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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酒肆小聚(一) 狐貍尾巴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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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酒肆小聚(一) 狐貍尾巴被抓住了。……

新帝登基, 百廢待興。

三個月的時間,上京城終於洗幹凈了戰亂帶來的血腥味,以出人意料的速度恢覆了往日的熱鬧盛景。

謝柏宴改年號熹昭, 在宮中大辦百官宴,宴請文武百官。

這場百官宴雖然不是鴻門宴, 卻也給各大世家立了個下馬威。宴會之後, 朝中局勢大洗牌,董明銳坐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改變了柳夜明獨攬朝局的局面,把原本一手遮天的柳夜明壓得死死的。

看似風平浪靜的上京城中暗潮洶湧, 誰也不知道下一場風波將會在何時席卷而來。

宣政殿內, 謝柏宴一邊翻閱奏折, 一邊聽武官念剛到的軍報。桓秋寧站在董明銳身後, 扶正了官帽,悄咪咪地錘了錘背。

謝柏宴掃了他一眼,突然點他:“南山。”

桓秋寧立馬拱手作揖,道:“臣在。”

謝柏宴頷首, 繼續看奏折, 道:“說說你的意見。”

桓秋寧掃了那武官一眼,沈思片刻,道:“陛下,依臣之見,章將軍此次帶兵清剿清州叛賊,大獲全勝,應當論功行賞!至於這清州的叛賊為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必, 柳大人應該最清楚了。”

柳夜明登時綠了老臉,連忙出列道:“陛下,清州境內的叛賊大多是受了旌梁的奸細的挑撥,才敢占山為王,向朝廷發難的。要說這些旌梁的奸細,大抵是先帝禦駕親征那段時間混入清州的,可那個時候,老臣正在庸中郡守著暮親王,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桓秋寧怒了努嘴,心道:“油嘴滑舌的老狐貍,旁人是逃命去了,你可是吃的膘肥體胖,滿嘴流油。”

等柳夜明訴完苦,桓秋寧直言道:“陛下,臣以為清州應該細查。流民草寇占山為王掀不起這麽大的風浪,可他們手中的兵器和糧食是從哪裏來的呢?這些年大徵戰亂不止,百姓缺衣少食,為何這些叛賊不僅有軍備輜重,還有源源不斷的糧食供給?莫非,這清州守備軍的糧倉早就被他們洗劫而空啦!可柳大人您也沒說過有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啊。”

先前桓秋寧與謝柏宴聊過,大徵局勢動蕩,戰亂不止,與世家大族掌握著各個州郡的守備軍兵權脫不了幹系。謝柏宴也有意在大徵境內推舉變法,收各州刺史手中的兵權,變革選拔制度,賦稅制度,以及重整大徵軍備軍防,在北疆邊境修築長城。

此話便是順著謝柏宴的心意說的,先拉與各大世家關系本就不好的柳氏下水,殺雞儆猴,從而順水推舟,把反賊禍亂清州一事怪到手握清州守備軍的兵權的柳夜明身上,然後一步一步地為日後的變法鋪路。

先前桓江城變法失敗一事便是血淋淋的例子,自古變法之事成少敗多,怕的就是要變法的人沈不住氣。況且,變法一事不能由謝柏宴提出,必須有人先開個頭,點出來。桓秋寧扮演這個角色再合適不過了。

只是,似乎有人故意阻撓,不知是不想推行變法,還是不想讓桓秋寧當這個出頭鳥。

柳夜明跪在地上,戰戰兢兢道:“陛下,老臣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老臣那些日子一直鞠躬盡瘁地伺候暮親王,那是寸步不離身哪!老臣真的已經老了,已經無力處理清州的事情了,老臣請求陛下看在老臣為大徵付出了一輩子的份上,放老臣回鄉養老罷。”

他敏銳地察覺到,禍水要潑在他頭上了,於是便想著要明哲保身,避開這場有心之人強行把他拉入的禍端。

這時,董明銳貓著腰,看了柳夜明一眼,笑道:“柳大人可真是過謙了。朝中正值用人之際,柳大人這時候告老還鄉,怕是不給陛下面子罷。說到底,不就是清州賊寇一事讓您丟了面子,您不好親自回去查嘛。沒事啊,我手底下有的是人,我替您查。”

董明銳指了指桓秋寧,點他:“南山。”

桓秋寧好不情願地拱了拱手,“在呢。”

董明銳瞧著他那副死不情願的吊兒郎當樣,緊蹙眉頭,“這事兒你去辦。月底之前辦完回來,下個月我親自去吃你和照大人的喜酒。”

桓秋寧的臉皺皺巴巴的,求饒道:“董大人放過我罷。”

董明銳如同盯著自家調皮孩子一般盯著桓秋寧,問道:“我是在跟你商量嗎?”

“陛下!”桓秋寧只好苦大仇深地望著謝柏宴,哀嚎道,“臣做不到啊!別說是月底之前辦完回來了,就是年底之前這事也辦不完啊!求陛下,莫要讓有情人相看淚兩行啊!”

謝柏宴揉揉眉頭,糾結許久後,終究是放了他一馬,道:“清州一事你不要管啦,安心去籌辦你的婚事罷。”言罷,他指了指笑臉迎人的陶思逢,道:“禦史臺的人處理案子比較利索,這件事陶思逢你去辦。朕不要求你月底之前辦完,下個月把事情處理好,朕要你查的水落石出。”

陶思逢道:“臣遵旨。”隨後,他轉頭看向桓秋寧,微微挑眉,頗有一種勝者高傲的姿態,這個眼神倒是讓桓秋寧很不爽。

桓秋寧沒想到的是,令他更不爽的事情還在後面。

陶思逢假笑著望了桓秋寧一眼,隨後作揖,對謝柏宴恭恭敬敬道:“陛下,微臣以為要查的不只有清州一事。此刻就在這宣政殿裏頭的人也要查。”

此話一出,殿內議論紛紛。一位文官道:“陶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宣政殿裏頭的人也要查?我們在朝為官,兩袖清風,幹幹凈凈,但凡你們禦史臺能查出任何汙點,我們今日立刻把命交代在這裏!陶大人不會是仗著皇後娘娘深得陛下榮寵,才敢在大殿之中無理無據的大放厥詞的罷!”

陶思逢回過頭,沖那個文官微微一笑,細聲道:“這位大人別急啊。我說要查人,沒說要查你呀。更何況,我還沒說呢,大人您怎麽就知道我無理無據呢?”

文官見到他的笑,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確認了陶思逢要查的人不是自己後,文官松了一口氣,和氣了不少,問道:“陶大人要查誰,不如說明白一點,也讓我等好好地幫您想想。”

陶思逢站在殿中,對謝柏宴道:“臣請求陛下下令嚴查桓氏餘孽桓桁,莫要讓桓氏變法禍亂朝政一事重演。”

“桓氏餘孽?!誰是桓氏餘孽!桓氏一族不是已經滅門十幾年了嗎!”

“莫非是桓秋寧!你們不記得了嗎,當年就是桓秋寧害死了仁王,害死了宣政帝,還與常鄭帝做了那些腌臜事... ...胎記,你們快看啊,他的眉心有胎記,桓氏餘孽的眉心也有這麽個胎記!”

“天哪!難怪進來京中禍事不斷,原來是桓氏餘孽回來了!”

“此處是宣政殿,你們休要胡言,註意言辭!”

“陛下明察,臣等所言句句屬實。更何況,我們是跟著陛下從郢榮一路打到上京的,這些話我們不說,難道你們這些‘前朝餘孽’會說麽!”

“什麽叫‘前朝餘孽’!大徵仍然是大徵,如今我們共同為陛下出謀劃策,殫精竭慮,忠心耿耿,怎麽就成了餘孽了。難不成,你要讓朝廷因為你們這些狂傲自大,目中無人的人,一分為二嗎!”

“我說這位南山先生怎麽看著這麽眼熟呢,原來是老熟人啊!可不是嘛,天底下怎麽會有兩個在同一位置長了個一模一樣的胎記的人!就是他,他就是桓秋寧!”

桓秋寧倒吸一口冷氣,沈默不語。他以為,只要謝柏宴不說,董明銳不提,他就可以一直以南山的身份活下去,藏下去,直到與照山白完婚。

然而,紙是包不住火的。無論他怎麽藏,這世上總有人能把他找出來。就算是他死了,也會有人把他的屍體連同他的過去一起挖出來,然後暴屍於眾,反覆鞭屍,知道所有人都發洩完心頭之恨。

這世道比蕭慎的蠻人更會吃人,活人要吃,死人也要吃。

見桓秋寧不置一詞,陶思逢歪頭,幸災樂禍地看著桓秋寧,問道:“南山大人,您沒有話要說嗎?”

桓秋寧無奈笑笑:“我可真是榮幸之至 ,竟然被你們記掛這麽久。諸位,別來無恙啊。”

有幾位從宣政帝在位時期便在朝為官的文官見到桓秋寧這副樣子,無不感慨一句:“不是說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嗎!這個妖孽怎麽還沒死,竟然還毫發無損地回來了。好一個桓氏餘孽,好一個南山先生!”

每每看到桓秋寧眉心的胎記,他們便覺得桓秋寧在挑釁他們,恨得心癢癢。

早就被陶思逢買通了的“前朝餘孽”們早就發現了端倪,卻佯裝大吃一驚道:“桓秋寧!果真是你!你怎麽還有臉回到這裏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你做了那麽多禍事,理應受淩遲之刑,千刀萬剮!”

桓秋寧抱著胳膊,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怎麽知道我沒有被千刀萬剮過?你們也知道,我桓桁是桓氏餘孽,一族親人被殺了個幹幹凈凈,你們以為我是怎麽活下來的?要論因果報應,這大殿中的元老們,有幾個沒有參與過當年那場變法,有幾個人幹幹凈凈,手上一點也沒沾我桓氏族人的血?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那你們身上背負的人命債,該如何償還呢。”

“桓江城死有餘辜,你們桓氏的人就是該死!你也該死!”

“求陛下立刻處死桓氏餘孽,以絕後患!”

“... ...”

桓秋寧掃了一眼那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他死的人,失落地閉上了眼睛,心道:“這座上京城,終究還是容不下我。”

世俗的偏見像一把刀。這些年真正把桓秋寧傷的體無完膚的,便是這把刀。人終究活在這個世上,誰能做到真正的不聽不問呢。他終究是一個人,一個曾經那麽驕傲的人。

大殿之中跪倒了一片。站著的只有兩個人,除了桓秋寧,便是董明銳。恰巧,這兩個人都是曾經被上京和世家大族遺棄的人。

而此刻正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謝柏宴,又何嘗不是呢。

沈默許久後,董明銳率先開了口,道:“陛下說過,您要開創新朝,大赦天下,不問過去,不問身份,賞賜大徵每一個人一個重頭再來的機會。臣想請問陛下,這份恩賞,桓桁有麽。”

他的語氣不像是在詢問,倒像是在威脅。他知道謝柏宴怕他,也知道謝柏宴想要坐穩皇位,又不得不用他。

謝柏宴的實現從大殿中要他處死桓秋寧的人身上挨個掃過後,言道:“君子言出必行。朕自然也會給他一個機會。”

董明銳甩袖掀袍,跪在地上,沈聲道:“老臣替桓桁謝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陶思逢擡起頭,勸道:“臣懇請陛下三思。”

謝柏宴冷冷一笑,反問道:“你是想讓朕做信口雌黃之人嗎!他是陪著真一步一步打天下的人,你想讓朕做不仁不義之人,為後世之人恥笑嗎!你一句‘桓氏餘孽’就想廢了朕的左手,你到底意欲何為。朕既然要大赦天下,自然也給你一個機會。陶思逢,你還是先想想,該如何徹查清州一事罷。”

此番過後,謝柏宴便看得很清楚了。陶思逢畢竟是柳夜明一手帶出來的,陶柳兩氏的利益糾纏太深,陶思逢跟柳夜明始終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陶思逢咬牙切齒地睨了桓秋寧一眼,而後不甘心地道:“臣遵旨。”

陶思逢縱使萬般不甘心,也知道凡事不能做過頭。即便這次沒有除掉桓秋寧,日後只要不停地買通京中各大世家,定能讓桓秋寧在上京飽受冷眼。到時候,不用別人請,他自己就滾出去了。至於他的命,陶思逢自然不會讓他安穩地活在世上。

恨桓秋寧的理由有千萬種,可陶思逢卻沒法清清楚楚的說出一種。也許,他只是把對所有人的恨都加到了對桓秋寧的恨上。

不需要理由,他告訴自己,桓秋寧必須死。

殿議結束後,桓秋寧獨自一人走在長階上。陽光有些刺眼,他擡手擋了擋,不巧撞到了人,正是適才卸甲入宮的章遠。

“十一哥!好久不見啦!”章遠激動地往桓秋寧的肩膀上一撞,差點給他撞了個人仰馬翻,四腳朝天。

拉住蔫了吧唧的桓秋寧後,章遠問道:“怎麽了?我來遲了嗎,這就散會了。十一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說著,他摸了摸桓秋寧的額頭,訝然道:“怎麽冰涼啊!十一哥,你沒事罷,還能撐住嗎?”

“有事。”桓秋寧聳聳肩,苦澀地笑了笑,坦誠道:“我的狐貍尾巴被抓住了。”

章遠問一頭霧水地道:“什麽意思?!怎麽了?什麽尾巴?我怎麽聽的雲裏霧裏的。”

桓秋寧擺擺走,道:“算啦。我懶得說了。章將軍快點去宣政殿面聖領賞去罷,我要快些回去了,山白已經等了很久了。”

留下一句“你等我”後,章遠低著頭沖進了宣政殿。

不一會兒章遠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桓秋寧見他又跟上來了,回頭問道:“又怎麽了,我的章大將軍?”

“陛下說今日先不賞了。”章遠快步跟上,把桓秋寧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攬住他的肩,傻笑道:“桓大公子,什麽都別說了。走罷,咱們吃酒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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