓秋寧的手,溫柔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聲道:“我聽過這首民謠,在弘吉克部的草原上, 一個小孩子唱過。阿珩, 我從前竟未發現,你唱歌如此好聽。”

桓秋寧躺在照山白的懷裏,擡頭蹭了蹭他的下巴,問道:“你喜歡聽我唱歌嗎?”

照山白溫聲道:“喜歡。”

“那好呀。你快些好起來,我帶你去春亭湖那邊的小亭子裏,在那裏給你唱歌聽。我不僅會唱北疆的民謠,還會唱瑯蘇的小曲,你要不要聽?”

照山白閉著眼, 微微一笑:“要聽。”

說著說著,桓秋寧心裏愈發難受了起來。他抱著照山白,喃喃道:“山白,看你受傷,看你生病難受,我好心疼。昨日我去昭玄寺,替你求了平安符。你知道的,我以前是不信這些的,可你一直病著,吃什麽藥都不見好,我真的是無計可施了。”

昨日,桓秋寧跪在佛前,誠心地悔過,虔誠地請願:

“我這一生犯了很多錯,傷害了很多人,罪孽深重,怕是用光餘生的氣運也無法彌補。

如果佛祖能聽見我的心聲,我祈求把所有的罪孽都加在我一個人身上,所有的因果報應都由我一個人來承受,不要牽連我愛的人,我不要他來分擔我的報應。

我深愛照山白。但是,如果因為我愛他,而讓他遭受痛苦,我寧可永遠的從他身邊消失。

佛祖在上,我願嘗遍人生八苦,但求佛祖不要因為他愛我,而降罪於他。

他這一生因為我,已經很痛苦了。”

月光透過雕花木窗照進屋內,灰塵在月光中飛舞,無聲地落在了床前散落的衣裳上。月光涼薄,人心卻是熱的。

照山白問他,你在佛前求了什麽。

桓秋寧偷偷地抿去眼淚,笑著跟照山白說沒什麽。照山白一再追問,桓秋寧只好道:“山白,等你病好了,我們成親吧,就在上京城。我許你十裏長街,燈火璀璨。”

照山白沒有猶豫,便道了一聲“好”。他翻過身,輕輕地親了親桓秋寧的眉心,溫聲道:“我不需要十裏長街,也不需要萬人燈火,阿珩,從始至終,我想要的,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讓你在上京有一個家。‘此心安處是吾鄉’這句話是不錯,可你在別處,我總歸是要掛念你的。只有你留在我的身邊,容許我守著你,我才能安心。”

桓秋寧輕聲應著,道:“我哪裏都不去了,就留在這裏,陪著你,守著你。”

夜裏的上京城格外安靜,兩人靠在一起,一邊數星星,一邊夜聊。

“阿珩,你聽我說。你如果不喜歡這裏,我們就搬去城北那間屋子裏,湯圓很喜歡那裏。”照山白道,“你沒回來的時候,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家具,所以就沒有置辦,你當年用過的東西,我都好好地替你留住了。之前蒙苛帶黑鷹軍入城燒殺搶掠的時候,我還囑托章遠一定要替我守住那間屋子,裏面的東西,應該沒有被破壞罷。”

“沒有,都好好地在裏頭呢。我去看過了,屋子裏面很幹凈,一塵不染。我知道是你一直在那兒打掃。”桓秋寧問道,“章遠是誰?”

照山白笑道:“我記得,你習慣叫他阿遠。”

“原來是他啊!”桓秋寧側身枕著胳膊,二人面對面躺著。說著,桓秋寧擡手輕輕地勾了一下照山白的鼻尖,“我的小乖乖呀,這天底下的好事都讓你一個人給做了。我說阿遠那小子怎麽沒回去呢,仔細想來,他跟著你到了上京,肯定不想走了。”

“當年為了讓他帶你回上京解毒,我假裝給他下了毒。其實,我給他吃的就是糖豆。他那個膽小的呀,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麽幹上刺客這一行的!當時,他可快要嚇死了。不過,他後來應該發現了,不然也不會沒回瑯蘇找我要解藥。”

照山白道:“他想回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不在瑯蘇了。我們都很擔心你。”

桓秋寧問道:“所以,你後面就去幹越尋我了?山白啊,我可真是把你給害慘了。我有罪。丞公子若是哪日煩了倦了,不想要我了,你跟我說,我絕對不纏著你。”

照山白捏著他的下巴,半信半疑地盯著他,挑眉問道:“真的?”

照山白越湊越近,想要親他,桓秋寧卻在快要貼上的時候突然轉頭,道:“我分明說的是玩笑話,你卻問我真假,看來丞公子是已經煩了倦了,不想要我了。我不如現在就走了,免得到時候一個人哭。”

“小孩,你什麽時候長大呀。”照山白見小狐貍撒嬌生悶氣,無奈一笑。

“叫什麽‘小孩’。”桓秋寧在床上打了滾,調皮道:“叫‘夫君’!”

照山白不理他,他便趴在照山白的身上,笑眼彎彎地盯著他,“叫聲‘夫君’聽聽嘛。”

照山白故意逗他玩,就是不叫。

過了一會,照山白坐起來,很認真地對桓秋寧道了句:“七月初七。”

桓秋寧歪頭看他,問道:“七月初七怎麽了?”

照山白摟住他,二人鼻尖抵著鼻尖,“七月初七,我娶你。”

聽到這句話,桓秋寧差點幸福的暈過去了。

***

比七月初七率先到來的是六月初七。

六月初七,杜衛自盡,梁秀蘭帶著年僅八歲的小皇帝投降,從前逃回各自州郡保命的世家子弟和文武百官紛紛對謝柏宴俯首稱臣,自此,分崩離析的大徵王朝重歸統一。

殷盛回京後,被謝柏宴封為暮親王,軟禁在昭玄寺,由照芙晴親自照看。與殷盛一同被軟禁在昭玄寺的,還要梁秀蘭和狄春香。

照山白的病情雖然已經好轉,但是身體仍然虛弱,他本想辭去官職,專心籌辦與桓秋寧的婚事,奈何謝柏宴不肯放人,不允許他從此對政事不聞不問,又怕照山白身體扛不住,便給他降了職,讓他擔任著作郎一職,專心修撰史書。

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原點。

恰好,這也是照山白為官之前,做想做的事情。

當照山白再次翻出當年初任著作郎之時寫的文稿時,心中想的仍然是“秉筆直書”四個字。

不為世家權貴虛美,不為高官貴胄隱惡名,著一本真正的以人為本的史書。

可他行過萬裏路,見過千人千面,看過極致的奢靡,也嘗過萬般苦楚。心中思慮萬千,當他提起筆時,卻不知該如何下筆。王朝興衰,戰亂紛爭,人生八苦,豈是幾十張紙能寫完的?

照山白意識到,或許他窮盡一生也無法真正的編撰完這本史書。人生代代無窮盡,大徵王朝的未來不可預測,況且歲月輪轉,世事變化萬千,歷史在不斷生長,也許十人、百人、千人、萬人傾盡一生,也無法將歷史完整地呈現在書卷中。

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寫。

一點一點地寫,逐字逐句地寫,無論結果如何,他的餘生就只做這一件事。讓後世之人能夠通過這本書窺見這個時代的一角,便是他耗盡餘生,嘔心瀝血所追求的意義。

這條路並不孤獨,因為他知道,桓秋寧會一直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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